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你怎么了?”
帕克现在那张若有所思又百思莫解的“薛定谔状态”怪表情让人难以无视。
“呃。”帕克舔舔嘴唇,他肯定不能真的确定石上跟伊井野的关系,这件事跟自己无关,既非弦理论被证实抑或负空间宇宙学理论模型再度调整,话又说回来真是那样的话帕克才不会站在这里穿着身华贵晚服参加宴会。
虽然有点在意,但那点好奇心还不足以驱动帕克,他的八卦心理有限,最多偶尔跟霹雳火强尼聊天时听他吹牛和当红女星的情爱纠缠。
自己负责适时地发出“哇哦”和“真的吗”的捧场。
帕克干脆的岔开话题,“其实直接叫帕克或者彼得就好。”他自然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领结。“学长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点太正式了,我可能还没习惯被人这么尊重。”
敬语怪怪的,可能跟他几乎没有得到过“这么”重大的尊重有关吧,反正就是怎么听都不习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要下楼去参加宴会了,你要一起吗?”帕克提议道。
发出邀请并不需要太多勇气,毕竟最糟的结果也就是被拒绝,他对这个结果再熟悉不过了。
“抱歉啦,我就不去了,这种场合我实在应付不来。”
石上的回绝意外让人感到合理,他看上去就不像是会掺合派对的人类,连「坐在KTV角落静坐玩手机」的场面放置在他身上都有点超前。
帕克倒还好,已经处在「初中毕业舞会端着冰可乐在死角愣着站两个钟头」的阶段。
估计今天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他突然有种跟石上留在这里的冲动,想想又作罢,康纳斯教授点名要让自己赴宴,现在周边又没有突然爆炸和恐怖袭击哪有拒绝的理由。
等等。
1……
2……
3……
唔,没有爆炸声。
银行抢劫、外星入侵或者至少是厨房小范围起火之类的统统没有。
真奇怪,通常执掌命运的神明都会发动名为“关键时刻周围肯定会出现需要帕克穿上战衣的恶劣事件”的因果技能。
今天居然失效了。
不得了不得了。也许上帝终于意识到,让彼得·帕克完整参加一场社交活动本身就是够残忍的惩罚了。
“回头见。”帕克哀叹着退步至螺旋楼梯。
石上歪歪脑袋稍作思考,在帕克背对他走下楼梯的时候下意识点点头。
来到大厅,差不多一眼就能把林林总总的身影全部纳入眼底,这次晚会规模没有预想的壮观。
康纳斯教授单手高高举起在同热闹喧哗隔绝的隐秘角落招呼帕克,得亏帕克是顺楼梯自上层下来视角开阔能看清楚教授位置。
“教授。”帕克走过去,途中顺带拿了块不知名字但看上去很好吃的日式糕点。
同三位被注入强化血清的嗜血忍者战斗导致他某个方面受到了严重损害——卡路里。
好吧,说实话,其实也没流失多少蛋白质糖分,跟他们的战斗几乎到了热身的层次。
很多人都会小瞧蜘蛛人,觉的蜘蛛人不值一提。
多亏这些“不值一提”,让帕克交手过的不少恶棍产生大意。
他们总以为能轻松解决这只小虫子,结果往往是被蛛网缠成一团然后吊在天花板上思考人生。
然后不妨碍下次依旧有自不量力的家伙冲上前把蜘蛛人视为恶棍的新手试炼boss。
“教授,怎么了?”意识到教授竭力稳持住右手,帕克意识到不对劲快步挤过人群。
“这条义肢出了点毛病。”康纳斯含糊着回应道,他撸起袖子按下一个不太明显的按钮。
伴随齿轮轴件的运作声,义肢内部的电子世界展现在帕克面前。
“会不会是层压芯材刚度降低了?”帕克凑近,目视这款以微型变压器为核心驱动的肌电肢体。
材料是热塑板材和碳素纤维两种常见素材,真不得了,居然没有用任何新材料就能制作出如此精密与真正肢体无二的人工假体。
“这种情况倒可能是电路镀层的稀释导致出现马氏体淬硬组织。”帕克提出新的猜测。
“你觉得是材质问题,但线路也很重要。”
“是啊,倒也有可能是两者兼有之。”
“的确。”
帕克从肩背包抽出工具,开始和教授谈论该怎么修复这支义肢。
在别人碰杯聊天扩张人脉,唯有两人归宿在角落里与周遭画风格格不入讨论金属材料工程学。
事实的确如康纳斯教授所言,是电路故障,不过帕克浏览过后提醒教授内部弥散型合金性能下降很严重。
“怪不得最近灵活度不如以前了。”教授慨叹道。“这支义肢是奥托送我的,每年都会定期去找他维护,不过今年他异常忙碌,我不太想打搅他。”
——奥托?
“奥托是?是奥托•奥克塔维斯博士?”帕克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
“是呀,他毕生都在钻研这个领域还有能源问题。”像是炫耀似的,康纳斯活动起胳膊娓娓道来。“二十七年前我和他在帝国州立大学住同一间宿舍。看来你很喜欢他。”
这个问题对帕克来说别无选择,他的回答永远且只会有一个:【当然!】
奥托博士担任过The N频道制作的幼儿科普节目《你应该知道的事》的主持人,在追求知识的道路上如果说本叔是帕克的鼓励者,那奥托博士就是帕克的启蒙者。
“上一学年我给学校递交的暑期实习志愿里填了奥托博士的实验室。”
“那你肯定没能如愿,而且据我所知他很久不在纽约的研究所工作了。”康纳斯轻笑一声。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唔,这次舞会规模跟过去的毕业舞会不可同日而语,果然不方便采取呆愣站着的混水策略。“绕着舞厅走走转转,吃些甜点……就这样。”
帕克偏头注意到6点钟方向摆置着品相异常精良的日式糕点,难得没有暴徒恐怖分子打搅宴会,他没有理由拒绝尝试的机会。
教授闻言失望地摇摇头。“看看你的样子帕克先生。”
干嘛啦,固有的废柴风和精致礼服不搭配这点帕克的超能力压根帮不上忙。
“你把头发梳起来去掉眼睛后面容就像高中时期的安德鲁•加菲尔德。”
教授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换个角度又像是汤姆•赫兰德。”
真的?安德鲁•加菲尔德+汤姆•赫兰德,帕克瞬间想不起自己的脸是什么样的了。
谈到这里,帕克终于确定了康纳斯教授并不是在认真进行面部特征分析,而是在竭尽全力地把他能想到的、扮演过蜘蛛人的男演员名字全都报菜名似的念一遍。
夸赞你长的像三位不同风格的男星,其实另一个角度告诉你就是你跟谁也不像。
帕克都能想象出教授内心的OS:「好了,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年轻男演员名字都说完了,这下总能鼓励到这孩子了吧?青春期孩子的自尊心真是难以捉摸啊...」
鉴于康纳斯博士明显是出于好意,帕克决定配合一下。帕克稍稍挺直腰板下巴微扬,摆出一副自认为颇具魅力的神态,用他在浴室镜子里练习过、但从未有机会实践的“风流倜傥”的语气说道,“那么,也许我该让世人见证下我的魅力了。”
“当然!”在康纳斯眼中帕克信心倍增认知到自己其实是位很棒的小伙子,据他所知彼得•帕克还没有与异性建起过「爱恋」关系,作为一位21世纪的纽约高中生,这实在太不同寻常了。
虽然康纳斯和帕克仅仅只是师生关系,但反正他退居二线后就没什么事,难免就多操些闲心。
帕克踌躇满志的朝宴会中心区域走去。
然后径直穿过,确保康纳斯博士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后,踮着脚偷溜溜来到斜对角的另一处角落。
【抱歉教授。】
帕克对自身认知也许不是那么清晰,但帕克清楚他同其他人的生活完全不同,帕克很快就学会了怎样回避,这是门学问。
社交不是旁人三言两语的鼓励就是好转的。帕克缺少的适合的契机和成功经验。
帕克哀叹着倚靠墙面,他注意到墙上是副画,就抬头看向壁画。
自己身后一个退休的半百老人从帕克身后掠过。
穿着藏蓝色的工装夹克,最上面的扣子松散地开着,露出一点锁骨和常年从事体力劳动所练就的、粗壮结实的脖颈。像是蓝领建筑工人又像是军人,拎着工具箱子走出宴会厅大门。
“图姆斯先生!”伊井野从楼上喊住他。
阿德里安·图姆斯转身时,工装靴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眉间三道深刻的竖纹像被熨斗烫过般突然舒展。“哟,这不是我们的小法官大人吗?”
“要回家了嘛。”伊井野小跑着下楼,裙摆像白色的铃兰花一样摆动。
“对呀,”图姆斯点头,掂了掂手里的工具箱,里面的焊枪和等离子切割机发出欢快的碰撞声,“灯光架设得比纽约歌剧院还专业,保准今晚你们的晚会不会有半盏灯闹脾气。”
“其实您可以留下来参加晚宴的,”伊井野认真地说。
“得了吧孩子,”图姆斯眨眨眼,从口袋里摸出块薄荷糖抛给她,“我这身工装混在你们西装礼服里,活像只闯进天鹅群的浣熊。再说了...”
他工具箱里突然传出轻微的嗡嗡声,老校工状若无意地用指节敲了敲箱体,“家里还有堆‘小项目’等着我呢。
“你们年轻人该待的地方我个老家伙坐不住。有空来家里做做,社区的老家伙们很想你。”
他大步流星走向门口。玻璃门映出他瞬间凝重的表情,但那神情转瞬即逝,当他回头挥手告别时,又变回了那个爱说俏皮话的老校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