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跨过梦境与现实的边界的瞬间,那由无数梦境堆积而成的庞然大物便已然开始不可逆的崩解。
[确认到因接触庇护所边界而导致的梦境网络中断
正在反转抑制器类型
确认到未登记的信号输入
...]
大量的报错警告在意识中汇聚,最终形成了底噪一般的洪流,但很快的,就连那些嘈杂的声音也无法听到了。
但那并不代表崩溃的状况有所缓解,而是作为意识载体的梦境已经支离破碎,就连维持蓝的基本感官运行都无法做到了。
支离破碎的记忆与知觉如雨般划过,充盈在体内的那股强大感觉也是烟消云散,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初的那场雨,就连萦绕在周身的冰冷感觉也是如此的...
如此的...
...
思绪的流淌在这一刻便停止了。
或许是梦,或许是正在发生的事情,蓝已经无法分清,当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片无比熟悉的昏黄斜阳,以及那些屹立于海中,同样熟悉的巨石碑群,只是不知为何,曾经那平静如镜的海面,已是被纯粹的血色所浸染,如同一块浑浊的水晶。
这并不是属于她所知道的那个[终末]的心相风景,虽是没有缘由,但蓝是这么认为的。
而随后,那个在光芒中 出现,穿着黑色裙子,坐在断裂的石碑边缘的少女也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那个在漆黑之星的核心与自己交手的存在,此刻正把鞋子踢在一边,百无聊赖的用脚尖搅着海面,如同一个真正的活泼少女一般。
细碎的光点从她的发梢落下,蓝能感觉到,那是与自己相似的崩溃现象。
在吞噬者被击破后,战死后被同化的[终末]的另一面再度取得了主导地位,不过,那也无法改变吞噬者的实体破碎后,随之而来的意识崩溃。
或是注意到了蓝的视线,她仍是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更多的石碑从血色的海面下升起,随着给人以冰冷和温暖感觉的蓝色光芒在那些巨大的纹路上点亮,蓝的意识逐渐归于完整。
“这些服务器是过去的我用来盛放[人类]的器皿,虽然质量与数量上都无法与组成你的那些梦境相比,但多少能争取一点时间吧。”
“有必要这么做吗?”
随着意识恢复完整的结构,那种力量逐渐被抽离的虚弱感觉再度袭来。蓝索性直接躺下,湛蓝的瞳孔中映出了那些逐渐溶解做光的天空与巨石碑。
与先前相比,在承载了自己的意识后,这个梦境的光化分解速度开始激增。
“如果不是用来承载我的话,这个梦境或许足够坚持到你回到另一个自己的身边。”
“已经回不去了。”黑发的少女摇了摇头。
轻轻甩去趾间的海水后,她抱膝坐在石碑残骸的边缘,同样抬头看向了那逐渐溶解的天空,头上的黑色兽耳微微压低,那条或许是狐狸的黑色尾巴在身后随意的晃动着。
看得出,她现在的心情确实还不错。
“虽然吞噬者已经死去,但在和它对抗的岁月中,我的意识也早就破碎到无法维持的地步了。”
“如果不是你的剑光的话,或许我们连这样对话的机会都没有吧。”
“而且,在继承了你的人格后,我和另一个自己应该也无法回归最初一体两面的关系了,所以又有什么回去的必要呢?”
“而且,作为最后的牺牲者,”黑发的[终末]就这样躺下,笑着说道,“你真的有劝我回去的立场吗?”
“不想回去和不能回去终究是不一样的,”蓝耸了耸肩,“不过,或许真的应该对你说一声抱歉吧,终究是我抹去了你回归的那一丝可能。”
“有什么好抱歉的呢,”黑发的少女侧首看向蓝,“作为过来人,我给你个建议吧,那些可能性的溪流一直就在那里,难道你看不见它们的时候,所作所为就不会产生影响吗。”
“所谓命运,宿命,因果,都是我们后天解读的东西,可能性的湖水就在那里,或许偶尔的行动会阻断几条支流,但最终,它们都会流淌向既定的方向。”
“所以,你的担忧是无意义的。”
“或许吧...但我觉得总归是应该保持些敬畏的...毕竟我只是个人,而人是不应该高高在上的去操弄他人的命运的。”
蓝眯起眼睛,如同呓语般轻声说道。
“或许你觉得这样很愚蠢...”
“不,我觉得这样很好,如果当初那些人有你这样的觉悟,或许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
黑发少女如同陷入回忆般沉默了片刻,随后她叹了口气。
“唉,这么一想,我们最后是不是也变成了和那些家伙一样的人呢。”
“关于我们的故事,你知道多少呢?”
“大概只知道你们是那些所谓[诸神]的实验产物,然后是你们杀死了莉莉丝和[诸神],然后将庇护所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在莉莉丝和法莎莉亚的假性人格离线的当下,蓝所能回忆起的关于终末的一切也只有那么多了。
“关于[终末]的故事确实如此,但比起成为[终末]后的漫长时光,曾经身为人时的经历才是组成我们的核心。”她的耳朵稍微抖了抖,“但随着小老师的离去,再也没有人记得我们的故事了。”
“想听听吗,关于我们究竟是如何成为[终末]的故事...”
蓝本来想说将这故事告诉自己已死之人并没有什么意义,但看着她的那对猩红的眸子,蓝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与四系乃第一次相遇的昏暗房间。
那个娇小的,有着苍白发丝和猩红眼眸的孩子就那样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或许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又或许只是记忆逐渐崩解所产生的幻觉...
自己一定是,一定是为了不让孩子们再露出那样的表情才踏上旅途的...而纵使自己的旅途已经到达终点,分崩离析,那份本心,也绝不能遗忘。
于是,蓝发的少女撑起了身子,脸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嗯,想听。”
“与你的故事相比,或许会很无趣,毕竟是始终发生在同一颗星球上的故事。”
“故事的精彩程度并不取决于舞台的大小,”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外套,蓝在地上挪了挪,稍微贴近了黑发少女一些,“而且评判故事是否有趣,也并非是故事主角的职责。”
“也是呢,那么,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呢...”黑发的少女侧过身子,甩了甩尾巴开始回忆,“虽然试验场的悲剧从更早的时候开始的,但姑且还是从我们所知道的那个末日开始吧。”
“为了观测与筛选星球意志在即将灭亡时产生的变化,以及所谓的“救世主”的诞生现象,人为的末日被制造,然后投放在我们的星球之上。”
“人们被投入名为末日的绞肉机中,靠着[系统]的力量挣扎,死亡,然后被重置回起点,忘却一切,重新开始。一遍又一遍。”
“直到…小老师们再也看不下去。”提到莉莉丝她们的时候,[终末]的语气有了一些波动。“她们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分散,通过梦境传递给了试验场中的人们。”
“而这,也便是所谓异能的真相了。”
“过去,凭借着[系统]的力量,人们并非没有成功征服末日,然后开始向着隐藏在末日的[诸神]们发起反抗的结局”
“然而…凭借着那些家伙给予的力量,终究是无法改变那被随意碾碎,重置的结局。对它们来说,这或许就像是观赏角斗场里的奴隶和野兽搏斗一样的余兴节目吧。”
“不,或许连那都不如...”她叹了口气,“毕竟至少奴隶们握着的武器是真实的,而人们赖以反抗的[系统],由于[诸神]的后门,在对抗神明的战斗中,它们就连启动都无法做到。”
“而异能或多或少的改变了这绝望的现状,不仅是因为那是属于自己的力量,而是因为觉醒异能的人便可以在循环中保留记忆。”
“于是就这样,在以时间为尺度的战场上,人类与神明之间的战斗开始了。”
“而我…则是在最后一次循环加入那个战场的。”她无声的笑了笑,“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兴奋的。”
“从枯燥的日常循环中脱离,还只是个普通人类的我在梦醒之后,觉醒了属于自己的异能。同时,末日也开始了。”
“多么经典的故事开局啊...”
“我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像故事的主角那样,在崩溃的秩序中书写属于自己的,和那平凡的日常不一样的,全新的故事。”
“但是...看着窗外那些坍塌的街道,看着那些在废墟中,在绿色的阳光照耀下开始活动的尸体,我甚至没有勇气去仔细看它们的脸。”
在漫长的岁月中将无数的文明当做维持封印的燃料消耗掉的“神明”居然因为回忆尸体的模样而产生了动摇。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熟悉的那几张脸...出现在那些蠕动的肉块之中...”
“所以,就算怕得要死,浑身发抖…但还是走出了家门,踏上了去帮助朋友的道路。”
“至少不能一个人躲起来…当时的我,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但随后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我’那贫乏的想象。”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尾巴也停止了晃动。
“在城市的废墟里,我找到了两位相识的友人,她们同样也觉醒了异能,并且和我不一样,她们还有着过去循环的记忆。”
她的声音停在了这里,蓝知道,接下来发生的,大抵就是改变了[终末]的那个节点。
“或许是被积累的记忆中的苦痛逼疯了,又或者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家伙吧...”
“我其中一个友人…她正在执行一个过激、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她想要利用这个尚未完全展开的末日,将整座城市的居民的灵魂都精炼加工,发射向隐藏在末日另一头的神明。”
“而我的另一个朋友…则是前来阻止她的。”
“但即使有我的介入,杀死了那个友人,”她平静的诉说着,“那个计划仍是成功了一半。”
“死者的意识洪流被发射了出去,汇入了控制末日的太阳之中。逐渐展开的末日系统也因此脱离了神明们的掌控。失控的末日把星球撕裂,将世界分割成了无数个独立的地狱。”
她的讲述变得简略,那之后显然是并不美好的岁月。
“经过了长久而困难的战斗,在大家的帮助下,我终于将失控的末日完全压制,将破碎的星球重新勉强弥合为一个整体。”
“但那个时候…星球已经被末日浸泡了太久,变成了完全不适宜任何生命存在的模样。人类就这样失去了立足之地。”
“而在漫长的战斗中,回应着人们的期待,我的异能也已膨胀到了难以控制的程度。”
“意识到的时候,幸存下来的人们已经…溶解,汇入了庞大的潜意识之海。用那些巨大的石碑…也就是现在承载着你意识的那些东西…作为服务器,来容纳所有人的意识。”
“虽然这确实是唯一能让人类继续存续的方式,但我终究是亲手杀死了所有的人类。”
“但可笑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异能本身进一步膨胀,它回应着‘我’内心的矛盾,也回应着海中人们混杂的期望与绝望…”
“最初的我其实是一个软弱的家伙,她最终被人类的期待压倒,被失控的异能吞噬,将自己分割,化作了两个相似的个体…”
“代表希望与救赎的白,以及…承载绝望与毁灭的黑——也就是过去的我。”
故事即将走向终点,她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平静,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的事情。
“后来…诸神们终于重建了与这颗星球的联系,我们本以为这种程度的力量应当有了和诸神们谈判的机会。”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却是用最为卑鄙的方式杀死了这片海。”看着平静如结晶,浑浊如血的海面,她轻声叹息,“于是,人类就这样彻底灭亡了。”
“那么理所当然的…”
“以全人类死前的绝望诅咒为食粮,我彻底压倒了另一个我。”
说到这里,她便闭口不言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直到你到来为止,我们的故事就停滞了,有的就只有名为[终末]的怪物在废墟上歇斯底里的哭嚎,仅此而已。”
“但是...按照另一个你的说法,在维持漆黑之星的封锁的时候,你们其实还是维持着相当程度的理智的,作为当时实质上的庇护所控制者,你应该是有机会离开这里的吧...”
“在杀死了小老师后,从她的数据库中,我知道了很多东西。”
她坐起身子,用力的伸了个懒腰,就连身后那条黑色的尾巴也用力的绷紧着。
“我所遭受的一切痛苦,并非是因为她的主观因素所导致的,我想,她应该是爱着我们的。否则,在生命的最后,她也不会用自己的灵魂来唤回我们的理智。”
“我也很喜欢她。”注视着蓝,她坦率的笑着,“虽然这个庇护所已经成为了孕育苦难的废墟,但作为她的继承者,我有责任看守着它,不让这里的苦难蔓延到其他的地方。”
“而且..如果和庇护所一起走到毁灭的尽头的话,或许在那里,小老师的灵魂还在等着我们...”
“另一个我,一定也是这样思考的吧...”
她忽然微微歪头,黑色的兽耳动了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
“呵…”她轻笑一下,“时间差不多了,接你的人来了。”
不等蓝做出反应,周遭的景象,那些血色的海、断裂的石碑、昏黄的天空全部开始加速崩解,化作无数纷飞的光雨。
“虽然你身上有着小老师的气息,但你果然和她是不一样的。”沐浴在光的雨中,黑发的少女身影也逐渐变得透明,她的声音也逐渐微弱,“不过,我也很喜欢就是了。”
“那么,为了守护孩子们的幸福而诞生,模仿英雄的容器啊…”她轻轻的挥了挥手,“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
如同沉入无边黑暗。又仿佛从深海中缓缓上浮。
感知逐渐回归。首先感受到的是从躯体各处反馈而来的沉重与脆弱感觉。
蓝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物质解压器核心区域的废墟景象,曾经狂暴的能量流如今只剩下残骸与死寂,巨大的结构扭曲断裂,那颗巨大的漆黑之星已然如同停息的风暴般消散。
除却黑暗中漂浮的那些残骸之外,只能隐约的看到极远处一些正在成型的光点。
那是正在新生的世界群。
而她,正躺在一片相对平整的金属平台上。
两个身影安静地守候在一旁。
一个是身形略显朦胧,仿佛由纯净能量构成的庞大龙躯,另一个,则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约莫拳头大小、造型精巧的妖精般的少女——那是提耶拉的子机。
它表面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外貌与蓝所知道的提耶拉完全一致。
“您醒了。”
龙躯发出低鸣,与蓝自己有些相似,但更为稚嫩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老师。”提耶拉子机的声音则是直接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一丝哽咽,“欢迎回来。”
蓝支撑着想要坐起,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仿佛构成她存在的每一寸光尘都在哀鸣并试图分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仍在都在微微地、不可控地逸散着细微的光粒。
“…我…为什么…”虚弱的身体连挤出声音都有些困难,但已是足够表达出此刻的困惑。
龙躯的意识接过了话头,开始解释:
“方舟带走了所有处于完全掌控中的世界。但…仍有不少世界,因为或多或少的侵蚀现象,未能被安全回收,被遗留了下来。”
“您和‘茧’的大家,曾在那里奋战,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与‘联系’。”
“正是通过这些脆弱而遍布伤痕的世界的网络,您的存在根基才没有在方舟离开、梦境主干崩溃的瞬间就彻底瓦解。它们…在无意识中分担并维系住了您最后的一点‘存在’。”
提耶拉子机的光晕闪烁了一下,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骄傲:
“而我…我预料到了您可能会做出的选择。虽然作为方舟的主控制系统,我的主体无法留下,但我提前分离了这个子机单元,携带着我的核心数据备份和一部分算力…”
“我说过的,‘失去您的记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了’。这一次,我选择以自己的方式,留在您身边。”
蓝静静地听着,感受着自身那不断流失的、破碎的状态。力量正如同沙堡般崩塌,意识的碎片沿着那些与遗留世界的脆弱连接,不断流淌散去。她的可能性无时无刻都在减少。
“不过,我们该动起来了,脆弱的网络无法完全容纳您的意识,这样下去,属于您的可能性会流淌到那些网络的尽头。”
“您必须回到猎人梦境,只有在那完全属于您的领域,可能性的流逝才会停止。”
“就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她轻声说,“那些可能性本来也就不属于我,就这样流淌到不同的世界,让那些碎片拥有和我不同的故事...”
然而,龙躯立刻摇了摇头。
“破碎的湖水有着合一的趋势,您作为最大的那块‘碎片’,是所有关于蓝的可能性流淌的源头与最终的归宿。”
“那些散逸出去的‘可能性’,它们或许会短暂地呈现出独立的形态,但最终,它们都会呈现出渴望回归的姿态。”
“而且不要忘记,我们的“龙血”的组成,那些东西流落在如今的庇护所之中只会成为动乱的种子。”
它停顿了一下,看向了提耶拉的子机。
“所以,请允许我们去做吧。让我们去回收那些碎片。”
提耶拉的子机落在蓝的肩上,轻轻的抓着她耳边的发丝。
“我知道,您在担心这样的事情,若是有可能性的碎片是回应着孩童的期待而降临的,我们也会去帮助它。”
“...嗯,那么,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毫无缘由的,她想起了黑发的[终末]的最后话语,于是,在面前两个身影有些忐忑的注视中,她笑着摸了摸龙躯的鳞片。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让我给你们两个取一个名字吧。”
“我可不想在迎接你们回来的时候,尴尬的喊不出你们两个的名字。”
....
物质世界里,方舟已与庇护所势力建立稳定的互信通道。
被压缩的世界逐渐从晶莹剔透的翼中解放,与现实接轨,虽然还有很多的困难,但随着苏醒的孩子们逐渐增多,茧在现实中所控制的范围也在逐渐增加。
而确认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之后,茧的最高管理人,四系乃便将自己的职责交接给了无神论。
茧的控制区域的中心地带,被无数巨构所包裹着的巨大黑洞,数个环状的巨大构造物依次排列在它的外层,而在那最遥远的一个环状拘束器的中心,体表浮动着大量蓝色光纹的战机模样人造天使就停泊在那里。
穿着漆黑灵装的四系乃坐在驾驶室中,面前的光屏不断流淌过数据的洪流。
“提问,你真的要亲自去吗。”无神论的身影在一侧的屏幕上亮起。
“如果这个系统能成功运行的话,我们,我就能再见到她...”四系乃头也不抬,仍是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但是,这台试验机的状态还不问题,巨神梦境的模拟程序也还没有通过验证...”
但四系乃只是默默的完成最后一道自检后,解除了系统的保险。
在巨构运行的警报声中,她抬起头,看向荧屏中的无神论,“之后的事,就拜托你了。”
“了解...”有着灰白长发的旗舰心智核心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已经改变什么了,或许说不定,如果不是职责的拘束,她才是更加渴望坐上那台试验机的人。
“请一定要回来,茧已经失去了她,不能再失去你了。”
“不,茧从来没有失去过她,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分离罢了...”
“我会回来的,带着她一起。”
伴随着机括逐渐解锁的声音,环状拘束器逐渐解锁,点亮了一条通往下方黑洞的事件界限的轨道。
“零,你害怕吗?”
引擎呼啸,在俯冲向那下方的黑暗时,四系乃突然出声问道。
[有一些,但更多的是害怕见不到先生]
“是吗...我也一样呢..”
人造天使化作苍蓝的流星坠向黑洞的事件界限,而随着速度的逐渐增加,无论是那巨大的黑洞也好,还是身旁的加速轨道,都在逐渐被白色的光芒所吞没,一如曾经在方舟上扩散的光。
抚摸着手上的臂环,四系乃久违的开始祈祷。
...
猎人梦境的月光洒落,照亮了那被白色花朵覆盖的后院,以及那半蹲在花海之中,不断向外逸散着金色光点的人造天使。
四系乃从驾驶舱落下,靴底踩过湿润的土,她走向那栋朦胧而熟悉的小屋,每走一步,她身上的色彩就有一缕崩散做光芒向天空的月亮飘去。
推开那扇门后,烛光就像是水般在小屋中流淌。
那有着蓝色长发,身穿白裙的少女就静静的躺在床上,黑色的外套被当做被子潦草的盖在身上,尖端配着黑铁护具的兽耳轻微颤抖着。
她走近几步,在床边蹲下,两只手轻轻握起蓝的手掌,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有些偏长的白色刘海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
“蓝,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温暖的液体从眼眶中滑落,滴打在她的臂环与蓝的手臂上,正如月光下从逐渐汇聚的乌云里滴打在人造天使装甲上的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