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平冢静的话,上野八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了。
他甚至有点同情那个男人。
“……所以,我又失败了。每一次都是这样,我努力地去迎合,去扮演他们想要的角色。但最后,总会在某个地方暴露本性。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符合社会期待的‘妻子’模板。而我……是平冢静,只是平冢静。”
她低下了头。
上野八云看着她,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的沮丧和孤独。
那一瞬间,上野八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那份平日里被暴力和豪爽所掩盖的成熟魅力,在此刻的脆弱中,反而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他的心。
“老师。”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要柔和几分。
“嗯?”平冢静抬起头,醉眼迷蒙地看着他。
“我觉得,您没有任何错。”
她惊讶地看着他。
“不管是点一份战斧牛排狼吞虎咽,还是把出言不逊的男人过肩摔,那都是‘平冢静’会做的事。”上野八云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您为了迎合别人,变成了一个小口小口吃着沙拉、对冒犯的言论也只能微笑点头的女人,那您还是您吗?”
“所以,您根本没必要为了这种人的评价而感到沮丧。”
虽然这番话有点批判那个男人的意思,但上野八云其实不觉得那个男人有什么错,只不过是双方的条件与要求不匹配而已。
所谓相亲不就是这样么?大家互相见一面,摆出各自的条件和要求,符合就继续了解,不符合就下一个。以平冢老师的描述,上野八云觉得她相亲对象的条件完全可以匹配上他的要求,甚至他配得上更好的——如果他没有其它要求的话。
而且对方还有点绅士风度呢——换做上野八云,面对相亲失败的对象,才懒得陪对方等出租车,有那时间多开两把游戏不爽吗?
而且平冢老师将对方过肩摔之后,人家还不找她索赔呢。
不过他的目的是安慰正在伤心的相亲失败的恨嫁老师,有些话就不好说出来了。
一番话说完,公园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平冢静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迷蒙的醉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许久,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骂道,“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说得我好像是什么绝世好女人一样。”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眉头明显舒展了开来。
“不过,你说得对。”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所有的郁闷都吐了出去,“为那种肤浅的男人伤神,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但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的心情因为这场失败的相亲而变得极度糟糕,作为我的学生,你有义务,也有责任,来抚慰老师我这颗受伤的心灵!”
“诶?”上野八云心中警铃大作。
“走!”平冢静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你,请我吃拉面!要那种叉烧堆得像山一样高,再加双份溏心蛋的——超——豪华——拉面!”
“等、等等!老师!我只是个穷学生啊!那种拉面一碗要几千円的!”上野八云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闭嘴!这是老师的命令!是对你刚才‘出言不逊’的惩罚!出发!”
居然敢说她是母老虎!
哼!
就这样,上野八云被半拖半拽地带离了公园。
拉面店里热气腾腾,充满了豚骨汤浓郁的香气和食客们满足的吸面声。
当两碗超豪华豚骨拉面被端上桌时,上野八云感觉自己的钱包在哭泣。
他面前那碗面,已经完全看不到汤了。厚切的叉烧肉片层层叠叠,铺满了表面,旁边点缀着金黄流油的溏心蛋、翠绿的葱花、爽脆的笋干和几大片乌黑的海苔。
“我开动了!”
平冢静双手合十,发出了中气十足的饭钱宣告。然后,她就完全抛弃了淑女形象,大口地夹起面条,发出“吸溜吸溜”的豪爽声音,又夹起一大块叉烧,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这样子与饕餮何异?所以雪之下阳乃才会断言老师你的相亲必定会失败啊!
上野八云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再看看自己面前这座食物构成的山峰,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拿起了筷子。
不得不说,虽然价格昂贵,但这碗面的味道确实是顶级的,总算稍微抚慰了他受伤的钱包和心灵。
“哈——!”平冢静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放下了碗,拍了拍肚子,“活过来了!”
“老师,您明天……真的没问题吗?”上野八云看着她那张因为吃了热辣拉面而微微泛红的脸,有些担忧地问。主要是担心她明天会因为宿醉和暴食而头痛。
“有什么问题?”平冢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可是平冢静。这点小事,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与强大。仿佛之前在公园里那个脆弱落寞的身影,只是上野八云的一场错觉。
“倒是你,”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上野八云,“最近,你好像变了不少。”
“有吗?”
“嗯,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过如果遇到什么事的话,记得找我。”
平冢静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拍在桌上。
“诶?老师,不是说我请客吗?”
“笨蛋。”平冢静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哪有真的让学生请客的老师啊。走了。”
她潇洒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拉面店。
上野八云看着桌上那几张被她留下的纸币,又看了看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毫无疑问,平冢静确实是一位好老师。
虽然性格恶劣,爱抽烟,爱喝酒,还是个暴力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