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夜空下,宝具的豪雨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就在阿尔托莉雅的圣枪即将部分解放、伊斯坎达尔的战车雷鸣达到顶峰、迪卢木多的双剑萦绕魔力——
那遍布天空的金色涟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啸的宝具、爆炸的火光、四溢的魔力洪流……一切攻击的征兆都在刹那间平息。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码头、四处燃烧的火焰、以及散落一地、逐渐化作灵子消散的各式宝具残影,证明着刚才那场毁灭性的风暴并非幻觉。
“嗯?”伊斯坎达尔收回了剑,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阿尔托莉雅勒紧缰绳,东·斯塔利恩不安地刨动蹄子,她汇聚于圣枪上的魔力缓缓平息,碧眸中充满了警惕与不解。
迪卢木多微微喘息,双剑低垂,身上多了几处被划破的痕迹,他惊疑不定地望向路灯顶端。
肯尼斯也愣住了,维持着防御姿态的月灵髓液缓缓流动,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何在占据绝对优势时突然停手。
路灯之上,吉尔伽美什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猩红的瞳孔扫过下方如临大敌的众人,嘴角扯出一个充满嘲弄和不屑的弧度。
“哼,杂修就是杂修,连让本王尽兴都做不到。”他慵懒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罢了,第一天就将这点心囫囵吞下也太无趣了。更美味的‘品尝’,就留到之后吧。”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逐渐化为金色的灵子。
“庆幸吧,蝼蚁们。本王准许你们……再多苟延残喘片刻。”
话音落下,英雄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那盏孤零零的路灯和一片死寂的码头。
随心所欲,蛮不讲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就是最古之王的做派。
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但随之而来的并非轻松,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凝重。他们所有人,刚才仿佛真的只是对方餐桌上的一道开胃菜,被随意拨弄了几下,便因为“不合口味”而被暂时搁置。
“呵……呵呵……”伊斯坎达尔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真是个任性妄为到了极致的王啊!不过,这份气魄,我认可了!”
阿尔托莉雅沉默地收起了圣枪,表情严肃。这样的对手,强大、莫测,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
迪卢木多收剑入鞘,护在肯尼斯身边。
肯尼斯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伊斯坎达尔和韦伯,又瞥了一眼阿尔托莉雅的方向,最终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今晚,他的自尊受到了多重打击。
“看来今晚就到此为止了,小子。”伊斯坎达尔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韦伯,“走了!回去好好制定战略!这场战争,越来越有意思了!”神牛嘶鸣,战车裹挟着雷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
阿尔托莉雅深深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调转马头,身影也渐渐隐去,赶回爱丽丝菲尔身边。
喧嚣的码头,重归寂静。只留下燃烧的火焰和破碎的大地,诉说着第一夜短暂却无比激烈的冲突。
远坂宅邸。
远坂时臣通过使魔看到吉尔伽美什突然撤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看着手中那几颗因为过度输出魔力而变得黯淡、甚至出现裂纹的高品质宝石,心都在滴血。消耗了如此巨大的储备,树敌无数,却……毫无战果?
这完全不符合魔术师高效、精确的行事准则!
当吉尔伽美什灵体化回到远坂宅时,时臣强压下心中的肉痛和一丝不满,保持着最恭谨的态度询问道:“伟大的王,您为何突然……?方才正是展现您无上神威,削弱甚至清除其他竞争者的绝佳时机。”
金色的灵子汇聚,吉尔伽美什实体化出现,他甚至懒得看时臣一眼,径直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时机?杂修,你在教本王做事?”他晃动着酒杯,猩红的瞳孔斜睨了时臣一眼,语气淡漠,“本王乏了。更何况,一口气将劣质点心全部扫尽,后续岂不是少了诸多乐趣?美食,自然要留到合适的时机,配上恰当的心情,慢慢品尝才对。”
他抿了一口酒,似乎对味道还算满意。
“至于那些杂修……就让他们再多挣扎片刻,互相撕咬,替本王淘汰掉那些连作为余兴节目都不够格的废物吧。最终的盛宴,自然只能由本王来享用。”
说完,他不再理会时臣,端着酒杯,身影再次灵体化,不知去了何处。
时臣站在原地,脸上恭敬的表情慢慢褪去,只剩下疲惫和一丝无奈。王的思维,他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消耗巨大魔力却只换来一句“乏了”和“慢慢品尝”,这让他这位追求效率和结果的魔术师感到无比挫败。
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经过与希德的一战和今晚的冲击,他深刻地认识到,在这场超越常识的战争中,传统的魔术师思维或许真的需要改变。拥有如此强大的从者,或许……更激进一些的策略才是正确的?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冬木市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已知和推测的御主信息。
“Saber的御主是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时钟塔的君主,传统魔术名门,实力雄厚,但性格傲慢,可作为潜在盟友或需要优先清除的目标。”
“Rider的御主是那个窃取圣遗物的学生韦伯·维尔维特,不足为虑,但其从者征服王气势非凡,需警惕。”
“Lancer及其御主,结合爱因兹贝伦家参与此次战争的情报,几乎可以确定是那边的人。爱因兹贝伦……圣杯的创造者之一,目标明确,是必须面对的强敌。”
“Assassin的御主是绮礼,与我的弟子,必要时通知就可以了。”
“Archer是我这边的最强的王牌。”
“那么,剩下的Caster和Barserker……”时臣的笔尖点在了地图上的间桐宅区域,“之前那里传来了异常强大且特殊的魔力波动,至少有一骑从者在此被召唤。看来希德阁下也参加了。”
他沉思起来。希德,那个实力深不可测、一拳将他打入濒死状态的少年。他不仅自身强大,似乎还拥有某种超乎寻常的技术和能力。如果能与他结盟……
虽然被对方狠狠教训过,但时臣对希德并无太多怨恨,更多的是一种对绝对实力的敬畏和……某种懊恼懊恼。而且,希德救下了樱,某种程度上,远坂家欠他一个巨大的人情。
“与其与那些思想僵化的魔术师家族结盟,或许……这位行事风格迥异的年轻强者,是更合适的选择。”时臣沉吟着,“他的目标似乎并非圣杯本身,而是其中的技术?这或许存在合作的空间。”
他下定了决心。
“明天。正式拜访间桐宅,试探一下希德阁下的口风,商讨结盟的可能性。”
圣杯战争的第一夜,在英雄王任性的退场中落下帷幕。但战争的棋盘已经铺开,各方势力开始暗自盘算,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间桐宅内,希德看着光幕中逐渐散去的众人,关闭了数据文书。
“攻击模式数据记录,灵基波动频率已录入。弱点预测模型仍需更多样本。”他冷静地总结道,“远坂时臣提供了大量魔力支援……他们之间似乎并非简单的御主与从者关系。”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同伴们。
“休息吧。明天,恐怕会有客人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