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寒镜之死已过去了两个半月。
这两个半月天下局势变化极快。
先是淮南徐家原本占据的地盘被周边诸侯瓜分殆尽。
然后身处邺城的大梁天子突然暴毙,齐王接替了大梁的皇位。
只是如今天下早已纷乱,皇位的更迭除了让齐王过了一把皇帝瘾外,并未带来任何正面好处,反而让大梁本就不多的威严彻底丢失掉了。
梁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天下动荡至此,江湖上的动荡也一点都不小。
寒镜死后,清霜派三代人的所作所为暴露了出去,清霜派不出意料地遭到了清算,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同样遭到清算的还有鸳鸯派。
掌门温栖梧闭关多年,终于成为大宗师,本是想趁机大搞特搞,壮大鸳鸯派,让鸳鸯派成为第五大魔门。
谁料一番操作后,他自己身死道消,鸳鸯派也成了许多中原江湖人士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寒镜死后的第二个月,便有大量中原江湖的正派人士集结在一起,杀进了扶余国,将鸳鸯派打得落花流水,扶余国国主见状,也立刻和鸳鸯派切割。
鸳鸯派虽然没有被灭门,但短时间内是要夹着尾巴过活了。
“这鸳鸯派真是自讨苦吃,他们学天宗在扶余国当那土皇帝不好么,非要插足中原之事,这下沦为天下笑柄了吧?温栖梧打不过安姐姐你还能狡辩一下,结果连我和红蝶都打不过,嘻嘻。”
洞庭湖畔。
新砌的水榭中,蓝小骨一边吃着新鲜的荔枝,一边笑嘻嘻地说着最近这两月自己在外边的见闻。
说着说着,她忽然问道:“对了,安姐姐,这回司空听雪急匆匆叫我们到你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蓝小骨哦了一声,她又剥了一颗荔枝,一边吃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晃荡浸在碧澄澄的湖水中的赤足。
挑起的水珠如碎玉般飞溅,将那珠贝似的足趾衬托得愈发可爱诱人了。
哗啦——
又一道水声过后,连着水榭的长廊入口处露出了两道人影。
蓝小骨下意识扭头看去,原来是司空听雪带着她那妹妹公孙红蝶来了。
“你们总算来了!”
蓝小骨一下子蹦了起来,湿漉漉的双脚在地上踩过,留下一串齐整且小巧的足印。
隔着老远,她便询问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法子能帮我和红蝶平衡身子里的长生真气?”
蓝小骨现在急着呢。
尤其是看到鱼妙真、司空听雪一个个都成了大宗师后,她就更加急切了。
可她练的这功夫非要和公孙红蝶同进同退不可,若是转修其他心法,便又要从头再来,所花的时间怕是要多好几倍都不止。
司空听雪笑道:“不急不急,好不容易再见面,现在哪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好好聚一聚,到了夜里我再说给你听,我保证那法子有用!”
见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蓝小骨也只能点头。
不过当她扭头去看公孙红蝶时,却发现公孙红蝶的脸红扑扑的,实在不对劲。
“你怎么了,没事吧?”
公孙红蝶立刻板着脸道:“没什么。”
蓝小骨满脸狐疑之色。
但公孙红蝶不愿说,她也强迫不得。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蓝小骨跟在安晴晚和司空听雪身后进了厨房。
她对做饭没什么深入研究,但当个帮厨还是绰绰有余了。
做饭做到一半时,司空听雪忽然将蓝小骨叫了出去,说是一起去湖里抓几条鱼。
“抓鱼还要我一起去吗?”
很快蓝小骨就知道司空听雪是别有深意。
司空听雪特意将她带到很远,远到安晴晚听不见的地方去,然后将那个平衡她与公孙红蝶体内长生真气的法子告诉她。
要平衡两人体内的长生真气,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从蓝小骨体内挪移部分长生真气给公孙红蝶。
但这法子有两个缺陷。
其一便是传功会伤元气。
其二则是因为蓝小骨的长生真气比公孙红蝶的长生真气要浑厚得多,传功不见得能助公孙红蝶增长内力,反而有可能导致公孙红蝶的内力被她给吸干。
为了规避这两个缺陷,司空听雪引入了极阴化阳静心法和安晴晚。
极阴化阳静心法一旦运转,可以在不损耗元气的前提下,让内力在两人,或者数人之间流转。
而安晴晚这等武功高强,且本就精通转阴易阳术之人,可以很好地抑制蓝小骨的长生真气,让蓝小骨的长生真气不至于把公孙红蝶的长生真气给吃掉。
“这就是我思考良久想出来的方法,你觉得如何?”
司空听雪盯着蓝小骨。
蓝小骨的嘴巴已经张成了○型。
她当然不是傻子,只是听上一遍,她就知道司空听雪说的这个方法有很大的可能能成。
但是……
“这方法,太太太羞人了,而且……”
蓝小骨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红蝶是不是早知道了这个方法了,我看她刚才脸红红的。”
司空听雪道:“没错,其实在道主故居那里我便和她说了这方法。”
蓝小骨道:“她是怎么想的?”
司空听雪没说话,因为公孙红蝶的声音已经在后边响起。
“我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公孙红蝶道:“你很介意?”
蓝小骨抿着嘴。
蓝小骨一惊:“你怎么知道我那次在外边偷听,是安姐姐告诉你的,还是司空听雪告诉你的?”
公孙红蝶双手抱着那高耸的胸脯,用神气的眼神“俯视”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蓝小骨。
这毫无疑问是激将法。
蓝小骨很清楚,但她根本接不住这一招。
她能看着司空听雪和安晴晚贴,但她绝不能看着公孙红蝶和安晴晚贴,别说看了,光是知道这事她就会疯掉。
她和公孙红蝶是同母异父的姐妹不假,但她们更是对手啊。
打赢了公孙红蝶,但却在另一方面输给了公孙红蝶……
那种事,不要啊!
“你不许去!”
“你凭什么不许我去?你是我姐姐不假,但也就比我大了一岁多而已,我不需要你来管我!”
公孙红蝶哼了一声。
蓝小骨气得直咬牙:“我偏要管!我要跟着一起去,免得你对安姐姐做出不利的事来!”
公孙红蝶道:“我看你是自己想对安姐姐做不利的事。”
两人大眼瞪小眼,大有要打起来的架势。
司空听雪见状道:“既然你俩已达成共识,那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蓝小骨立刻道:“哪里达成共识了?”
司空听雪却只是笑。
那意思很明确,你看我信不信?
蓝小骨嘴唇微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可恶,完全被拿捏了啊。
事到如今,她哪能真的跑开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大不了到时候把眼睛耳朵一捂,就当红蝶不在旁边,只有她和安姐姐在。
司空听雪正欲扭身离去,蓝小骨忽然叫住她。
是在问她。
“你不介意吗?”
司空听雪道:“介意?如果我介意的话,你们要邀请我一起吗?”
呃……
司空听雪笑了笑:“给自己留点好的回忆吧,以后再叫上我也不迟,红蝶已经学会了天水宝典、枯木经和极阴化阳静心法,有她在就够了。”
她走得很潇洒,背影也很坦荡,蓝小骨完全不知道她是真的不介意,还是装出来的。
不过司空听雪有句话说得好——
给自己留点好的回忆吧!
……
司空听雪走进了厨房。
“回来了?”
“回来了。”
她在安晴晚身旁坐下,一只手撑着厨房里的石台,侧着脸,看向安晴晚时,眼睛里是蜜糖般让人软化的甜意。
“无论怎样看,都觉得你这张脸百看不厌。”
安晴晚鼓捣着面前的菜叶,头也不抬道:“你是故意的?”
司空听雪道:“故意什么?”
安晴晚道:“说是要带蓝小骨去一个我听不见的地方商量事,但你们停步的那地方,我还是听得见,你不可能不知道。”
司空听雪道:“被你看出来了,所以,你是怎么想的,都这时候了,你不会拒绝吧?她们会伤心的。”
安晴晚摊了摊手:“这种事难道只考虑她们会不会伤心么?”
司空听雪道:“难道你对她们没有好感?”
安晴晚道:“好感肯定是有的了。”
司空听雪道:“那就对了,你有好感,她们也有好感,这不是双向奔赴吗。”
安晴晚道:“那你呢?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还是说因为妙真不介意,所以你就不介意。”
司空听雪道:“有一点点。”
安晴晚道:“我还以为你会藏着不说。”
她放下手中的菜叶,走到司空听雪面前。
司空听雪一把抓住安晴晚的手。
“她俩还在那闹小别扭,估计要等一会儿才会回来,在她们回来前,你得先安抚好我的,不然等下我也要闹情绪了。”
……
司空听雪原本只是想“小酌一杯”,解解馋,结果喝着喝着她便沉醉其中了。
这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但并未改变最终的结局。
唯一的变故是这一顿她本来是想瞒着蓝小骨和公孙红蝶偷吃的,一不留神竟被逮了个正着,还刚好被蓝小骨和公孙红蝶看到她不堪的一面。
“你,你们来了啊,那我先走了。”
饶是司空听雪这时也不禁脸一红。
再怎么说公孙红蝶也是她的弟子,被弟子看到这样的一面……
司空听雪把衣服往身上一披,鞋和手套都来不及穿上就从厨房门口溜了出去。
在关门之前,她没忘在蓝小骨和公孙红蝶后背上轻轻一推。
择日不如撞日。
恰好安晴晚也进入状态了,那就现在吧,反正这厨房挺大的。
铛——
门就此合上。
光线一暗,蓝小骨和公孙红蝶齐刷刷低了下头。
“安姐姐。”
她们的视线有点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这时候应该要放在其他地方。
可她们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看。
去看安晴晚那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魅惑光泽的肌肤。
那一切都是好的,都是她们所憧憬的。
安晴晚落落大方地走到了蓝小骨和公孙红蝶面前,没有遮遮掩掩。
“其实我听见你们和听雪的谈话了。”
“啊?”
“我已明白你们的心意,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明白我的心意,就像你们对我抱有好感一样,我对你们也抱有相同的感情。”
“安姐姐。”
蓝小骨的身子一震,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安晴晚的手。
当她用眼角余光去看时,她发现公孙红蝶也与她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在这闷热的夏夜里,从下颌滚落的汗水顺着手臂继续下滑,最后在交叉的指缝处交汇。
空气随着交叠的手指一同变得微灼。
火光中,三道影子渐渐重叠为一个影子。
这是一段长夜,一段滚烫的长夜。
夜在湖水中消融,直至沸腾。
蓝小骨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大胆。
或许是因为身旁是公孙红蝶?
无论做什么事,她都想压过公孙红蝶一头,公孙红蝶大概也是这样想的,然后……
“你们。”
后半夜。
推门进来的司空听雪无语地看着乱糟糟的厨房。
竹筐倾倒、食材散落一地、各种工具横七竖八地放着……
她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眉心。
这下好了,今天这顿饭是不用吃了。
“好好好,你不让我吃饭,那我就吃你,反正你看起来也没饱!”
司空听雪恶狠狠地朝安晴晚扑了过去,也顾不得蓝小骨和公孙红蝶只是累瘫了,不是昏睡过去了。
长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