在古代有一句谚语是指「千里传音,灯头朝下」,意思是指在讯息科技尚未发展的遥远过去,要做到将消息传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是不可能的事。
但对于拥有神秘力量的人们来说,他们的声音不但可以传至千里,甚至能传到物质世界以外的地方,比如说现在正在看着不知所措的李懿和曹操的,盖上了前者身上那件长袍的伏寿便用着她的能力去在另一个世界质问着后者。
『姐姐大人,你在做什么?』
因为大门打开了令阁楼之上的两大阵法把楼下也判定成王宫的一部分,并提前交汇了的关系,所以同时拥有大汉皇后身份的伏寿能够便有她擅长的空间魔术,将声音从物质世界转移到心灵世界。
至于为什么伏寿会选择曹操,而不是李懿,大想是因为她觉得在那三个所崇拜的对象中,最容易出错的人吧。
『是季...季绫吗?快...快点帮帮我,这次糟糕了!!!』
曹操那慌乱失神的语气证明了伏寿的猜想,不,其实从她明明知道李懿会一眼看穿她的幻术,却不断把那件影龙凝衣叠得更加厚实这点,现在那站在楼梯口前的伏寿就应该知道了。
『唉,瞒姐姐你又出什么差错了。』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
伏寿接下来便听到支吾以对的曹操诉说着她因为想报复刘备在马车上老是盯住自己的胸部,便操控着人偶去把原本曹丕安排给李懿的正常女装换走,去让他陷入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穿上其为他制作的特殊衣服的困境,结果不知为何她便迷上了用人偶和他相处的感觉,并沉迷下去。
虽然现在还陷入着对世界观产生怀疑的李懿无法参加曹操和伏寿的对话,但假如他能以完全与他无关的第三者角度去观察眼前的景象,他想必会感叹着这是很罕见的皮套人对皮套痴入脑的现象。
『瞒姐姐...既然你不擅长欺骗别人就别做这种事情好吧,竟然一点小事就让你把底子透出来了。』
伏寿一边协助着曹操处理那中之人外泄事件,一边说出让她难以反驳的话。
『季绫你现在说这些也无用啦!我快和那傻子对视了五分钟了!超级尴尬的好不好!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伏寿听着那个能够让世界把真正长满了熟梅的树林当作伪物的幻术师,却因为想不到一个简单的借口而发出的求救声,心中有个结解开了...那个一直以为只有协助曹操帮天人的触手从地上斩除才能解开的结。
不去说那就在情窦初开之年纪的曹丕,平时惯为曹操出主意的那四人也不好意思在这问题出声,似乎只有她能成为李懿和曹操之间的桥樑呢......想着这些的伏寿缓缓地把她的建议传到曹操的心灵世界。
『先糊弄过去吧,反正瞒姐姐也不想现在告诉司马大人你就是世滕,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真想告诉他你真正的身份,现在也绝对不是适合的场面。』
『怎...怎么糊弄啊?』
面对曹操的呆傻,伏寿第一次产生出会不会因为蛟蟒与天地同寿的关系,心智发育会不会比人类迟得多的大不敬想法,但最后还是藏了起来,淡然说道。
『你都把陈御史带过来了,不就是想告诉司马大人你帮她解决了之前的祸事吗?现在说不就好了啊。』
伏寿有气无力地把声音等到了曹操的心中后,便像一个已经把课业布置好给学生,便离去的私塾先生一样不再给予她半点提示,静静地等待着她先开口。
但是就这样地把思考的权利交还给曹操会出祸事,这是除了最为异想天开的程昱以外,其余三大谋士和他们的师博相处很久后所得到的经验之谈。
所以曹操动用了她的「惊世智慧」想了想后,决定说出和她的樱桃小嘴最不相衬的话。
“我把颖川陈氏都杀了,啊不对,还留下了一个没伤害那小女孩的,就是后面那个,对吧?”
在陈群的耳中,曹操用疯狂而暴虐的语气大声说出最恐怖的死亡宣言,这令心智坚韧不拔的他也忍不住流下一点男儿泪,但他却哭也不敢哭出声,害怕自己这根独苗也被那遮天大手拔去。
伏寿听到这话后直接用左手掩着自己差点控制不到表情的脸,那被白滑小手掩盖着的双眼既夹杂几分怀疑自己的教导是不是不太清晰,也有几分开始对那些虽然曹操没有承认,但其实算是她的同门师兄的人的同情。
而至于,作为主角的李懿......
『怎么突然跟我说什么要杀人全家的事了,这话题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李懿解不明白曹操那有点难懂的逻辑,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是很难去想像到为了阻止他人的报复,便动手制造出如河水般奔流着的鲜血这种事,不,倒不如说古代人也不太懂,毕竟这算是她最相似历史描述的那个「袅雄」之一面。
“为...为什么?”
李懿平缓了一下呼吸,竟然能冷静地把那这用以质问曹操的三字说出,就算不论这女子在他面前展现的各种神力也好,她在历史上各种评价应该足以让他乖乖顺从才对,就像他和她初见之时的那样:
性格严厉、容易猜忌、奸滑歹毒,还有更多的恐怖和丑陋...这是李懿在阅读名为曹操的历史时所理解到的词语,当然还有许多对其作为统治者的赞美,但那些赞美在人际关系时都只会加深那道放在人与人之间的墙璧之厚度。
“因为...他们想...伤害你,不对不对,你才不重要呢,是想伤害你想保护的那个女孩才对,喂,那边的,过来说一下!”
“是的,因为先生你护着令...令妹,再加上把他最信任的供奉杀了,所以她想过在无人留意的情况下对你进行暗杀;至于舍妹...情况确实如丞相所言...”
李懿听到曹操略带害羞的声音,再加上应该便是陈群的男人一边踱步,一边作出的印证,更让他肯定他敢于会向她说出为什么三字的原因,那就是他心中对名为世滕的侍女人偶的信任:
在李懿眼中的那个「世滕姐」,是永远都会向他温柔地笑着,细心地照顾和教导着他,虽然会有点奇奇怪怪的回忆(?),但总归是开心的。
如果曹操真的是那个侍女人偶的中之人的话,那她应该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才对。
“你们所有人的行为都是出于自愿吗?无论是对我,还是那个小女孩?”
李懿认为这行为很僭越,事实上他看到曹操那如果不知其身份,会被解作可怜兮兮的疑惑表情后,也好像在证明自己这种没有问及主公,便代她审判其他臣属的行为是令人不解的愚昧。
李懿作为皮套痴,心中有个皮套人支撑着他在曹操面前摆起一副包青天似的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傻。
虽然那个皮套人就是曹操本人呢,真是奇幻的世界。
“......”
李懿看到陈群默然闭上了眼睛,然后曹操在焦急得像被放在热锅上的蚂蚁。
“陈群,快说话。”
虽然在现在的李懿看来,曹操的现在正诠释着一种符合着对美少女的刻板印象之娇羞,但她知道在陈群看来是充斥着君王之怒的命令。
倒不如说,如果没有「世滕姐」的形象帮忙去打碎一点李懿对「曹操」这个概念的认知,就算他能看得清那件幻化之衣,也不可能读得懂写在她脸上的娇羞二字。
“...你说话啊,别让我被以为在撒谎!”
李懿看到曹操下了第二个命令后,陈群突然浮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丞相没有错,假如刺杀先生的计划真的执行下来,颖川陈氏的数房人都会被牵连其中,而舍妹也确实是饱受欺压,她的母亲也因此而死,但是.....”
李懿看到在陈群咬牙切齿地说到「但是」前,曹操都是一副很明显地想告诉他「看吧,就是这样」的表情,他突然即使和普通人比起来,她也算是有点好懂的那种。
“陈家之所以能在颖川郡起家,一切皆缘于曾祖母通过一些手段从当时的郡守手中抢去了许都的一半龙脉的使用权,也因此所有陈氏子弟被规限需要定期汲取由她所把控的龙脉所提供的魔力,否则身上的魔术回路便会出现枯化的现象......”
“都是籍......”
“丞相!请你让他说下去!”
李懿一声怒喝,既吓倒了原本打算不让陈群说下去的曹操,也吓得内心中的那个他起得都是鸡皮疙瘩,一想起那个穿越前还是一副莫伤和气的宅男竟然把长得美如艺术品的女帝吓得不敢说话,他便差点因为当中的谎谬而忍不住笑。
在坐在楼梯的阶梯上的伏寿眼中,李懿此刻背影竟然有几分当初在伏牛山的洞天福地内拯救她时的神态。
曹操也确实被李懿的怒喝所吓到,不过倒不是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凶狠,而是他看到他的眼中有她。
也是呢,ー朵花再美也好,如果染上得太多鲜血,就算艳丽依旧,变得只剩下单调的红色不是很无趣吗?
“圣人说过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陈家沉迷于当着被力量摆布的小丑,确实有罪,不过除了祖父一辈有选择权以外,我等后辈皆是身不由己啊!”
李懿看到陈群说到身不由己这四字时,口角渗着血丝,而曹操看着那些血丝,竟然开始地一直想张开的嘴闭上了,静静地看着那个相貌堂堂的儒生继续说话。
“陈家子弟自幼便被那老妪贯输着作为魔术师何其尊贵的概念,并同时予之实利,让他们享受着这份身份,然后等到成丁时,她又告诉他们若要继续享受这份尊贵的话,必需要俯首称臣,试问,这天下又有何人能对抗这种诱惑?”
李懿心中在思考着被裹挟的犯法应该要如何判决时,却看到幻衣下的曹操在...哭...
李懿不知道曹操正在同情着和她一样被他人摆弄着的陈家,但他知道她大概是恃着自己的幻术太强大不会有人看到她哭,所以才任凭泪水在她那美丽的眼球中流出。
李懿看到这一幕,偷偷地投影出一块紫色的丝布,然后像是故意耍帅似的,用仿像篮球的后手传球的手段,把红布送到了曹操的手上。
李懿之所以这次放弃了投影纸巾,去选择投影丝绸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李懿不想在可以被称作公众场合的地方公开自己和现代的连结之物,即使有幻术作掩饰也难保隔墙有耳;
第二,李懿想测试一下经自己改进后的投影魔术之结晶,能不能改善原有缺点,长期存续于世界之上;
第三,也是相比起只和李懿前两项只和自己有关的原因重要得多的因素,便是他想让曹操意识到永远有人知道她哭,也因此别再随便让泪水流在脸上。
李懿知道幻术能欺人,但却怀疑着他真能欺自己吗?而当他看到幻术底下的她随意拿了那条紫色的丝巾擦了擦泪水后便很随意地捏在手中,一点也不优雅,和平时看到的世滕姐很不同。
『曹操世滕中之人说还是有待商确啊。』
“诚然,我没有撼动昆仑的勇气,只能狐假虎威着丞相的伟光才把家中陋室整理好,所以陈氏因此而死也很正常,但只是想为那些将死之人平凡一下,他们是软弱之人,但并非坏人!”
和李懿那完全不着调的内心碎碎念相反,陈群神情自若,一边说着一边把双手摊开,嘴中说着该死,但却是李懿也能一眼看穿他在垂死一搏。
李懿想着既然如此,做个顺水一情吧。
“手執权柄而要挾他人者,实为天下......”
“陈群,封侍中,領丞相东西曹掾,颖川陈氏一案由你定断,谁有死罪,谁有活罪,一切按你的意思去办。”
曹操说完这话后,便独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