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浓此刻气鼓鼓的模样,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说更像是一只被忽视了存在感、因而闹起了别扭的...大型毛茸茸生物。
她本身与狐狸这种生物并无半点相似之处——没有尖耳朵,也没有毛尾巴,银灰色的长发如同月下流瀑,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
但不知为何,当她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钴蓝色眼眸带着些许委屈和执拗看过来时,当她微微鼓着腮帮子、带着一种天然的娇憨与神秘气质时。
关晖志无端地就在脑海里将她与某种体型很大、皮毛很蓬松柔软、看起来高贵又有点呆萌的大型白色狐狸联系在了一起。
不过,大是真的大,白也是真的白。
她似乎并不是真的要赶他们走,反而...像是被排除在某种“有趣的事情”之外而感到不满,从而产生了强烈的、想要加入的意愿。
只见她微微挺直了腰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严肃”一些,但声音却依旧软糯飘忽,带着一种奇异的庄严感,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伸出了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臂,做出了一个寻求拥抱的姿势,眼神认真地看着关晖志:
“拥汝入怀...”
似乎是怕被误会成奇怪的请求,她连忙又补充解释道,语气变得柔和而带着一丝悲悯:“方才于梦中,妾身依稀感受到了汝之心境——那难以言喻的苦楚与沉郁,如同阴霾笼罩,令人心恻...”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抵关晖志刚刚从噩梦中惊醒时残留的那片荒芜之地。
“可否...让妾身以此拥抱,稍作慰藉?或可代偿一二...缓解汝心中之哀念?”
关晖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一愣。
感受心境?梦中感知?这听起来也太玄乎了。
一旁的滨江见状,连忙凑近关晖志,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信浓她...确实有点特别,她好像能从一些很微妙的地方,比如气息、氛围什么的,感受到别人的情绪波动,不过她自己说起来就总是玄之又玄的——你也知道,日本人嘛,尤其是她们那种古老家族出来的,很多时候就喜欢搞这套神神叨叨的玩意儿,理解一下哈。”
然而,根本不等关晖志做出回应是答应还是拒绝,信浓似乎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默认的许可。
她微微前倾身体,那双纤细却意外有力的手臂便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环了上来。
不同于滨江那种充满活力、甚至有点“勒人”的拥抱,信浓的拥抱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它很轻,如同羽毛拂过,却又异常温暖,带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淡淡檀香与昙花的宁静气息。
她的怀抱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置身于最上等的云锦之中,又像是被温暖的温泉水流缓缓包裹,没有一丝一毫的侵略性,只有一种包容一切的、母性般的温柔与抚慰。
关晖志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又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如同潮水般从相贴的肌肤处蔓延开来,缓缓渗透进四肢百骸,甚至仿佛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抚平了他心底那因为漫长噩梦和失业阴霾而积郁的皱褶。
这...简直是可以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的温柔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关晖志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这样被抱着过了多久——是一分钟?还是十分钟?
直到他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打破了这片静谧的旖旎。
他有些艰难地、几乎是依依不舍地从那令人沉醉的怀抱中稍稍退出些许。
信浓也顺势松开了手,脸上那点气鼓鼓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满意足的、慵懒恬静的微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又有点昏昏欲睡起来。
关晖志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自胡德的消息:
「来我的办公室一趟,有事情需要与你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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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晖志匆匆整理了一下被抱得有些微皱的衣服,告别了又开始打瞌睡的信浓和眼神意味深长的滨江,快步来到了胡德的办公室。
胡德似乎已经等候他片刻了,正优雅地坐在办公桌后品着红茶。
见他进来,她放下茶杯,目光温柔地看向他:“回来了?休息得还好吗?里面的...人,没有过多打扰到你吧?”
关晖志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信浓那个温柔得不像话的拥抱,脸上不禁有些发热。
他下意识地慢慢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含糊:“还、还好...没有打扰。”
“嗯,这就好。”胡德似乎没有深究他细微的不自然,优雅地结束了寒暄,步入了正题,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办公桌对面。
“刚刚接到一份新通知,是关于你目前担任的行政助理岗位的。”胡德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措辞变得正式了许多,“行政工作,其核心在于高效地辅助与协调各个部门的需求,确保公司整体运作流畅。因此,为了让你能更全面地了解公司业务,更快地融入团队...”
“好好发挥你的作用吧,关先生。我相信这会对大家...都有好处。”胡德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完美,话语也合情合理。
然而,关晖志听着这番话,看着胡德那无可挑剔的温和表情,再联想到滨江之前那套“男性恐惧症”的惊人理论...
他的脸色慢慢地、一点点地变了。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能完美解释这一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姜冰扯的那个离谱到家的“男性恐惧症”...是真的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