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加藤惠分别后,上野八云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四谷见子……”
他喃喃自语。
就在他沉浸在思绪中,路过一个街角公园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公园的长椅上,一个身影孤零零地坐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落寞的侧影。
上野八云脚步一顿,有些惊讶。
是平冢静。
然而,眼前的平冢静,却和他熟悉形象相去甚远。
她今天显然经过精心打扮,身穿剪裁得体的蓝色深V领修身连衣裙,完美地勾勒出她成熟女性特有的、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平日里被宽松衣物所掩盖的惊人魅力展露无遗。
长发盘成一个略显松散却不失典雅的发髻,几缕微卷的发丝垂落在脸颊和颈间,平添了几分妩媚。
她化了淡妆,眼眸显得深邃而有神,还有恰到好处的知性与温柔。黑色的高跟鞋被随意地脱在一旁,她赤着脚,脚趾甲油似乎闪着微光。
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精致手提包被她扔在一边,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空的啤酒罐。
上野八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绕路走。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转身从另一条路溜走时,平冢静开口了。
“上野……?”
平冢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以及略微的醉意。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此刻却有些迷蒙,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被发现了。
上野八云僵在原地,心中哀叹一声,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晚上好,平冢老师。您……在这里欣赏夜景吗?”
“夜景?”平冢静嗤笑一声,又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动作豪迈得像个失意的中年大叔,“是啊,我在欣赏我那该死的、一去不复返的青春,以及注定孤独终老的悲惨未来。这个夜景,还真是别致啊。”
浓重的酒气混合着自暴自弃的怨念扑面而来。
上野八云默默地后退了半步。
“老师您……该不会是……”
“没错!”平冢静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啤酒罐狠狠地捏扁,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就像你想的那样!我去相亲了!然后,一败涂地!”
她双手叉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哈……那真是……节哀顺变。”上野八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发出一声干巴巴的感慨。
“你那是什么反应?”平冢静不满地瞪着他,“同情吗?还是觉得活该?说啊!”
“不,我只是在想,对方真是个勇敢的人。”上野八云发自真心地说。
“哈?你说什么?”
“我是说,”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敢于和您相亲,无论结果如何,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都值得我敬佩。”
平冢静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拐着弯骂自己是母老虎。
“你这家伙……”一股熟悉的怒气开始在她身上凝聚。
然而,那股怒气刚升腾起来,又很快地消散了。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新颓然地坐回长椅上。
“……算了,我现在没力气跟你生气。”她的声音闷闷的,“反正你说的也没错。”
看到她这副模样,上野八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那个永远精力充沛,用铁拳制裁一切的“铁拳静”去哪里了?
眼前这个,只是一个为情所困、借酒消愁的普通大龄单身女性。
“到底……发生了什么?”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
平冢静抬起头,迷蒙的醉眼看着他,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对自己的学生倾诉这些。但酒精的作用,加上压抑了一晚上的郁闷,最终还是让她打开了话匣子。
“对方……是个无可挑剔的人。”她开始了讲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三十多岁,一流企业的中层管理,收入稳定,性格温和,长相端正,谈吐得体……是那种任何婚姻介绍所都会打上‘S级’标签的优质男性。”
“听起来确实很完美。”上野八云点了点头。
“是啊,太完美了。”平冢静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完美到……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我们聊工作,聊电影,聊文学……他懂得很多,几乎什么都能聊上几句。虽然有些观点我不认同,但我还是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温柔得体、善解人意的成熟女性’。”
她模仿着做作的淑女腔调,让上野八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问题出在了晚餐。”平冢静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我们去了一家高级的法国餐厅。你知道的,就是那种盘子比脸还大,菜量比拳头小的地方。我饿了一天,就为了穿上这条该死的紧身裙,结果就给我吃那个?”
“然后呢?”
“然后,我就多点了一份战斧牛排。”平冢静说得理直气壮。
“……”上野八云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平冢静模仿着对方的表情,嘴角抽搐,“他用那种非常‘体贴’的语气对我说,‘平冢小姐真是好胃口呢,不过女孩子晚上还是少吃点肉比较好,对皮肤和身材管理都不太健康’。”
“我当时就想把那块牛排砸在他脸上!”她咬牙切齿地说,“但我忍住了!我微笑着对他说,‘没关系,我运动量大,不怕’。”
“之后,气氛就变得很微妙。因为我们还喝了点红酒,他陪我等来了出租车,最后大概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他看着我,用一种仿佛是在评价商品的眼神,说了一句让我彻底爆发的话。”
平冢静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复述了那句话:
“‘平冢小姐,你是一位非常优秀、非常独立的女性。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但是,我个人还是觉得,女性嘛,温柔和顾家,才是最大的魅力。’“
“于是,我就把他过肩摔了。”
她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为这场相亲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