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的“自由海风”酒吧永远是港区夜幕下最喧嚣的角落。霓虹灯牌在夜色中流淌着迷离的光晕,爵士乐的即兴旋律与欢笑声、碰杯声交织成独特的白鹰式交响。这里远离皇家女仆团的规整,也不同于铁血酒馆,它更像个巨大的信息熔炉和欲望集市——从正经情报交易到指挥官限定版抱枕的流通,都能在这里找到它的暗渠。
此刻,在二楼一个僻静卡座,氛围却截然不同。维希主教克莱蒙梭优雅斜倚,指尖轻晃着一杯威士忌。对面是眉头紧蹙的白鹰华盛顿,她的波本几乎未动。酒吧主人北卡罗来纳,身着兔女郎服饰,端着坚果拼盘留在边缘,眼中带着好奇与忧虑。
“…所以,圣路易斯动手了。”克莱蒙梭的声音带着意料之中的慵懒,却像细针刺破沉默。她微微前倾,笑意洞悉一切,“而且,华盛顿小姐,她选择的方式,比预想的更精准,更要命。”
华盛顿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致命?克莱蒙梭,你言过其实了?她不过是钻空子,利用指挥官的乐队点子搞小动作,请他去‘做客’。贝法有一百种方法按下去。”
“哦?只是‘小动作’?‘做客’?”克莱蒙梭轻笑,放下酒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太小看她了,华盛顿,或者说,太小看了她背后的人了。她们撕开的,绝不是简单口子。”
她环视两人,声音压低却清晰,带着剖析的力量。
“看清本质。贝尔法斯特的权力体系基石是什么?其一,信息绝对掌控和流程精密设计。指挥官看什么,听什么,接触谁,何时何地,都在女仆长安排下。其二,对‘何为对港区最有利’的最终解释权。通过这套体系,她筛选、塑造指挥官认知决策,维持高效平稳秩序。”
“但圣路易斯这次,”克莱蒙梭指尖轻点桌面,仿佛敲击无形棋盘,“她直接跳出了棋盘。没申请许可,没走贝法流程,甚至没在框架内竞争。她做了件简单有效的事——直接抓住指挥官自身的‘意愿’。”
北卡眨眼,“意愿?”
“对,意愿!”克莱蒙梭加重语气,“指挥官想搞乐队,展现‘杂音’?好,圣路易斯在自己绝对掌控的私人别墅,提供顶级排练室、舒适环境、贴心服务,全力支持。指挥官想成立‘特别工作小组’,推动‘声望计划’?圣路易斯立刻以‘投资人’和‘顾问’身份,带白鹰资源直接嵌入。她不是在‘请求’贝法分配机会,是在‘协助’指挥官实现想法。”
华盛顿眉头拧紧,隐约捕捉到什么。
“这有什么问题?”北卡不解,“指挥官想做事,姐妹帮忙,天经地义啊?贝法总不能阻止吧?”
“问题在于,贝尔法斯特的精密体系,无法有效应对这种基于‘指挥官个人强烈意愿’且发生在‘非官方私人领域’的‘既成事实’!”克莱蒙梭一针见血,眼中闪烁智慧光芒,“贝法规则作用于公共事务和官方流程。但当指挥官主动跳出,在非官方场合,与某舰娘达成直接合作时,贝法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扫过华盛顿凝重的脸。
“她无法以‘不合规’否定指挥官意志——那等同挑战权威。她更不能强行闯入圣路易斯别墅阻止——那将彻底撕破脸皮,打破和谐底线。她擅长的‘流程控制’和‘信息过滤’,在指挥官主动意愿和私人领域前,几乎失效。她能做的,最多是事后‘提醒’和‘关切’,如今早的‘体能营养套餐’和青叶会面讯息——这恰恰暴露了她权力边界和…无力感。”
卡座寂静。酒吧喧嚣被无形隔绝。华盛顿眼神彻底变了,震惊带着寒意。北卡捂嘴,明白凶险。
“所以…”华盛顿声音干涩,“圣路易斯不是在挑战具体规则,是利用指挥官主权,攻击贝法整个权力体系运行逻辑本身?”
“Bingo!”克莱蒙梭打响指,露出赞赏微笑,“她向所有舰娘,特别是你我这样不甘等待‘分配’的,展示了新路径。不必完全等待或乞求贝尔法斯特的‘安排’和‘许可’。只要获得指挥官本人认可和邀请,就能绕过繁复流程,直接与他建立联系,开展合作!”
她身体后仰,靠回沙发,姿态慵懒但话语重量不减。
“这才是被‘惯例’和‘默契’掩盖太久的最大‘漏洞’——在贝法精心设计、平衡各方利益的公共规则体系之上,存在更高却长期模糊化的原则——指挥官本人意志,拥有最高优先级的合法性。当指挥官主动行使意志,贝法体系就显得笨拙甚至…脆弱。”
“圣路易斯精准抓住这点。她站在道德制高点——‘我只是在帮指挥官’。这让贝法投鼠忌器,难以强硬反击。而且,”克莱蒙梭抿了口酒,“她选择‘文化宣传’领域,本身充满模糊性和主观性,很难用硬性战斗指标或资源效率简单否定价值,给了极大操作空间和回旋余地。”
华盛顿彻底明白。这不是小打小闹,是直击要害的战略进攻。它动摇贝法统治根基——那套看似公平、实由她主导解释分配的游戏规则。
她点头认可道“既然圣路易斯给你们当了枪使,我们肯定是会跟进的,白鹰不可能放弃她。”
“别把我们说的和坏人一样。”克莱蒙梭似乎十分不满“圣路易斯也得到她想要的不是吗?”
华盛顿切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实际上这个机会给自己她也会毫不犹豫入局,虽然如果她提前知道大概会把北卡姐先安排进去。
“圣路易斯已经撕开这个缺口了,企业那边你准备怎么办?单靠你们只能在贝法看不到地方来动手脚吧,企业如果下场叫停你们白鹰又有多少会反对保持现状的呢。”
克莱蒙梭似乎并不满意华盛顿的表态,说到底白鹰松散的结构虽然不能支持她们选出一个统一的领导,但是凭借企业的威望如果下场叫停的话或许会使得很多姐妹瞻前顾后的。旧时代鸢尾曾经帮助白鹰从皇家独立出来,虽然从文化语言来讲皇家和白鹰或许一脉相承,但是从精神基础来讲无疑是鸢尾更加符合白鹰的价值观。但是白鹰高层永远和皇家同气连枝,克莱蒙梭很担心再出现一次《平等政策》。
克莱蒙梭知道维持现状并不需要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支持,只需要大部分人都在犹豫踟蹰就足够了。
“不管她就好了。”一个略带醉意的声音从两人身后的卡座传来,大黄蜂扶着摇摇晃晃的约克城坐到两人卡座旁边,将华盛顿挤到了卡座最里面,接过了对话的主导权。
克莱蒙梭似乎也非常惊讶,华盛顿将约克城都搬到了她们这边,当然实际上是圣路易斯邀请了大黄蜂和约克城,她只是买通了大黄蜂。
约克城一边抱着一桶果酒往杯子里倒一边对克莱蒙梭解释道“如果企业下场叫停,那圣路易斯可就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环境下了。”
“企业姐不会做出让指挥官为难的事情的。”大黄蜂为喝的迷迷糊糊的约克城补充。
克莱蒙梭斟酌词句,“她是实用主义者。她维护秩序,但更忠于指挥官和港区根本利益。如果指挥官展现足够主动性和决心,并且圣路易斯的方式能带来新积极可能性——如提升港区士气,促进阵营融合,而非仅仅制造混乱…那么,企业最终可能不会阻止,甚至会转而确保这种‘新尝试’在可控范围内进行,而非简单扼杀。”
“因为扼杀指挥官主动性,”约克城接话“长远看,对港区凝聚力和指挥官个人成长的伤害,远比一时混乱大。企业会权衡。” 她理解企业思维,守护是目的,秩序是手段。
“正是。”克莱蒙梭微笑颔首,目光扫过白鹰核心,“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论马可波罗计划是天才构想还是痴人说梦——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全力支持指挥官‘想做事的意志’本身,并确保圣路易斯开辟的这条‘非传统路径’能走通,被港区上下认可为可行甚至鼓励的新模式!”
她声音不高,却带不容置疑煽动力。
“只要这条路被证明可行,只要指挥官通过此路径的尝试哪怕乐队Live小事获得积极反馈,”克莱蒙梭眼中闪烁棋手见关键落子的光芒,“未来就会有无数像马可波罗有想法缺机会、像胡滕有能力不愿被束缚、甚至像…北卡有特殊‘资源’的舰娘,”她促狭对北卡眨眼,“可凭自身独特才能或与指挥官共鸣,直接参与港区事务。我们不再只能在贝法画好的格子里排队等待‘分配’。这将根本改变港区权力生态和活力来源!”
“噗!”大黄蜂憋不住笑,打破凝重,“呐,怎么到你们嘴里,企业和贝法像老式肥皂剧里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她模仿约克城迷糊语调,“‘企业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她最希望所有人都能开心快乐了,就是呆呆地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只能选择自己信赖的人去依赖…’” 惟妙惟肖模仿让气氛松弛。
卡座里人都笑,连半醉约克城也嘟囔“别学我…”。紧张感冲淡。她们清楚,前路挑战重重,但风向在变。变革的风,竟以指挥官组乐队、开Live这般荒诞又个人色彩的方式刮起,真是意想不到。
“有指挥官在自己这边,”克莱蒙梭托下巴,望窗外港口方向圣路易斯别墅区灯火,嘴角勾胜券在握微笑,“感觉真好呢,不是吗?”
华盛顿端起冷落许久的波本,喝一大口,辛辣带走最后犹豫。她看克莱蒙梭,“那么,维希‘顾问’,接下来白鹰该怎么做?不会真陪马可波罗实现她那个给金箔月刊封面镶钻的伟大野望吧?”语气调侃,眼神认真。
克莱蒙梭轻笑,重拿酒杯,“为什么不呢?只要是指挥官想做的方向…华盛顿,有时候,一个‘充满想象力’的计划,恰恰是最好的掩护和试验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