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轨机关车,因为数量稀少,通常只是作为巡抚出行仪仗。
其铁头像是硬朗方盒,装饰红织牌楼若柿蒂,青黑宫殿沽就茶花白。
顶部做双层歇山顶,檐角微微上翘,檐下雕刻简化的斗拱结构。
斗拱间隙嵌黄铜齿轮,既显规整,又有圆润感,铁面雕刻缠枝莲纹。
蒸汽锅炉隐藏,外罩云纹透雕,烟囱模拟高塔收分造型。
蒸汽排出时像裹着云雾,犹如仙气飘渺是天梯。
车轮榫卯轮辐,芯猿套金箍,双杠牵引力不啻四两拨千斤。
车正嵌一尊铜制瑞兽——狻猊。
两侧挂黄铜铜管,铭文落款,大岳武穆年制工张三。
林来也明白这驾钢铁洪流拿来运兵最好,这样更多是宣传。
后厢,两名火铳手靠着阑杆发呆 两格扇门镶着薄琉璃,泛鸦青色。
东方既白,椭圆的阳角灯熄灭。
电芯持续发光的暖色不见。
“搞定。”
林来也一手一个,给二位打呼噜哈气的同类,添加一点好睡眠。
“当啷当啷!”提神小铜铃在移动时作响,沈清辞双手揉着耳朵。
“大侠你还是不减当年。”她硬是给男人抱到车上来,现在反应道。
林来也时间非常有限,要是不回来看一下,真不知道能乱成什么样。
很多东西都偏离他的想法太多,比如机关车有了花哨时装。
来到门口,林来也张开唇齿,把浊气吐干净,纳入清气。
呼吸术「虎焰风」。
短距离急促爆发,身体骤然轻盈,半闭气状态下行动初似风筝慢。
似乎没什么威力。
但即便是父母亲自糊的一张纸鸢,在风气足够大时,亦可致命。
匪夷所思的速度离不开呼吸相伴,每当放飞这具纸鸢。
双足就像生风御气,心念还未跟上,拳头已然飘到九霄云外。
“呯——”
车窗外,头晕目眩的老兵爬了起来,火枪手开了最后一枪。
片刻之后。
林来也环顾四周。
尽是女仆躺倒。
这里因为战乱末世,青年男子伤亡之数不下二千万。
于是有岳一代很多女子从业者。
四方有很多空荡的封建服国和藩邦,当然,也不算真正的领土。
只有从京师出发,三月以内能够镇压的……严格来说才能实控。
沈清辞一路推开相门,不急不慌,直到坐在米汤色的软座。
红袍官员扶正冠帽,似乎有些想要起身,“卑职见过沈公。”
“只是,一身便服出行,是否有伤风化?”他不敢抬头,拿衣袖住眼。
“你近来也很辛苦吧?年年巡视,安抚地方?”沈清辞说道。
“要说巡视的辛苦?也是帝君辛苦,要说安抚?全仰赖陛下。”
“况且卑职有一句话一直埋在心里,从未和任何人述说。”
“何事?”
“卑职明白世事有异,而今是盛世,孝得不过一介风筝。”
“一样翱翔于天,打红袍为官,却始终有圣心牵丝,身不由己。”
没有慌张,只是叙述,不过等他见到那个男人,脸上又是另一颜色了。
“教化培育使司,发展工坊使司,新市建设使司,可有人员委屈?”
“铁路,航运,邮驿,机关车和电机等,新派有无什么掣肘?”
“……你啊,可有观察?”
“孝得没有发现过。”
“那就是有了。”
“……未知,鄙人也正在探查。”
“幕府和藩国的工矿盐铁,接下来还得改造和扩充。”林来也道。
“你坐这辆模范机关车,是要表明天朝改造原有技术和工具的结果。”
“同时,注意地方阻力,奖励和保护这些交流产物,供人博览与推广。”
林来也顺手捏出弹壳,幸亏他有一手马上夺槊的本事。
失策一回,提早清醒过来,不过最后还是睡在了车厢里。
还有算计的话,应该就是现在。
“副君大侠,鄙人……劝课农桑,引进新品种和经营制。”
红袍官员语气顿了顿,忽然他听见沈清辞在拿手指敲桌案。
女子将眼神搁在男人身上:“嗯,结合士族授产,还有教化专一门学。”
“并使大批武人从事农垦,提议改都护羁縻为朝贡附庸……”
“沈公!”
在这处暖色调的厢室,沈清辞开始摆弄那些起草地方的文书和印章。
上面有些油墨没了痕迹,不过尾款是格外规整的批红盖论。
沈清辞道:“叙事和博弈,自然非一人心,乃众生相。”
“但是天朝副君比起经略地方,似乎更擅长剑术争锋啊。”
“只是进度虽快,否要选择修正一些行为,私刑轻重……”
沈清辞一笑道:“明天,你可以是操劳过度,呕血而亡。”
“念在你之前作为后勤有功,谢下巡抚的位置,也可回乡休养。”
“当然,只是清辞的建议,灭人满门终究是有违人道。”
“毕竟,击刹手的火铳都奈何不了大侠你,又能如何呢?”
远程科技的巅峰起源,依托优质钢铁的军工造物,选拔神射手组建。
击刹手每一位都是超视距打击者。臂如张帝国之掖。
射程六百步有余,亦可穿透铁人甲,无论远近,中者或掩胸或弇毙。
唯一的弱点,大概就是下雨天缺乏命中率,得上铳下匕形刺剑。
因为长度优势,近战备用武器里面还算不错,且身皆刻有工匠名姓。
林来也想了想,得亏这身体快完蛋了,损失一只手更无所谓。
“你是想听我夸你一句瑕不掩瑜?郝笑得,以死谢罪吧!”
天下已定。
朝廷需要更加轻便且坚韧的武器,能抵御流矢与石索即可。
外战,火铳手三段齐射,前排跪射、中排立射、后排装填。
能够形成持续弹幕,据险而守更是先天不败之国。
内战,在各处险峻要塞,仍然保留并更新构筑的弩炮台,封锁要道。
压制武卒冲锋,重创边骑奇袭,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问题是,内战的话,火器部队禁止扩编,可能要沦为什么联军辅助。
这就是林来也最初的设想,不要一家独大,要百家争鸣。
当然,前提出现在大一统的天下,不至于万民离心离德。
“罢了罢了,见你也不悔改的情况,何必你自裁呢?”
“修改公文之事,不赶紧告老还乡,等着别人借你项上人头邀功?”
“……”
郝孝得道:“诺。”
一省巡抚官,也有小州伯爵邑,林来也算是给他留了条生……
“呯呯呯——”
连续三声枪响,红袍者衣袖一展,一把转轮凶器毕露无疑。
没想到他说起话来恭敬的很……
偷袭。
沈清辞手腕紧张,她知道应该是有什么新式武器出现。
要不然,谁给那群人的胆子?
审视着已经表情冷峻的郝孝得,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
“唉。”沈清辞叹了口气,终究不是自家人,直觉自己也该退休了。
三年时间,天地变化就有些令人捉摸不定,尽管她还是伏案而起。
“郝孝得,能够活着回去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你怎么能如此?”
“沈公,卑职只知道你委身于贼多年……没想到你还有二心吗?”
“说起来。”红袍官员看着倒地的男人,“我倒还想和你寒暄几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女子。
风姿卓约,肤如霜蒂,令人一见倾心,再见就忘乎所以。
“我思考过这一天会来。”
但是赤手空拳算什么?
他举起手枪,慢慢靠近,紧接着迅速抓住了女子。
“嗯?”沈清辞眉头微皱。
她诚然身子骨有些发虚,脑子略微一转就清楚他想干甚么了。
看来背地已经隐瞒了太多事情,也确实有不少衣冠禽兽在参与。
双手被扣在背后,红袍官员毫不掩饰贪婪情绪地打量沈清辞。
仿佛是从来没有见过她一样,呼吸愈发沉重,如同见到稀世珍宝。
“以公之尊贵,我还从未有见过你这番姿态和打扮。”
“真是俗不可耐,有伤风化啊!”他视线下流,直到难以自拔。
“我想公亦被逼无奈,无论如何,现在我为刀俎,汝为鱼肉了……”
郝李得深深吸了口气,说:“其实我还有一句话,真的从未和人言。”
“大事能成者的滋味,嘿嘿,鄙人还真是仰慕已久,跃跃欲试了。”
听到这里,沈清辞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有恃无恐?”
“哈哈哈哈。”
“果然是色令智昏,如你这般人,清辞当年在北面可没少见。”
“真以为我的青白,只能依赖靠山?要不然只能任人宰割?”
郝孝得:“?”
“自裁吧,这样你才不会被那个怪物盯上,掉了脑袋。”
突然!
整个车厢开始外剧烈晃动。
一道比引擎更加轰鸣的声音,在早晨扩音十里,惊飞鸟兽。
冲霜的火光亮起。
天地间,此刻唯有一盏黑白纸鸢高飞。
然后微风拂草,昏晓交割。
林来也道:“孝得己被手下那些信息渠道,或潜移默化,或耳聋目炫了。”
“所以我来,不仅是钢铁产业的问题,还有粮食,交通和教育。”
这里沈清辞已经做的不错了。
林来也只是希望达到目的,在死前收尾。
因为他不确定后来还能保留多少记忆。
而且,不同视角下的认知使然,林来也换了一副身体,未必有这么执着。
很多应该被当做是正常的东西,在别人眼里 ,甚至老部下心中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要问为什么有他,而是问他来到世界起,大家了解世界的渠道就是参差不齐的。
身份的基础。多有了错位
至于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罢了。
“清辞以为此等问题,令刺史监管可。”
“我们不能总依靠一位大侠或者圣人去奠定天下太一,盛世只需要帝君。”
林来也道:“那样就中了千秋世家僵而不死的百代独门秘法了,”
“以乱世为要义,自毁长垣,燃尽田垄,逆转乾坤以重夺造化。”
“更新天朝,以为胎儿,方便继续吮吸万民的营养……”
女子沉默了片刻。
没说的话也能猜到了,大不了再启动天下枢纽,哪怕天旋地转,饥民遍野。
高天权柄辈,依旧弄玉玩箫。
手挂风筝,衡常天下大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