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黑暗。
那是一种久违的、彻底的放松。
没有工厂的噪音,没有刺眼的灯光,也没有第二天必须早起的压迫感。
(原来...当个舰娘摸鱼...感觉真不赖啊...)
恶毒在意识的最后一丝这样想着,彻底坠入了梦乡。
空气粘稠而沉重。
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浓重的铁锈与咸味,吸入肺里,让舌根都阵阵发苦。
天空不再是蓝色。
那是一种令人心生不安的、燃烧般的暗红色,仿佛有血色的雾气在天空中弥漫。
恶毒发现自己站在海面上。
冰冷的海水拍打着脚踝,却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周围的景象吸引了她的目光。
水面上漂浮着残骸。
不仅有金属的、扭曲的舰装碎片,还有……人。
一个娇小的身影首先映入眼帘。银白色的双马尾被染成灰黑色,那对可爱的兔耳发饰也断了一只,无力地垂着。
是拉菲!
不远处是尼古拉斯。她那身可爱宽松的裙子变得破破烂烂,脸上失去了平日的慵懒,只有紧闭的双眼。经常被她抱在怀里的蛮啾抱枕不见了踪影。
还有更多。
鸢尾教国的神圣旗帜被撕裂,黎塞留枢机主教浅金色的长发浸在水中,毫无声息。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熟悉的身影。她们浑身是伤,静静地漂浮着,如被世界遗弃的玩偶。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战舰的残骸。洁白的舰体在海面上随波起伏,斑驳的白色漆面上布满裂痕与焦痕,静静地漂浮在海水中,带着某种遥远而陌生的气息。
这里……发生了什么?
恶毒想要上前确认她们的状况。
她的身体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光。
一道红色的、毁灭性的光束撕裂了粘稠的空气,笔直地朝她袭来。
无法躲避。
无法思考。
视野被纯粹的红色吞噬。
"哈啊——!"
恶毒猛地从床上坐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束缚。她大口喘着气,额头和后背已满是冷汗。
梦里的景象依旧在眼前闪烁。
血色的天空、无力的身影、破碎的舰装……
她下意识地看向宿舍的另外两张床。
拉菲正抱着被子和玩偶,发出平稳的"Zzzzz"声,睡得正香。
尼古拉斯则把自己裹成一个寿司卷,只露出一小撮银蓝色的头发,呼吸均匀。
她们都好好的。
恶毒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只是个梦...对,只是个梦...)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黏腻的触感让她皱起眉。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的天空已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
原来已经睡了一整个下午了啊。
身体很不舒服,必须清理一下。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刷新一下状态就好了。)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念头从何而来,但身体的本能告诉她,这是可行的。就像舰娘饿了会想吃饭一样自然。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想着"清理""刷新"。
下一秒,身体被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笼罩。数据流般的粒子从头到脚扫过,带走了所有汗水与疲惫。
再次睁开眼时,身上已恢复清爽。
(还真是方便的能力啊,舰娘的本能吗?)
就在她为此感到新奇时,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礼貌,带着毫不迟疑的节奏感。
拉菲和尼古拉斯毫无反应,睡得死沉。
恶毒只好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前。
(会是谁?)
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少女。
金色的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澄澈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太阳般的光芒。她穿着华丽的裙装,腰后披风上的金色鸢尾花徽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即使不用思考,那个名字也瞬间浮现。
(是凯旋,恶毒的妹妹。)
"姐姐!"
凯旋看到开门的是恶毒,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的声音充满活力与喜悦,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我听指挥官说了你的事情,实在太担心了,所以立刻赶过来了!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要拉住恶毒的手,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关怀。
恶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不是你姐姐啊。)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恶毒立刻切换到失忆模式。
她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而疏远的困惑。
"……请问,你是?"
一瞬间,凯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双澄澈如蓝宝石的眼睛里,太阳般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与一丝受伤。
整个走廊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凯旋才缓缓地、僵硬地收回手。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重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贵安。我是空想级驱逐舰,凯旋。”
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是……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