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琉璃坐在S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楼底下扣着手机。
她打了个哈欠。
赴之前与唯定下的约定，琉璃来到了市二院，准备在这里把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唯。
两人约定了在上午十点集合，琉璃在九点半就坐到了二院楼下的咖啡厅。
而现在，她手里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变成了十点五十分，某人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作为约会对象来说，还没开始就已经变成负分了呢。”
琉璃转过自己的手机，冲火急火燎赶来的唯晃了晃，指向了屏幕上刺眼的时间。
“对，对不起，突然遇到了突发情况。”
唯双手合十，她将腰弯成了90度，胸脯剧烈地上下浮动，上气不接下气地向琉璃道歉道。
“没事。我知道，魔法少女们总是很忙的。毕竟要对抗整个S市的邪恶，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子高中生，顾不上我很正常。”
“不是……”
琉璃明明是正常在陈述自己的想法，但唯的脸色却一变又变，最后哭唧唧地低下头，眼含着泪花，像被训斥的小猫一样哼哼着。
“对不起……我不是……我很在乎琉璃的……”
唯戳戳手指，微微低头，可怜巴巴地仰视着琉璃。
“这话像是遥会说的，角色定位完全错了啊，唯。”
琉璃不禁失笑，平日里冷静高傲著称的唯居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她也算是开了眼了。
“好啦，没忘记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吧？”
琉璃没有继续拷打唯，放过了她迟到的这件事。
“嗯，怎可能忘记。”
唯也收起了要哭出来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看着琉璃。
“琉璃答应我了，要全部都告诉我哦。”
“知道啦，不会骗你的。”
琉璃轻笑着摇了摇头，她就给唯一个瘦小的背影，小跳两步，走在了前面。
“您好，我是琉璃，这是我的预约号码。”
琉璃带着唯站到了医院负三楼的护士中心前，挂着浓浓黑眼圈的护士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听到琉璃的呼唤后猛地惊醒，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子。
“诶，小队长，现在还是白天吧？你怎么……”
护士在看到琉璃时神色一惊，下意识地开口询问，然后她的所有问题都在看到琉璃身边的唯时咽回了肚子里。
“战斗员G，下次出任务前给我一份四千字的检讨。”
琉璃无奈地叹气，她按了按太阳穴，长长地吸了口气。
“还有，我现在不是你的队长，看好我的探访申请，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话，我会去就申请首领换个人呆在着。”
“不要啊小队长，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摸鱼工作！
”
“嗯？”
琉璃挑了挑眉，本来准备扑上来拥抱的小护士立马就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立正了。
“对不起，琉璃小姐，好的，302病房，核对成功。您有三个小时的探访时间，可以携带一位同行者。”
护士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摆在她面前的一堆书籍，看的琉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笑的。
一想到这种家伙在自己手底下干活，自己还要因为她的失误背锅，琉璃就觉得这辈子有了。
但好在护士小姐最后还是找到了琉璃母亲的病房，按照流程规规矩矩地走完了过场。
“对了，好奇打探一下，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在这工作的人去哪儿了？”
转身离开之前，琉璃没忍住向她询问道。
“诶，好像是被辞退了吧，我不太清楚呢，首领让我过来的。”
护士挠了挠头，如实告诉了琉璃。
“是吗……我知道了。”
琉璃脸色一沉，她点点头，与护士小姐分别。
琉璃沉默着在走廊里走着，医院浓浓的消毒水味熏的人头晕，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敲的唯越来越紧张。
她在等待着，等待着琉璃会给自己展示些什么。
琉璃最后在302病房前停下了脚步，她微微抬起头，盯着洁白的病房门看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的结构和唯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走进门后便有一面厚厚的玻璃墙挡住了两人前进的道路，琉璃对此习以为然了，她站在玻璃墙前，将手轻轻按在了玻璃上。
她温柔地注视着玻璃后躺在病床上的人。
唯从来没见过琉璃这么温柔的眼神，琉璃在看遥与唯时都很柔和，明明年龄是最小的，但她的视线中总是带着类似于母亲的关怀。
但现在的琉璃，她的眼神中只有浓浓的依恋，就像是出游已久的游子返乡，久违地与母亲相遇一般。
唯顺着琉璃的视线看过去，在病床上安详地躺着，带着呼吸面罩的白发女子与琉璃的容貌近乎一模一样，就仿佛是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唯，我记得你比遥出道更早吧。”
琉璃突然开口，惊的唯扭头看向她，
“嗯……差不多吧，我们俩出道时间比较接近，记不清谁先谁后了。”
唯想了想，回答。
“没关系，那你一定还记得吧。遥，不魔法少女星光的出道战。”
琉璃仍然看着病床上的女子，没有扭头分给唯一丝余光。
唯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忘记啊。”
S市都不会忘记，城市有史以来第一次同时面对多只灾兽袭击，一共三名扭曲级别灾兽就足以让当时实力并不强劲的魔法少女们应接不暇。
而后来那只凭空出现在市中心的异想级灾兽，更是险些让S市的中心夷为平地。
如果不是魔法少女星光突然出现，以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迅速消灭了它，那次事件的伤亡人数可能还要再加个0。
“我的父亲在那次袭击中去世了，母亲为了保护我被灾兽的光线直接击中，大概是奇迹吧，她活了下来，只是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
琉璃侧过身子，她抚摸着自己洁白的秀发，
“我和妈妈的头发以前也不是这样子的，近距离吃下了灾兽的攻击后突然就变成了洁白色，很神奇吧。”
“琉璃……”
那次灾难因为星光的突然出现而让伤亡人数降到了最低，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人失去了性命。
唯看着琉璃，死死咬住了牙。
“对不起，如果那时候我能再强一点……”
“不，不是唯的错。”
琉璃转过身，她将手背在身后，微微俯下身，像片轻盈的羽毛在空中转了一圈。
“如果不是星光和其他魔法少女，我大概已经死在那年的袭击里啦。我怎么会对救命恩人不满呢。”
“只是……”
琉璃的脸色暗了下来，她看向了病床上的母亲。
“妈妈受到了大量的负能量侵蚀，现有的医疗技术根本没办法治疗她，只有一家公司有能够治疗她的技术。只是需要很大的一笔钱。”
“政府发的补贴和救助金确实很多，但在这样子长期的治疗下也支撑不了多久。我没办法就只能找赚钱的方法。”
“在黑暗公司当战斗员就成了我唯一的出路啦，抱歉啦，唯，明明是魔法少女的好友，却成了邪恶的战斗员。”
琉璃强颜欢笑的道歉像针一样扎在唯心头，她握紧了拳头，焦急地开了口。
“可是……”
“先听我说完，好吗。”
唯的话被琉璃打断了，她呆呆地看着突然收起笑容的琉璃，只得听从她的要求保持沉默。
“我最近才发现，那个能提供技术支持的公司就是黑暗公司。为了留住我，他们连一直在这里工作的护士姐姐都换走了，换成了我一个不让人省心的手下呢。”
“他们到底想让你干什么？”
唯慌了，她颤抖着询问，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琉璃，期望她能回答一个好的结果。
“人类直接服下灾兽身体后操控灾兽的力量，我是第一个人类实验体。”
唯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不行，怎么能做那种事！琉璃，千万不能答应。我现在就回去，这件事应该统筹所有的魔法少女……”
“来不及了，唯，我已经答应了。明天，我就会服下药剂。”
琉璃摇了摇头，轻声说。
“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这个实验居然拿到了许可，我都觉得惊讶呢。”
她无力地笑了笑，大概是被荒谬感冲晕了。
“可是这种事，不行啊，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唯抱住脑袋，她似乎很混乱。
不，肯定很混乱吧，对于浸泡在爱与正义中长大的魔法少女来说，这种邪恶的实验被允许存在非常难以接受吧。
“唯，靠近我一点。”
琉璃突然开口，仍挂着吃惊表情的唯迟疑了片刻，默默地走到了琉璃身边。
琉璃牵起了唯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
“诶？！”
唯的脸突然爆成了红色，她想要缩回手，却被琉璃死死地捏住了。
“博士告诉我，服下灾兽的血肉后，我的心脏会被替换成巨狼的心脏——是，就是前几天那只。”
“所以，拜托了，唯，帮我记住我心跳跳跃的声音，帮我记住，我作为人类最后还在跳动的心脏。”
“然后，在我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之前，阻止我，好吗？”
琉璃歪歪头，扯出微笑询问道。
“真的要这样吗……”
唯颤抖着，没有直接给出回应。
“我的妈妈在他们手上啊，我还能怎么办呢？唯，我该怎么办呢？”
琉璃将下巴搭在了唯的肩头，她软乎乎的脸颊贴着唯的脖子，第一次暴露出了自己的不安。
“对了，不要告诉遥哦。”
“……”
唯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