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夜晚,阿丽娜在小屋前轻轻关上门,舒了口气,随后转向身旁的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举手之劳。”余烬的声音平淡如水。
“这哪里是举手之劳呀,”阿丽娜略显苦恼地笑了笑,“那群孩子太活泼了,有时候连我都招架不住呢。”
“但你终究还是坚持下来了,不是吗?”余烬侧头看她。
闻言,阿丽娜的笑容更加明亮:“是啊,还是坚持下来了。”
她走下几级台阶,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不介意陪我坐会儿吧?”她望向余烬,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余烬没有言语,依言迈步坐下。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目光所及,是茫茫雪原铺就的纯白世界,而头顶深邃的夜空,则洒下神秘而静谧的星光。
“余烬,谢谢你。”阿丽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怎么突然说这个?”余烬有些疑惑。
“如果不是你,”阿丽娜转头,目光清澈地望进余烬的眼底,“我或许就没办法坐在这里了。看不到这片雪原,看不到今夜的星辰,也听不到孩子们的笑声……”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而真挚,“更无法认识你,成为朋友。所以,我想谢谢你,余烬。谢谢你那时救了我。”
少女的感激真诚而炽热,余烬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分量。
“……不客气。”他轻声回应,心头却泛起一丝迟疑。
救她,不过是系统的任务罢了。
自己……真的值得这份感谢吗?
“总觉得……面对我的感谢,你好像有点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接受?是我的错觉吗?”阿丽娜好奇地凑近了一些,仿佛想从余烬那少有表情的脸上找出答案。
“并非错觉。”余烬坦诚道。
“真是直率呢。”阿丽娜轻笑一声,坐直了身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余烬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对他内心的想法,他无意隐瞒:“只是觉得……我不该接受这感谢。”
“是吗?可我完全不这么想哦。”阿丽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余烬的手。那只手传递而来的温度,异常温暖。“救了我的人是你,余烬。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那一刻出现、挡在我面前的人是你。你值得被感谢,值得被嘉许,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直视着余烬的双眼,语气坚定,“余烬,你应该更自信些。”
“余烬,你是英雄啊。就像你故事里那位骑士一样的英雄。”
“是拯救了我的英雄啊。”
……
余烬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那座小屋的了。
英雄……
阿丽娜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独自在寂静的雪原中漫步,连脑海中的系统也陷入了沉默。
就在此时,前方雪地里伫立的一道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似乎已等候多时,见他走近,便挥了挥手。“哟!余烬,你回来了。”
“嗯。塔露拉?你怎么在这里?”余烬收敛心神,叫出她的名字。
塔露拉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手不自觉地在后脑勺上挠了挠:“有点事想和你谈谈,方便吗?”
“……一起走走吧。”
一个人的雪夜漫步,变成了两人同行。
塔露拉走在前面,步伐却不如平日干脆利落,似乎在做着什么心理准备。
余烬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跟随。两人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来到一处高坡。
从这里俯瞰,可以清晰地望见下方整合运动营地的点点灯火。塔露拉拂去一棵倒伏树干上的积雪,坐了下来,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感觉有点熟悉……”余烬心中微动,依言坐下。
“这么晚还把你叫出来,抱歉了。”塔露拉略带歉意地摸了摸脸颊。
“对我而言,时辰尚早。”余烬并不在意。
若在原来的世界,这个时间点他大概还在打游戏,不到凌晨两三点是绝不会睡的。
“晚睡对身体可不好哦。”塔露拉笑了笑。
余烬点头表示认同,但显然毫无改正之意。
塔露拉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声音变得低沉而遥远:“余烬,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塔露拉的故事很短。
这是一个关于理想主义者、一个愚者、一位领袖和她所遭遇的背叛的故事。
领袖带领着手下艰辛地攻下了一座移动城市。
然而在胜利的关口,部分手下背叛了她。他们贪婪地索要这座城市的控制权。
而那位领袖,那个愚者,竟然同意了。她将城市拱手相让。更讽刺的是,那些背叛者转头就将她的藏身之处出卖给了她的敌人。
“那个领袖……很傻吧?”塔露拉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苦涩。
“不是很傻。”余烬断然否认。在塔露拉略带诧异的注视下,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纯粹是傻逼。”
塔露拉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这话未免也太直接了!
“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余烬的目光没有落在塔露拉身上,依然望着远处的营地。
塔露拉默默点了点头。“太理想化了。故事里的领袖,过于理想化了。”余烬的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力,“就像我今天对孩子们说的那样。”“我们不是故事里的天命主角。现实是,有时候连守护身边的一个人,都无比艰难。”
“崇高的理想填不饱肚子,坚定的信念也换不来胜利的号角。”
“如果那位领袖孑然一身,我会称赞她高洁。”
“但她背负的,何止是自己一人?当她将城市交给那些早已背离她的人时,她可曾想过,那些依旧信任她、追随她的人的下场?”
“也许她想过,”余烬顿了顿,“但她还是那么做了。”
“所以,这一声傻逼,我认为叫得并不冤。”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塔露拉。
塔露拉低着头,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余烬的肩膀:“好啦……我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余烬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你只是怕了。”
塔露拉慢慢收回手,在余烬洞察的眼神下,她下意识地双脚并拢,双手环抱住自己,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是的,正如余烬所说,她是怕了。
她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了阿丽娜,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源于她当初那份天真的仁慈,放走了那些人。
一想到此,刺骨的寒意便从心底蔓延开来,比这雪原的夜风更冷。
这时,旁边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安抚:“不过,至少你认识到了错误,没有继续固执己见。”
“这点,很好。”
塔露拉抬起头,怔怔地望向余烬。月光下,余烬朝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可是这些人的领袖,整合运动的脊梁。你要背负起所有信任你的人。此后的每一个决定,再不能意气用事了。”
塔露拉凝视着余烬,月光柔和地勾勒着他的轮廓,那个笑容温暖、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果然,”塔露拉轻声呢喃,仿佛确认了什么。
下一刻,她双手猛地抓住了余烬的手,眼中闪烁着期待与恳切的光芒:“余烬!我还是真心希望你能加入整合运动!”
“如果有你在的话……一定能……我一定能够做得更好!”
余烬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度和温度,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这个嘛……看你今后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