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底线,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又是以何种方式被打破的呢?
一周前,我还在长椅上畅想着宁静的校园生活,坚信着自己可以获得美妙的宁静日子。
而现在,我手里握着一把久经风霜的铁铲,像个战俘一样,站在这片被我们亲手轰成废墟的训练场上。
我还在思考着一个更加深刻的哲学问题。
为了逃避修补这个堪称经历局部战争的训练场,我究竟愿不愿意出卖自己的灵魂。
而答案,或许比我想象中还要肯定。
“锵——锵——锵——!”
该死的铲土声在我耳边回响,我怒视着声音的唯一来源——五十岚纪子,我们这四个人中唯一的良心,也是唯一一个真的在干活的人。
汗水浸湿了她的刘海,顺着脸颊滑落,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卖力地一铲又一铲。
“五十岚同学。”我忍不住喊道,“你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你这样会显得我们三个很懒欸。”
“欸?可、可是……这样我们才能早点修完啊……”五十岚纪子停下动作,露出苦恼的表情,然后又“锵”的一声铲下一大块土。
我更加生气了。
“放弃吧,锡兰。”格雷伯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把铲子当高尔夫球杆,对着一块泥土比划着,“你有这个力气不如快想个办法,我可不想真的把青春浪费在和泥土打交道上,更何况一周后就是和桑达斯的友谊赛了,等会儿我们可赶不上战车训练的。”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训练场很大,尼尔吉里队长终究没有真的丧失人性,只是罚我们负责这片格雷伯爵最开始搞事的区域,而在百米开外,其他新生正在进行基础的驾驶训练。
但,饶是如此也不轻松,起码没有一个星期是完成不了修复任务的。
“说句话啊锡兰,我要热死了——早知道就不搞事情了,这样我还可以去克伦威尔上吹风……”
“你还好意思说!”
面对她这幅丝毫不悔改的模样,我立刻破防,挥着铲子对她大喊:“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
“知道错啦知道错啦!等一下!我道歉我道歉!别拿那玩意指着我的脸啊!”
“锵——!”
“喂,你们两个。”
又一声金属撞击声响起,但这次不是来自五十岚纪子。
不远处,亚麻色头发的娇小少女——祁门——将自己的铲子用力**面前的泥土里,摇摇欲坠地站着,脸色苍白,“能不能帮我替一会儿……我已经快低血糖倒下了……再不帮把手,我就要成为第一个因为中暑而挂掉的圣葛罗学生了,到时候我的家人会来找你们索赔的……”
“开什么玩笑!你应该把我的工作一起解决才对!手下败将!”对我求饶的格雷伯爵立马变脸,插着腰,大喊大叫起来。
看来她对之前祁门的评价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根本看不惯祁门。
“快给我干活!你不是最讲究骑士精神吗?这点苦都吃不了?”
“你居然还有脸提这个!你个卑鄙的骗子!”刚刚还奄奄一息的祁门瞬间满血复活,怒目而视,“你的行为就是对骑士道的最大侮辱!”
“那种东西嘴上说一下行动上装一下不就可以了吗!”
“你——!给我住口!休要玷污骑士道的荣光!”
“格雷伯爵同学……祁门同学……请你们别吵了……”
一个老实。
一个内斗。
一个碰瓷。
这就是我所谓的“战车道新生特别指导小组”的队友。
指望我们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的去修复训练场,不如去期待一下格雷伯爵忽然圣母降凡承认悔改自己的错误。
我的目光越过打闹的二人,投向了那些正在训练的钢铁巨兽。
一辆玛蒂尔达坦克在尝试进行S型绕桩,结果转弯时操纵过猛,履带差点脱出,整辆车尴尬地熄火停在原地,另一辆丘吉尔更离谱,它的驾驶员显然还没搞懂油离配合,车辆一顿一顿地往前冲,像只得了帕金森的巨龟,前后摇摆起来,不知道还以为在玩摇摇车。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我们圣葛罗莉安娜真是蒸蒸日上啊。
我不禁闭上双眼。
坏了。
这样下去感觉要输。
而且还会输得很惨。
我需要找到一个破局之策。
于是我将目光转向了后方,战车库的隔壁,维修部的人经常会待着的工具仓库。
我名义上的债主,鹤田学姐,就是这个部门的部长。
我忽然有了个念头。
——不,朝仓花,你不可以这么想。
我掐灭了这个念头。
我的良心不允许我这样做,道德与公正,这是我作为朝仓花这个人应有的特质,不能因为近者为墨,我就要为黑。
“锡兰,你想到什么了没有?”和祁门拌嘴打闹的格雷伯爵又一次询问。
“啊,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点子。”
——但作为锡兰就不太一样了。
想成功骗过敌人,就得先骗自己人。
利用自己人是天下兵家都要学习的常识,孙子兵法是这样记载的。
我清了清嗓子,把停了争吵的格雷伯爵和祁门,以及老实干活的五十岚纪子都叫了过来,四个人围成一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用铁铲的末端在地上划出一道象征着决心的横线,“我要单独去和尼尔吉里队长谈谈。”
“谈谈?”祁门第一个表示怀疑,她抱着手臂,一脸‘我看穿你了’的表情,“你是要去求情吧?真不像话,懦妇。”
“随便你怎么说。”我懒得跟她解释,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格雷伯爵的脸上,“我需要去向队长确认一些事情,并商讨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不然一直待在这里晒太阳玩泥巴简直就是想让我们转职土木。”
“咳……”格雷伯爵奇怪的咳嗽了一声,表情一瞬间出现了不自然,尽管一闪而过,却还是被一直盯着她的我察觉到了。
这家伙在慌什么?按照常理,听到我要去找队长解决问题,她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吧?为什么会慌?
“怎么了,锡兰?”
还未等我想透,格雷伯爵很快恢复了常态,她歪着头,用那双碧绿的眼睛看着我,笑容灿烂,“快去快回哦,军师大人,我们可都指望着你呢。”
“快去吧快去吧!”
“喂,顺带帮我带瓶水,我的水喝光了。”
“锡兰同学……能麻烦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