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天,新开的牌馆,雀吟阁。
沐时看着还真跟来的青雀,心里不禁莞尔,这么明显的圈套都要钻,看来这位的牌瘾是真不小。
老实说,他参与这个小联盟,初衷其实并非全为套题。
经过地衡司一事,他深刻体会到人脉的重要性。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多个朋友多条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总没坏处。
至于考核,凭借如今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理解力,难度提升于他而言,反而不是最担忧的。
他唯一担忧的,就是那个预考核所占的比重,会不会大到正式考核怎么做都是无效努力的程度。
但……
这件事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他也不能将时间倒流,重写答卷。
陪他们胡闹就当是调节心情了。
牌局开始,几人落座完毕,沐时搬了个椅子坐一旁看。
关于帝垣琼玉,他没说谎,真不会打。
以前没那天赋,能边忙着苦读边学些杂耍。
现在嘛……
看看也无妨。
庄尧真估摸着有两手,牌打得有板有眼,几轮下来,看他的表情,似乎确实稍占上风。
沐时看了一会儿,毕竟看不懂,所以没感觉到啥趣味。
另一方面觉得暂时没自己什么事,便起身在牌馆内闲逛。
到处逛了一会,想了想,沐时找到老板,讨要了一份帝垣琼玉的规则详解,靠在柜台旁快速翻阅起来。
规则并不复杂,沐时很快了然于胸。
这就是个凑一个对子和四组顺子或刻子的游戏。
当然还有一些不是这么规矩的特殊役种,凭借如今高超记忆力,沐时直接全记下了。
当他慢悠悠回到牌桌时,局势已然逆转。
只能听到青雀的连续胡牌声。
“混一色,对对和,满贯!”
“清一色,河底捞鱼!倍满!我又和啦,对不住啦,各位友友~”
庄尧满头大汗,之前的沉稳消失不见,打出的每一张牌都显得犹豫万分。
栾玉和文茵更是面色发白,眼神涣散,显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青雀,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每一次出牌都精准地打在他们的痛处,分数遥遥领先。
“抱、抱歉,诸位,老夫……老夫急需方便一下!”
庄尧终于扛不住压力,借口尿遁,拉着沐时溜到一旁。
“沐兄弟,情况不妙啊!”
庄尧擦着汗,语气急促,“这位青雀大人牌技已入化境,运道极强,绝非我等能敌!”
“吾等恐怕要暂且退去,以牌交友这事恐怕得从长计议!”
庄尧心生退意,谁都能装彩笔,但不是谁都能装高手。
如今兵分三路计划已全然失败。
己方上等马、中等马、下等马全被吊打。
“庄兄,我大致看懂规则了,要不……让我试试?”
庄尧一愣,看着沐时平静的脸,叹了口气:
“沐兄弟,你刚学会规则,这一道没有那么简单……”
“唉,罢了,上去顶一会儿也好,你替老夫打两局,不求赢,只求稳住,别被她击飞得太惨,让我喘口气,回来再战!”
“切记,防守!全力防守!”
“情况一不妙,对方打什么牌你就打什么牌!”
他显然不抱任何希望。
回到牌馆,庄尧借口状态不佳,让沐时这个好奇想试试的新手替自己打几局。
青雀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起初沐时打得确实磕磕绊绊,出牌缓慢,完全是个新手模样。
青雀似乎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
但几巡过后,沐时逐渐熟练。
“果然,如同我想的一样,现在的学习能力极强。”
沐时暗暗点头,踏上智识命途是他坐在这里的底气。
而博圣也没有让他失望。
如今,他脑海中不时会闪过一些莫名的灵感。
先走掉收益低的一九……
上家打了五万,那二八万得慎打……
宁听嵌张,不听对倒……
泪目了,聪明人都这么爽的吗?做一件事,灵感频频冒出!
对倒不如一坎,拆对子做宽听……
开局打中张?要么牌好,要么牌乱……
突然有点想吃陈婆豆腐了……
?
沐时自己都愣了一下,我为什么会想吃陈婆豆腐?
不过,这不想还好,这一想……
那麻辣鲜香的滋味仿佛瞬间在舌尖复苏,勾得馋虫蠢蠢欲动!
嘶,还真有点想吃……
咳,现在不是做这个时候,等待会牌局结束再说。
他摇摇头,将食欲暂时压下,集中精神应对牌局。
凭借着这些灵感,沐时的牌路越来越稳,竟渐渐与青雀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就像两个青雀在对打一样。
但这还不够,不分上下无法追回巨大的分差。
庄尧在一旁深感可惜,也不得不感叹沐时的新手运真强,刚上手就能和高手打个五五开。
这样不行……
沐时心念微动,决定开始推理!
他观察青雀细微的表情、手指的习惯性动作、甚至每次摸牌后气息的微弱变化……
大量信息汇入脑海,经过他也搞不懂的潜意识逻辑推导,青雀的手牌在他眼中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看到了,我看到了!
就像青雀本人看自己牌一样!
她的牌,我一览无遗!
这时,青雀打出了一张四万。
沐时不为所动。
旁边的庄尧心里猛地一揪!
是和牌机会!
虽然只能小直击一点,但机会难得,还能保庄啊!
沐兄弟,快和啊!
他急得差点喊出声,却见沐时毫无反应,竟跟着摸牌打牌,错过了机会。
庄尧顿时泄气,内心哀叹,果然还是新手,意识不到啊……
然而下一巡,青雀略微思考后,打出了一张七万。
“和了。”
沐时平静地将手牌推倒。
青雀小小地“咦”了一声,但没多说什么。
栾玉和文茵面露喜色,为己方终于能赢一点而高兴。
唯有庄尧瞬间瞪大了眼睛,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是看见了全程的。
他看到沐时放弃四万的和牌机会,选择七万。
以沐时的牌型,用七万可以凑出三色通顺,番数更高,这个选择本身并不离谱。
而且七万是四万的筋牌,一旦见过四万现物,常人对七万的戒备自然会放松。
问题是凭什么敢这么打?
他凭什么能确定,对方手上就一定有他要的那张七万?
如果全靠读牌,那也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他那份近乎狂妄的自信。
谁能保证自己读牌一定是对的?
有的和不和,反而谋求更多,不怕一时失蹄,全盘溃败?
这得需要多强的心理素质、多深的局算能力?
此子,恐怕有踏入鬼神境的潜质!
庄尧再看向沐时的时候,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和。”
“再和。”
“又和了。”
此后,沐时如有神助,频频直击青雀,分数快速追回。
青雀也从最初的轻松写意,变得认真起来。
打到后面,每打一张牌都要思索良久,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被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太邪门了,为什么会一直给这个人点炮?
最终,牌局在沐时一记漂亮的满贯直击下结束,成功将青雀的分数清零。
“承让了。”沐时礼貌地说道。
他发现打牌还挺爽。
青雀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沐时:
“厉害呀……没想到文职里还藏着这样的高手……佩服佩服。”
庄尧、栾玉、文茵三人连忙上前,一边吹捧沐时,一边暗自庆幸总算没输得太难看。
四人小组对青雀又是一番感谢与客套,方才告别离开。
“沐兄!你深藏不露啊!”
“太强了!沐兄弟你绝对是天才!”
“沐兄今日力挽狂澜,实乃我等之幸!以牌会友大计可续矣!”
回去的路上,三人对沐时的牌技赞不绝口,纷纷脑补他如何运筹帷幄、隐忍不发。
沐时将笑而不语还给他们,并未多解释。
由于三人不在长乐天居住,之后便各自乘坐星槎离去。
……
沐时却并未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金人巷。
金人巷就身处长乐天之中,即便以时间过了极慢的仙舟来说,这里也充斥着一股怀旧味道。
尚滋味。
沐时刚点完单坐下没多久。
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蹦了进来。
“哎呀,真是巧呀!”
青雀眼前一亮,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不介意拼个桌吧?”
沐时也有些意外,笑着点头:“当然不介意,青雀大人请坐。”
“别那么客气嘛,现在都是实习生同僚了。”
青雀摆摆手,略显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即好奇地问:“对了,还不知你怎么称呼呢?”
“沐时。”
“沐时……沐时……”青雀念叨了两遍,眼睛弯成了月牙。
“休沐之时?嘿,这名字好,听着就适合摸鱼…啊不是,是适合享受生活,好名字!”
沐时失笑。
还是第一次有人,从自己名字里解读出这种意味,也是个神人。
只能说非常青雀。
两人闲聊了几句,话题自然引到了刚才的牌局。
“其实,庄兄他们原本是想向您请教些考核重点的,怕您不答应,才想了这么个迂回的办法。”
沐时觉得以青雀的聪慧,恐怕早已看出庄尧他们那点小心思,便直接把他们卖了。
青雀闻言,噗嗤一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说嘛,突然那么热情……不过没关系啦,牌打得开心就好!”
她眨眨眼,压低声音:
“你告诉我一个秘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
她唉声叹气地说:
“唉,我这是被符太卜发配了呀。”
“说是什么体验基层,当她的眼睛……我看呐,就是上次摸鱼被她逮个正着,她变着法儿折腾我!”
“你们这儿的文书工作也太多了吧?比我在书库摸鱼…啊不,整理档案的时候累多了!”
沐时听着,忍不住偷笑。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陈婆豆腐走了过来,放在了沐时面前。
“哇!好香!”
青雀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呃,这碗……是我的。”沐时善意地提醒。
刚好服务员也端着另一碗过来,确认道:“是的,这位客官的。”
青雀动作一僵,脸颊唰地泛红,赶紧放下勺子,眼神飘忽:
“啊哈哈……不好意思,太香了没忍住……我的也来了!”
为了掩饰尴尬,也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的欣喜,青雀一边吹着自己那碗豆腐的热气,一边说:
“我也超喜欢吃这家的陈婆豆腐呢!又麻又辣,吃起来超痛快!感觉什么烦恼都没了!”
沐时看着她那馋猫样和刚才的窘态,觉得这位青雀当真有趣又可爱。
两人各自吃着豆腐,偶尔交流一下口味感受,气氛轻松而融洽。
氤氲的热气朦胧了彼此的轮廓,却添了几分若有若无的亲近感。
青雀吃东西时鼓着腮帮子,被辣得微微吸气却停不下来的样子,格外生动。
饭后,两人在金人巷口告别。
“沐时,今天牌打得很开心,饭也很好吃!”青雀挥挥手,笑容灿烂,“下次再约牌呀!”
“好啊,随时恭候。”沐时笑着点头。
“哦对!”
青雀仿佛刚想起什么,拿出玉兆漫不经心地划拉了几下,“刚好有点东西,放我这儿也是占地方,发你玩玩咯。”
沐时的玉兆立刻震动了一下。
“走啦走啦,豆腐吃完了,该回去继续被太卜大人折磨了!”
她狡黠地眨眨眼,不等沐时回应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身影很快融入长乐天的灯火之中。
沐时打开玉兆,发现收到一份文件,里面竟然是梳理得清晰明了的考核高频考点和题型分析。
“这……”
沐时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笑了笑,将文件转发到了“同心协力”小群里。
群里瞬间炸锅。
【栾玉:卧槽?!这是?!沐兄你搞到了?!】
【文茵:天啊……好多没注意到的细节……】
【庄尧:沐兄弟!你真是我等之福星!大恩不言谢!此番恩情,庄某记下了!】
【庄尧:既然目标已成,我等当前要务,乃是全力备考!此后便各自努力,愿诸位皆能如愿转正!】
【文茵:收到!】
【栾玉:努力!转正!】
群聊瞬间活跃然后又迅速沉寂下去。
联盟因共同目标而起,如今也算完成了历史使命。
就是寿命有点短。
沐时笑了笑,收起玉兆,悠然踏上回家的路。
到家附近,沐时看到旁边邻居灯火通明。
……说起来,前几日好像有人搬到附近,但上下班时间似乎一直错开了。
今天打牌晚了不少时间,倒是正好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