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格路德的想法是绝妙的,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不可以。”
他的灵光一闪被医生毫不留情的掐灭了。
“为什么?!”他质问道,声音里充斥着不甘。
“因为你也是个孩子,你的生活尚且需要一位监护人来负责。这样的情况下,你又怎么可能成为另一个孩子的监护人呢?”
是的,一个孩子罢了,怎么可能承担的起另一个人的人生呢?有些事情,可不是当事人决定就真的没关系了。就算希格路德继承的遗产的确可以让两个孩子安稳度过一生,这个手续也是无法办理下来的。
医生离开了,临走前留下最后的话——出院手续会在半个月内办好。如果比安卡对某个孤儿院感兴趣,要尽快告诉他,否则疗养院会随机安排。
也就是说,两个人只能再在一起半个月了。
看着医生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希格路德头一次觉得疗养院是如此的可怖。安全出口的标志泛着深绿色的光芒,如同藏着毒蛇的幽深草丛,干净整洁的白色墙面如同寒冰般,夺取着所有的热量。这座留下了两人一年多美好记忆的疗养院,每个棱角都锐利的不像话。它们像是尖刀一般,正准备切断自己与比安卡之间的联系。
就在希格路德脑袋一片空白的时候,一双柔嫩的小手忽然按住了他的双颊,狠狠地搓了两下,一下子将他重新唤回到现实。
“好了,希德,先不要想这些事情了。我们本来打算去踢球的不是吗?快点吧,再耽误下去,就快到中午了。走啦走啦~”
说罢,比安卡蹦蹦跳跳的向着室外跑去。
但作为最好的朋友,希格路德又怎么看不出来她是在强打精神。只是面对现状的无力,也让他不知还能做什么。
‘如果真的要分开,只要多留下一些回忆。’
带着这样的念头,希格路德也迈开了有些发僵的脚步,快速的追了上去。
如果不是早上发生的事情,这一天大概与过去的每一天也不会有什么区别吧。
“唉。”
这一天并非是满月,可是希格路德依旧失眠了。
“还说是什么新设备,结果完全没有用嘛。”
希格路德嘴上抱怨着,随手将助眠耳机丢到一旁,完全没有戴上的意图。在环境温度始终由电脑控制的情况下,夜间的温度本来是凉爽的。但对于此刻的希格路德来说,他只觉得燥热。他靠坐在床头,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就已经伸手拉了十多次领口。
他抬头看向窗外,试图寻找月亮。可是天公不作美,今天的月亮既不是圆润的满月,也不是明亮的月牙,而是呈现出两端尖尖近似椭圆的形状。光芒也和皎洁二字没有一点关系,昏黄色月光看起来还有一些脏脏的——这大概是希格路德看过的最丑的月相了。
“好烦,而且好热,完全睡不着。干脆出去散散步吧。”
在房间里待着越来越闷,甚至有些喘不过气的希格路德干脆披了件外套,走到了外面。
疗养院虽然是建立在一座浮空岛上的,但面积并不算小。室外设施除了希格路德和比安卡最常去的标准面积的足球场,在主体建筑的另一侧,还有一座庭院。造型,面积都和电影中城堡下方的庭院差不多。以小孩子的脚程,够他溜达上好几个小时了。
而且既然是疗养院,这里的一切设施自然也都是基于‘疗愈身心’这一主题设计建造的,这座庭院也不例外,清新的空气,符合心理学的草木造型,道路规划,在这里走上一圈,心情就会自然而然的好起来。可惜的是,成年人的巧思,终究没能够安抚孩童的内心。
希格路德走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只觉得颠簸,路过造型别致的树木只觉得丑的一批,白天看起来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大理石雕刻此时看起来也就只是一个个破石头。
心烦,看什么都烦。
而在心烦的同时,他的小脑袋其实也在飞快的转着。
他思考着,到底怎么样才能够不与比安卡分开。
如果可以的话,两个人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希格路德相信,比安卡也会是这么想的。
走着走着,希格路德忽然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身姿一个不稳,就要栽倒。好在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抓住了他,这才让他稳住了身体,没有一头磕在石头上。
这个时候,希格路德才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了。
“真是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看路,不小心撞到您……咦?奥托医生,您回疗养院了啊。”
站稳身体好好的看清了对方的脸后,希格路德这才发现,对方竟然是自己和比安卡的主治医师。
“嗯,明早疗养院有一项会议需要参加,正好我在另一个地方的工作完成了,干脆就直接过来了。不过,我的事情并不重要。希格路德,已经这么晚了,为什么没有好好睡觉呢?我应该和你说过,熬夜可是个坏习惯,更不利于身体的恢复哦。”
听着对方的话语,哪怕只是出于医生的职责,希格路德也还是感受到关心,心情也不由得好了一些。
只是,一想到自己和比安卡的病例就是这个人写的,疗养院决定让两人出院和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刚刚加了十分的心情值就立刻掉下来一百分。
小孩子嘛,情绪大多是直接写在脸上的,即使再怎么成熟,也很容易被大人看出来。对于一名人生经历无比丰富的医生来说,就更是轻而易举了。
“怎么,小希德,如果有什么心事的话,随时可以说给我听哦。”
类似的话,希格路德经常听到。毕竟奥托医生也很了解心理学,在治疗阶段经常对他进行话疗,每一次聊天都会让他心情愉快。因此,哪怕不是正式治疗,希格路德也愿意和他说一些心里话。
于是,他这一次也不例外,干脆将今天的事情讲了出来。
不过说着说着,希格路德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自己对奥托医生很信赖,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亲手将父母的遗物交到自己手上的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