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仍未知道那天在发电站锅炉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当斯拉瓦、伊戈尔和德赫诺夫三人最终决定离开时,斯拉瓦的左脸颊明显肿起,右眼框上也多了一块新鲜的青紫,让他本就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显得更加狼狈。
他闷着头不再嚷嚷,只是偶尔用怨毒的眼神瞥一眼走在前面的伊戈尔,但手里的枪倒是好好的指向旁边。
伊戈尔则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叠货物清单塞进怀里最稳妥的口袋,仿佛那不是纸,而是灼热的炭火。
他捡回了自己的TOZ,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了一下没出什么问题,用小拇指把枪口的灰掏了掏,然后一言不发地带头向外走去。
德赫诺夫捡枪的手还在抖,几乎拿不稳,“走…走吧?”
德赫诺夫声音发颤地问,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先去那边看看。”伊戈尔的声音异常干涩,他指了指人道主义救援点(原scav营地)的方向。
“老大要确认安德烈的死活,还有…那四个土匪。”伊戈尔也想亲眼看看,那个“星星”说的是不是真的。
之前的路程中伊戈尔确实足够细心,但他也只是个未经任何训练的普通人罢了,前往营地的途中他和另外两个队友可谓将“蹩脚渗透”演绎到了极致。
他们试图利用一切可能的掩体,动作却笨拙得能让人笑的背过气去——
德赫诺夫打头阵,每次探头都像是要把整个身子都送出去,屁股常常高高撅起,暴露在掩体之外。
遇到废弃车辆时,他们下意识地躲向车尾与车身——完全避开了最能提供防护的发动机区块。
他们身上那相对干净却毫无迷彩效果的衣物,在塔科夫灰败的背景色中异常扎眼,尤其是当他们自以为隐蔽地匍匐在枯黄的草地上时,简直就像夜晚宿舍里的翻书声一样明显。
如果阿列克谢还在远处观察,看到这幕恐怕会忍不住上去狠踹他们的屁股,并深刻怀疑Ragman手下人员的平均战术素养。
在提心吊胆地绕开了商场主要区域(生怕撞上Killa),他们终于抵达了那片发生过短暂激战的地方。
五具尸体冰冷地躺在那里,诉说着之前的残酷。
安德烈的尸体很容易辨认,他身上的工作服和势力的黄色臂章说明了身份。
而另外四具,穿着破烂,装备低劣,典型的土匪Scav模样。
伊戈尔强忍着不适,仔细检查。
那把垃圾枪随意的丢在旁边,激发完毕的唯一一枚.366 TKM的弹壳散落在土匪尸体附近,与安德烈身上的伤口和土匪手中的VPO-209对上了。
杀害安德烈的,确实是这四个家伙。
然后,伊戈尔开始寻找另一方的痕迹,他屏息凝神,在周围细细搜寻。
终于,在旁边的隔断缺口后的草地上,他找到了几枚7.62x39mm的SP弹壳。
弹壳落点集中,但他唯独找不到草地上任何的行动痕迹,毕竟指望能从艾拉用灵能处理后的位置找到线索,多少鸭子睁眼——duck不闭了。
伊戈尔的心沉了下去。
.366的弹壳仅有一个,四个土匪,甚至没发现袭击者的位置,就在极短时间内被精准清除了。
那个“星星”,或者他口中的“掠食者”,有着远超他们的战术技巧和杀戮效率。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快走!”
斯拉瓦捂着肿痛的脸,烦躁地催促,他一秒都不想在这尸堆旁多待。
伊戈尔最后扫了一眼现场,默默记下所有细节,起身:“走,回去向老大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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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gman的仓库

“……所以,这就是你们经历的事情?”
一个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
货架上堆满了各式迷彩服、各种品牌的战术背心、头盔和杂乱放置的战术装备。
其中不乏一些好货色,但正儿八经的顶级军规品,如“鱼鹰”MK4A突击型战术背心、SSO突击背包、FORT Redut-T5这种重型防弹衣等等。
这种级别的硬货,似乎也处于展示多于出售的状态。
一方面是在封锁初期搞到这些的真正军用品并非易事,或者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封锁前的老货,另一方面刚被赶……啊不,刚搬过来不久,而且买的起的家伙不需要,需要的家伙更想抢劫而不是买入,那几件重型防弹衣也只能像雕塑一样立在角落,蒙着薄灰。
他留着深色、整齐后梳的短发,面部线条分明,略有糊茬,显得成熟而不失随意。他穿着深色休闲西装外套,搭配暗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整体造型奇异地融合了商人的精明与某种经历过风浪的沉稳。
他就是Ragman,或者你喜欢叫他“破布商”也行,只是憋传到他的耳朵里。
此刻,他坐姿放松,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腿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眼神平静,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其中蕴含的锐利,他来回扫视着站在他面前、略显局促的三人组,评估着他们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
伊戈尔是主要汇报者,他尽可能客观地复述了经过,从进入电站到被挟持,再到查看尸体和弹壳。斯拉瓦低着头,德赫诺夫则紧张地搓着手。
Ragman安静地听着,直到伊戈尔讲完,并呈上那半叠货物清单和一枚他特意捡回来的.366弹壳。
他拿起那枚弹壳,在指尖慢慢转动着,目光又扫过斯拉瓦脸上的伤。
“掠食者……星星……”他的上半身靠在椅背上向后倾倒,把脚架在桌子上。
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闭上眼睛开始思索。
“还给你们留了‘定金’,展示了肌肉,最后还用狙击枪……提醒了你们一下。”
他把弹壳捏在手心,双手抱至胸前,眼光变得深邃。
“斯拉瓦”他突然点名
“你那一下挨得不冤,甚至可以说很值。”
“它让你们,也让我,真正明白了在和什么样的存在打交道。”
斯拉瓦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Ragman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拿起那半叠清单,轻轻拍了拍。
“三天……很好。”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伊戈尔,这件事你处理得还算冷静。三天后,还是你,去一趟发电站——带上更可靠的人。”
“是,老大。”伊戈尔连忙应道。
Ragman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当仓库门重新关上,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拿起那枚黄铜弹壳,再次仔细端详,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掠食者……能在发电站三下五除二就按住三个人,连收尾都干得干干净,不像是普通的流浪PMC。”
他低声喃喃,仿佛是说给自己的影子。
“也许是BEAR小队,也许不是。能把行动痕迹抹得一干二净,说明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过。”
Ragman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将弹壳放回桌面。
“塔科夫的水,看来是越来越浑了。”
他缓缓的回到椅背上,神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是被这场未知的搅局勾起了兴趣。
过几天去海关找那个波兰人打听打听,看他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星星’。
要和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做买卖,得先摸清底细。
…………
直到晚上据点的大断电打断了他的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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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阿列克谢再次潜入寂静的发电站。
庞大的锅炉机组仍在低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泵设备的异响越来越大,炉膛的折焰角发出金属疲劳的扭曲声——停下这危险的庞然大物刻不容缓。
沉默的“杀戮”开始了:
切断它的“供血”,关闭风机,让呼啸的风声彻底消逝。
随后握住硕大的主燃料阀门,用尽腰部的力量,沿着顺时针吃力的将其旋紧,艾拉款DCS上象征着锅炉内的喷火嘴一一熄灭。
他沿着职业习惯凑近观察了炉膛,内部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剧烈地颤抖、萎缩,最终不甘地彻底熄灭,只留下几枚微弱的火焰,随后阿列克谢示意艾拉熄灭了那些长明灯。
接下来是释放怒火。炉膛内部的蒸汽仍然源源不断的输入高压汽包,他果断扭开紧急放空阀,高压蒸汽顿时如同挣脱束缚的狂龙,只不过在艾拉的限制下并没发出多大的动静,不然那些尖啸足以引来商场里的家伙。
最终压力指数恢复正常后他才关闭紧急放空。
接下来依次关闭汽轮机、急冷系统……他如同一位熟练的法医,精准地切断每一个生命维持系统。
确保所有参数均已恢复正常之后,阿列克谢一一将操作柜上所有开关复位。
正当他长舒一口气,准备离去时,艾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欣慰与满足:
[未至的混沌正在退去]她接着说。
[来自这片工段,因你阻止了一场无序的毁灭而浮现]
阿列克谢若有所感,他看到周围空气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钻石尘埃般的光点开始汇聚,如同受到无形吸引般,围绕在他的周围。
[113个监控参数归于宁静,34台主要设备安然停泊,10项联锁依规关闭……]
“化工正是高度复杂的秩序本身,将高温高压的混乱约束在人造的容器。”
阿列克谢用手拂过那些晶莹的尘埃,星尘顺从的环绕在他的指尖。
[‘这份被高度凝练的‘秩序’,价值33份星尘’]
心灵链接中回荡着同一句话。
艾拉顿了顿,补充道:
[转移那台离心泵和临近的些许管道,将不再额外消耗我们的储备,此地的秩序活性,已足够支付代价]
[地下储藏的天然气也将化作藏身处燃料的一部分]
这片化工之声将永远不会被唤醒,而那位名叫安德烈的工人,此前尽可能输入秩序,进行相对合理的操作维持其运转,恐怕早已让它超负荷运行许久。
在转移完设备之后阿列克谢沉默片刻:“艾拉,能找到他吗?那个工人。”
[他的遗体仍在最初发现的位置]
阿列克谢走了过去,借助艾拉的力量,悄然掀开一片土壤。
他将安德烈的遗体小心地安置其中,没有仪式,没有墓碑,只是让他归于这片他生前试图维持秩序、最终也因此丧命的土地之下。
这是塔科夫难得的、属于一个人的宁静。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回头,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夜中,向着藏身处的方向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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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谢拧开了那扇不起眼的铁门,熟悉的、属于自身领域的安全感包裹而来,藏身处那昏暗的灯光此刻显得无比亲切。
他将背上珍贵的R11和胸前的AK伴侣小心放下,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嗨呀,我现在看着这一堆东西就觉得心情舒畅”
阿列克谢将地上的工具一一放好,当然,由于没有搞到桌子或者货架之类的东西,他也只是将那些物品摆放在地上。
但即便如此,看着它们像一排等待检阅的新兵,他依然有种满足感。
他拿起一管管道密封胶和发泡胶,掂量了一下,将它们堆在扳手和剪线钳旁边,忽然想起件事,抬头问道:
“艾拉,之前你说转移那台离心泵不用额外消耗星尘,还有之前提了一嘴的转移协议是什么?我当时光顾着乐了,没细问。”
[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问起这个]
艾拉的脸色如常,只不过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和调侃,她似乎找到了和阿列克谢对话的节奏。
[转移的消耗与物品的复杂程度无关,只和次数与时间挂钩]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阿列克谢视野中展开,上面浮现出清晰的条目,她顿了顿,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解释公式:
[24小时内,第一次转移的基础消耗是5份星尘,第二次是10,第三次15,第四次则是5²也就是25,之后每多一次,就按5的立方、四次方、五次方往上叠加]
阿列克谢挑了挑眉毛,发出了某粉毛一样的怪叫:“哈?指数增长?这也太坑人了吧。”
[除此之外,还要考虑转移时长的倍率]
艾拉无视他的抱怨继续说下去。
[0到20秒按照1倍计算,20到40秒是1.25倍,40到60秒是2.65倍,60秒之后,每增加20秒都乘以3]
“等一下,让我算算——”
阿列克谢挠了挠头,拿手指比划着:“比如说今天发生了第一次转移,花了45秒,那就是5×1×1.25×2.65=16.5625……差不多16.5份星尘?”
[正确]
艾拉的语气像是一个满意的老师,仿佛在批改作业,然后指了指那69份星尘。
[如果今天没有那些秩序的逸散,想要转移泵组以及相应的管道……]
[98s,你觉得怎么样]
“草,让我算算”
艾拉配合的将半透明的面板拓展出半块。
[用手指做为你的笔就好]
“吼↓吼↑,竟然敢看不起我,15*1*1.25*2.65……”
[1341.5625]
她直接给出了答案,还顺手掐掉了心灵链接的回音,并且堵住了他的嘴。
[但你没有情报处,也没有荣耀展柜,二者分别减免时间消耗和次数消耗]
[洞口大小也只能受制于目前安保设施的级别——也就是一个门]
阿列克谢疯狂的比划着她和他都看不懂的手势。
[怎么不说话,是不会,还是不想?]
[嗯,阿列克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