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抱着膝盖,看着对面被火光映照得愈发神秘的塞拉菲娜,想起了白天的话题,忍不住好奇地问:“塞拉菲娜姐姐,你之前说暗影法师是一脉单传的……那,你们一般都是怎么挑选弟子的呢?是不是要经过非常非常难的考验?”
塞拉菲娜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闻言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她看着薇那双充满好奇和纯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放下树枝,伸出手,非常自然地轻轻摸了摸薇的头发。
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
“考验嘛……自然是有的。”塞拉菲娜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一些,“心性、天赋、对暗影本质的理解……都很重要。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带着一丝戏谑却又认真的光芒,“如果是小薇你的话,我看就不需要那么麻烦的考验了。你这么聪明,又好学,胆子嘛……虽然小了点,但心地纯净,很难得。如果你想学,我现在就可以收你做弟子哦?”
薇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整个人都愣住了,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心脏砰砰直跳。被一位如此强大的法师肯定,甚至直接提出收徒,这简直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无措地看向旁边的树。
树原本正安静地擦拭着他的匕首,听到塞拉菲娜的话,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塞拉菲娜,又看了看慌乱的薇,并没有插话,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深思。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将话题引开了些许,目光落在塞拉菲娜身上,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探究:“说起来,塞拉,你的体力相当不错。连续赶路,甚至之前的战斗,你的表现完全不像我印象中那些身体孱弱、需要时刻保护的法师。”
这确实是他一路来的观察。塞拉菲娜的耐力、敏捷度以及对恶劣环境的适应力,都远超普通法师,甚至不逊于一些经过训练的战士。
塞拉菲娜听到这个问题,收回了放在薇头上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追忆和自豪的笑容。
“当然不一样。”她挺直了背脊,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可不是在象牙塔里长大的法师。从我记事起,就跟着我老师——上一任暗影法师,几乎走遍了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爬过最高的雪山,穿越过最危险的沼泽,在荒漠里寻找过失落的神殿,也和海盗打过交道……”
她的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岁月。“法师的智慧很重要,但首先得活着才能运用智慧。老师她一直说,健康的身体和顽强的意志,是承载一切知识和力量的基石。所以,体能训练、野外生存、甚至简单的格斗技巧,都是我们的必修课。不然,怎么敢独自追踪那些危险的邪教徒?”
她说着,还活动了一下手腕,展示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虽然并不夸张,却蕴含着力量感。
薇听得目瞪口呆,看向塞拉菲娜的目光里除了崇拜,更多了几分向往。原来法师的生活可以如此精彩和强大!
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这样的成长经历,确实能解释塞拉菲娜为何如此与众不同。
“很了不起的老师,也很了不起的传承。”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敬意。
塞拉菲娜笑了笑,再次看向薇,眨了眨眼:“所以啊,小薇,如果跟我学习,可不只是看书学咒语那么简单哦?风餐露宿、跋山涉水可是家常便饭,怕不怕?”
薇看着塞拉菲娜带着笑意的眼睛,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沉默却令人安心的树,心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渴望所取代。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有些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我不怕!”
篝火依旧温暖,夜色温柔地笼罩着这片临时的营地。一段新的可能性,似乎在火光中悄然萌芽。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将塞拉菲娜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方才谈及师承与旅途的轻松氛围渐渐沉淀下来,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塞拉菲娜拨弄火堆的树枝停顿了,她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火焰,看到了遥远的、不愿回忆的过去。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失去了之前的轻快,带上了一种冰冷的恨意和深切的哀伤。
“我的老师……她非常强大,见识渊博,是我见过最坚韧的女性。”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但她最终……还是死在了邪教徒的手上。”
薇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同情。树擦拭匕首的动作彻底停下,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塞拉菲娜,等待着下文。
“我追查了很久,”塞拉菲娜继续道,声音里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组织——‘暴食’(The Gluttony)。”
听到这个名字,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暴食邪教徒……我略有耳闻。”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气,“也杀了他们不少人。”
塞拉菲娜猛地看向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一种同仇敌忾的锐光。“你也和他们交过手?”
“遇到过。”树言简意赅,“一群彻底疯狂的蝗虫。他们的教义主张吞噬与毁灭,认为唯有吞尽世间一切,才能抵达虚无的真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们会吃掉一切能吃的——粮食、牲畜,甚至……人。毁掉一切不能吃的——建筑、书籍、艺术品……纯粹的毁灭欲望。”
他的描述让薇不寒而栗,下意识地往树身边靠了靠。
“没错,就是他们!”塞拉菲娜的拳头微微握紧,“像瘟疫一样蔓延,所到之处只有绝望和废墟!老师就是为了阻止他们的一次大型献祭仪式才……”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的悲痛与决绝已然说明一切。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压低了声音:“我这些年一直在追踪他们残留的线索。最近所有的情报都隐约指向一个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树和薇,一字一句地说道:
“路尼恩。那个东方最繁华的港湾都市,巨舰往来,鱼龙混杂,拥有巨大的吞吐量和隐藏在繁华下的无数阴影……极有可能,就藏着‘暴食’一个主要的分部,甚至可能是总部所在地之一。”
“这也是我必须去路尼恩的真正理由。”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找到他们,弄清楚当年的真相,然后……彻底摧毁那个巢穴。”
篝火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薇被这沉重的真相和塞拉菲娜的决心所震撼,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原本向往的繁华港湾,此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危险的阴影。
树沉默着,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他看了一眼肩头的枭,枭也正安静地看着他。
良久,他重新拿起匕首,继续擦拭的动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承诺或感慨,却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盟约。既然同路,既然目标或许有交集,那么面对“暴食”这样的敌人,多一个强大的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潜在的麻烦。
塞拉菲娜看着树平静的反应,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她知道,这已经是这个沉默的游侠所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认可和支持。
前往路尼恩的道路,目标变得更加明确,也预示着更多的危险与挑战。但此刻,围坐在篝火旁的三人,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紧紧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