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斗殴、一地狼藉,再加两声枪响,这里的关键问题已经暴露给了所有人,用时还不到一天。
工人和战士的关系,还有士气的问题。
开拓队里面,工人和战士的关系是很平等的,人们也大多怀着盼望,想着要建立新家,巩固人类在这世界的各个据点。开拓队的成员很难接受孤寂森林的氛围。但长期生活在这的人,显然另有看法。
总之,人们必须得就这个问题得出共识。
2275年12月7日晚八点,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三个人。开拓队的指挥官,21营的现长官,以及,没有其他任务的洁芙缇。
“但,我可敬的长官,您没必要非解决这些事情不可。瞧啊,两个月以前,我们这里送出去的援军,不也是帮过您的大忙吗?士兵们依旧可以完成任务,外出巡逻也没人拒绝。这就足够了。我们是军人,这才是我们的使命。”
约翰森侃侃而谈,若不是他的确带着人花了一整天主动整理了办公室的文件,好歹把各类档案分门别类塞进了柜里,伊芙妮绝不会再给他任何讲话的机会。
当然,即便如此,她现在的脸色也很不友善:“呵,但代价呢?原本天黑以前就能卸完的货物,被你的人手硬生拖到了晚7点,他们情绪低落,工作效率低到无法接受。我需要更高效的工人。”
“今年6月的记录了,您看过了吗?唉,非要整顿纪律,恐怕只会适得其反。”上尉却是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他笑了起来,比起嘲笑这位年轻的上校,更像是在嘲弄他自己。
“……”
她当然看了,那是一场没有上报给最高参谋部的兵变。那时,约翰逊上尉维持了长达两个月严苛纪律,严令禁止任何人殴打和侮辱从事“后勤工作”的士兵,违者甚至用上了枪决的惩罚,可结果呢?最后,他自己被几把枪堵在了办公室里,于是这命令就不了了之。——换句话说,至少在一年以前,孤寂森林就是现在这个样了。
但这对吗?
伊芙妮往会议室的桌上重重击了一拳:“不,我绝不能接受。这不仅关乎工作效率,更关乎我们的原则。我决不能接受这种说法,纪律必须重整,军人绝不能凌驾于劳动者!”
“那就试试看吧。您带有一支开拓队,会不断得到增援,”上尉耸耸肩,摊开手,“我期待您带来的奇迹。”
不过,不是所有人与会者都看过了文件。反正,洁芙缇是没有明白那个约翰森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9和45也不在她身旁。9还在医院里帮忙,45充当了宪兵,到处去纠正这里的歪风邪气。
她只想着一件事:既然这里的人很绝望,那,主动出击,把威胁着孤寂森林的终末小镇处理掉不就好了?或者,至少带队打赢几场战斗,用胜利带来希望,就像她当初把那个补充兵纠正过来一样……
反正,她到这里来也是为了处理终末小镇,与妹妹黎格取得更多的联系机会。现在毫无疑问是个机会。
“感染者,”于是,她发言了,那平静冷淡的声音给剑拔弩张的会议室降了降温,“上尉说过,有很多巡逻队和哨站被感染者消灭,那么,我们消灭周围的感染者,清理终末小镇,这样就可以了吧?士气可以恢复,士兵们,也就没有必要欺负人了。”
对伊芙妮,约翰森上尉还用的是嘲弄同伴的态度,可这发言的银发少女……约翰森还是对方当做孩子了,语气中更多是无奈:“洁芙缇小姐,您和您的同伴确实身手不错,或许只有直属于皇帝的特遣队能与您一较高下,然而,盘踞在终末小镇里有上千名感染者,您能对付得了他们吗?”
“请给我支援。”
“谁来保卫车站和开拓队呢?瞧。”
上尉指向了挂在黑板上的高精度地图,给她描述起了整体的情况。森林环抱着被石墙保卫的车站和军营。在聚居地西北30公里处的森林里有三个彼此紧挨着的终末小镇,西南20公里处有则只有两个。
两片终末小镇的大集群,隔着铁道附近被清理出的空地彼此相望,其最近直线距离超过30公里。
简而言之,若是想要清理其中一个集群中的任意一个小镇,开枪的声响都会惊扰附近的其他小镇,实际上是要在面对3000左右感染者和2000左右感染者之间二选一。
此外,一旦开始倾泻火力,人们就很难再移动阵地。也就是说,必须得一次性投入足额的兵力和物力。为避免意外,甚至得是过量的人力和物力。
在做了关于野战的解读之后,上尉给出结论:“由于地形复杂且没有掩体,哪怕只是进攻西南方向的2号小镇群,我们都需要派出一个连的战斗人力,配属足够的支援火力,如此一来,再考虑维持军营和墙外伐木点工作所需要的人力,整个车站都将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因为这长达15公里的墙上没几个人放哨!”
洁芙缇:“我们有新的设备,不需要这么多出击人手。”
约翰森:“新设备?别扯了,难不成他们给你们调来了泰坦?我们这可没法整备泰坦。”
洁芙缇并未理会约翰森带有些不耐烦的否定,转而看向她的朋友:“伊芙妮,震荡塔的原型机,在仓库里吧?”
“震荡塔……啊!原来如此。”伊芙妮恍然大悟,眼神快活起来。
在羊肠峡谷,关于震荡波塔的笔记本都被交给了伊芙妮。虽然伊芙妮和9都对那个设备热情很高,不过由于时间紧迫,在出发前往孤寂森林以前,震荡波塔的震荡设备才刚刚完成重建完成,只做了简单的测试,还没有投入实战——现在正是时候。
“嗯,MESE-9元件充能到了12%。接下来……只需要实战测试一下。或许,用一个排的兵力,再加上一点支援火力,我们就能处理掉一个终末小镇。”
约翰森上尉满脸怀疑。假如洁芙缇的承诺属实,这的确是一条能部分解除外部压力的路子。但……这可能吗?
“诸位!”这时,有个穿着灰色厚大衣、戴有厚眼镜的灰白头发男人闯进了会议室,眼睛神采奕奕,那是夏尔·阿尔都塞,他似乎从过劳中恢复了,说话的语调很是夸张,带有某种浓重浑浊的口音,“听说你们在讨论怎么解决问题。不要忘了,还有毒雾沼泽来的人要照顾。医院缺人,但我有办法!”
“老东西,又来推销你那一套了?”上尉很不高兴。
医生接着用夸张的语调说:“没错!没错!来了新人,那就要试新办法!护士,更多的护士,还有医生!他们送不来,我们自己教!‘卡吕普索,卡吕普索不’……人类的脑袋不分高低,什么事都教得会!”
“阿尔都塞少校,”伊芙妮担忧地看着略显癫狂的医生,“您真的不用再休息一下吗?”
从编制上来说,夏尔·阿尔都塞是军医,自然也有军衔。由于他的事务直接和毒雾沼泽对接,军衔还更高一些。当然,在孤寂森林这具体有多少权力就是另一回事。
医生自然而然地回望了伊芙妮,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往手心用力一捶,走到她面前说:“啊!对了,小姑娘……艾斯勒上校!您可要留意结构!结构!我听说过你们,你们的‘公社’,是一群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你知道,压力大,但人们不一定要相互欺辱!你知道的,这个现状,有陷阱!”
好吧,好吧,看来,亲爱的夏尔·阿尔都塞少校并没怎么恢复过来,他说话还是很跳跃又零碎,把会议室里搅得一团糟。直到橘发双马尾的人形少女冲进来,拽上了医生的后衣领:“躲到这来了!快,轮到你上工了!”
“天啊!放我去开会!”
总之,医生被带走了。
接下来,洁芙缇推着伊芙妮,伊芙妮压着满心怀疑的约翰森,大家强行达成了“共识”。除了要调整劳工和士兵的关系、整顿军纪以外,主动出击的计划也被通过了。
当然了,阿尔都塞的搅局也不是毫无意义,伊芙妮也考虑起把更多人手培养成护士和医生……更多细节还有待敲定。
在确定方案通过以后,洁芙缇转身离去,去物色起出击小队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