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偏僻贫瘠的小城,某处不为人知的地宫,正举行着一场血腥残忍,惘灭人伦的邪恶仪式。
数十个六七岁、七八岁的孩童被置于刻印着那诡纹理的祭法之中,手握着兵刃利剑,被迫着,哭喊着,相互厮杀着。
孩童的血泪与哀嚎,在四周高台上的人看来,是最为美妙的消享。
邪王祀,一种古老的血腥仪式。令孩童在邪坛中搏杀,取悦着,铸就出秘传的邪灵。
那灵会将所有稚童化作养料食粮,最后依附在唯一活下来的孩子身上,甘愿臣服于其身,作为对胜者的嘉奖。
这样的孩子,被称为渊。
渊,是最优秀的,兵器。
而邪王祀,便是这兵器的铸造者,与信仰者。
"就要来了,我能感觉到.渊主就要降临了!"
狂热的邪教徒痴迷地观赏着这场祭祀,期待着他们的神之子诞生。
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不要杀我……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鲜血蒙上了双眼,视野中只余殷红的一片,哭泣手惨叫早已没有了意义。
女孩麻木地挥刀、挥刀,以及挥刀。
飞起的鲜血,落下的残肢,恐惧的尸骸,有……意义吗?已见怪不怪。
最初尚还有的悲伤、愤怒,愧疚,连同喃喃的道歉与无用的眼泪一周消弭,只剩下绝望的空洞与麻木的心。
女孩已然丢弄了情感,放弃了思考。
她已记不得任何事情,更不知道自己已杀了多少个与自己同龄的孩子。
她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挥刀。
挥刀,挥刀,再次挥刀,只是如此。
杀戮早已化作理所当然,如同吃饭喝水一般。
不知过去了多久,女孩茫然地发现,纵且所及,只剩下血海与尸首,仍站于祭坛上的,只余下了自己。
女孩呆呆地低下头,手上的黑色长刀萦绕着殷红色的光芒,手上满是伤痕与鲜血,身上的白裙,点缀着鲜艳的血色。
血河的倒影中,稚嫩的脸上,是深黑色无光的瞳眸,像是没有生命的人偶,脸上的血迹,缀以都异而残酷破碎的美。
而女孩对此……
无感。
血海在魔纹的驱使下开始了沸腾,一缕缕黑雾从中升腾。缠绕于女孩身上,亲近着,臣服着,赞颂着,而后,燃烧着。
黑炎汇聚起实体,为女孩着装黑白色的礼服,层层叠叠的轻纱彼此掩映,渲染成破败的灰色,有如凄白的灰烬,昭示女孩燃尽的内心。
贴身轻便的衣装,或许比起礼堂,更适宜战场。
女孩的长刀也被重铸,黑炎浇铸下,它不断伸长,化作两米长的狰狞巨刃,甚至比它的主人高出一半有余。
但在它展露锋芒的一瞬,黑火再次席卷而上,焚尽了它一切无用繁复的装饰,煅烧去了它一半的释芒,令其仅比主人高出一头。
此时,黑炎才渐渐满意地内敛,长刀被焚烧为简朴的黑刃,仿佛在永无止尽地燃烧,却又如焚干泪光的灰烬,刃如其主。
这一刻,灰白的邪灵终于肯在她的主人面前展露身形,它身生由黑向白渐变的浅灰羽翼,身上遍布着黑炎编织的衣装。白色的长发垂至脚边,一金一黑的异色瞳中是绝望的悲怆,左眼眼角下是,一颗不祥的乌泪痣。
这犹如堕落的灰色天使一般的邪灵单膝跪地,牵起女孩的手,轻轻落下一吻。
"我的主人。"
随后,天使便栖身于女孩的黑刃之中,隐去了身影。
而女孩依然呆呆地站于原地,不知该做什么。
"恭迎渊主临位,我等罪徒谨候您的号令!"
见邪灵已然臣服归顺于女孩的黑刃之中,那邪王传的教徒争先恐后地爬到血池之下,对着血池中的女孩狂热叩拜。与先前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女孩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茫然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教徒,眨了眨眼睛。
这些人,很讨厌。
想杀。
女孩像是懵懂的幼兽一般思考。
而在得出结论后,女孩毫不犹豫地出刀。
漆黑的刀刃一闪而过,一方恶徒瞬时便被枭首。
他们的尸身燃起黑炎,化作灰白的灰烬。
女孩对于自己大幅增长的力量没有半点不适,自如地挥舞着长刀。她如同一寸灰烬一般轻盈,化作残忍高效的杀戮机器,收割着场下的,罪恶的生命。
几次尝试之后,女孩便如臂使指地役使着自己的黑炎。破败的不祥之焰忠实地履行着主人的命令,化作她兵刃的延伸,悲泣着,焚尽着这一切。
————————————
"莺,跟紧我,别掉队了。"
"是,母亲……"
怯懦的女孩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小声回应一句,好像受惊的小鹿,慌忙加快脚步想要跟上为首的面纱女子,却因一时慌张,脚下不稳,身体失衡向前扑倒。
就在她即将摔倒在地时,那头戴深紫面纱的清冷女子恰时伸手将她稳稳扶住。
"小心一点,别把自己碰坏了。"
面纱女子的声音清冷,但隐隐含着一股温情的关切,只是莺似乎颇为害怕,刚刚站稳就赶忙在面纱女子面前站好,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双手不安地抓紧衣角
“知、知道了,母亲……”
看着她那怯懦的样子,人偶师叹了口气,温柔抚摸着莺的后背,安抚着莺的紧张与不安。
这是女孩第一次出任务。
尽管谁也没有交给她什么具体的任务,只是母亲偶然兴起,带着她出来游玩,见见世面。
可是女孩依然紧张。
"那个……母亲?"
莺拽了拽人偶师的衣角,小声叫道。
人偶师低着头看着女儿,语气柔和:
"嗯,怎么了?"
"如果…….邪王祀已经结束了,我们该怎么对待新生的渊?"
人偶师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莺的头。
“回收,或者销毁。”
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人偶师察觉到女儿低落的情绪,开口安慰:
“没事的,我们赶得……”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静谧绝望的邪气突然在地底迸发,尽管相隔着厚重的地层,在抵达地面时已经微乎其微难以感知,但那纯粹的气息,毫无疑问是渊的专属。
人偶师面色古怪地停下脚步,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迎着女儿奇怪好奇的眼神,她最后只能吐出一句让莺摸不着头脑的话。
"莺,要不你以后改名叫鸦吧。"
"诶?"
莺呆萌地歪歪头,脸上写满了疑惑,显然没有理解到自家母亲在说些什么。
"所有人留在外面待命……莺,你和我一起进去。"
人偶师没有做什么解释,只是简单下令让队伍中的其他人停留在原地休整。略作思索后,她让莺与她一起进入地宫。
"母亲?"
莺有些害怕地跟着人偶师走在昏暗的长廊。她咽了口口水,小心拽着人偶师的衣襟,不敢松开。
"嘘,别说话,渊已经诞生了。"
莺的表情瞬间由有些害怕变成了害怕得要哭出来。
"别怕,母亲在呢,躲在我身后。"
人偶师温柔地抚了抚莺的脑袋,声音温和地安慰道。
"嗯……"
莺勉强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含着哭脸。
不怕不怕,母亲一定比那只渊强多了,我不怕……呜呜呜,还是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