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由特殊合金铸造的门,在江灯面前无声地滑开。
门后,没有想象中的森严守卫,也没有冰冷的刑具。
进入时,伴随着一阵奇怪的眩晕,但很快便在薪火的作用下恢复。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纯白。
墙壁、天花板、地面,都由种泛着柔和光泽的未知材料构成,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接缝。
空气里弥漫着恒温系统送出的、带着过滤剂味道的干燥气流,将外界所有驳杂的气息隔绝在外。
这里安静得过分,连脚步声都被厚重的地面材质吸收,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呼吸。
“薪火同志,这里就是【伊甸园】。”
赵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份过度的恭敬,在此刻这片纯白中,显得格外突兀。
“此处是一片特殊的空间、我无法进入,之后会有专门的人员来接应您。”
“您生活所需的一切都会定时配送,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通过房间内的终端提出。”
江灯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什么异议,转身便继续走了进去。
赵铭看着那孩子的背影,原本松了口气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只是个带路的,但也知道,对方算是在他们的哄骗下进入了这里。
“等等——”他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江灯回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赵铭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硬着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官腔咽了回去,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咳……如果需要什么……比如,一些书籍或者……玩具?本部可以安排。”
“不用。”
江灯的声音很轻。
这里很好,没有那些嘈杂的情感洪流,没有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她精神的悲鸣与祈祷,也没有这些人的畏惧和算计。
自从【背负者之誓】失控后,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寂静。
很舒服。
这里很大...设备也很多。
她的房间和外面别无二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嵌在墙壁里的衣柜和独立的盥洗室。所有家具都是与墙体相连的流线型设计,通体纯白,找不到棱角。
这里不像个房间,更像个精心设计的隔离仓。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的触感很柔软。
她看到桌上的终端,可以随意调整这片空间的装饰风格,但她没有去碰。
但江灯觉得这样就很好。
很快,一阵声音响起。
“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您的能力进行一次全面的基准测试,以便为您制定后续的培养方案。测试将在半小时后进行,会有专人来接您。”
“知道了。”
江灯轻声回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半小时后,门再次打开。
两名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全封闭头盔的研究员,像两尊沉默的宇航员,站在门口。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江灯做了个“请”的手势。
似乎是空间技术的缘故。
江灯跟着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纯白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扇更为厚重的圆形闸门前。
“薪火同志,这里是07号测试场。”
其中一名研究员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扬声器传出,带着失真的电子音。
“请您进入指定区域,我们会通过广播下达指令。”
江灯走进闸门。
身后的门轰然关闭,将她与那两个“宇航员”隔绝。
也隔绝了他们浓浓的好奇。
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广阔空间,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四周的墙壁是深不见底的黑色,能吸收所有光线,只有她脚下半径十米的圆形区域,是亮着的。
【基准测试开始。】
广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冰冷而不带感情。
【第一项,能量输出测试。请对正前方目标,进行一次毁灭性的能量释放。】
话音落下,前方的黑暗中,一个金属靶缓缓升起,靶心是鲜艳的红色,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射击游戏吗?
江灯抬起手。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去调动情绪。
只是平静地,将一缕【不灭薪火】的力量,汇聚于指尖。
一簇小小的、只有烛火大小的金色火焰,在她指尖安静地燃烧。
然后,她屈指一弹。
咻——
那簇火苗,如同一颗金色的泪珠,悄无声息地,划破了黑暗。
没有呼啸,没有热浪,甚至没有声音。
另一片空间——观察室。
数十名研究员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屏幕上,代表能量波动的数值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输出功率……过低?这是在开玩笑吗?”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低语。
“闭嘴!”项目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死死盯着屏幕,额头渗出冷汗,“分析仪没有故障!继续观测!”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定格了。
那颗金色的“泪珠”,触碰到了金属靶。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融化。
金属靶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仿佛刚刚那一下只是幻觉。
“攻击……失败?”
年轻的研究员茫然地问。
老教授没有回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封锁!立刻启动最高权限,强能量屏障隔断08号测试场!快!”
老教授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死死盯着靶心后方的那面……由已知最强合金打造的、厚达十米的背景墙。
墙上,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孔洞的边缘,不是被高温融化,也不是被冲击力贯穿,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从存在层面上抹除的“虚无”。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观察室!
“警报!07号测试场后层强能量屏障被贯穿!”
“警报!第七至第十二层防御结构出现湮灭反应!”
“警报!能量正在向核心区蔓延!请求紧急封锁!”
“警报!空间阀门出现漏洞!空间阀门出现漏洞!”
.........
观察室里乱成一团。
而测试场中,江灯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穹顶,轻声问道。
“下一个是什么?”
广播里,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那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测试……结束,请稍等,会有...专业人员带您回到房间。】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阀门打开
带着她的从两名研究员,变成了四名全副武装的、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
他们的情感,不再有好奇,只剩下恐惧。
江灯不在乎。
她走进房间,门在身后关闭。
她坐在床沿,环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周围的纯白,像无边无际的雪,将她淹没。
好安静。
她闭上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月……现在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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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报!空间阀门出现漏洞!空间阀门出现漏洞!”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北欧【伊甸园】分部。
刺耳的警报声让房间的白光都染上了一层不详的猩红。
一头铂金色长发的少女躺在床上,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凝结出的冰晶,在墙壁上雕刻着一朵冰蓝的玫瑰。
警报对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傲慢的人类总是试图用自己那匮乏的知识去理解神的力量,随便一点动静就会兹哇乱叫。
与其去思考发生了什么,甚至不如思考下一顿营养餐的口味来得重要。
但这一次,不同。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源自空间本身的“异常”。
海伦娜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脸上那份属于少女的烦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手般的警觉与好奇。
这是……什么?
她闭上眼,将自己能力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
她能“感觉”到,在这座完美牢笼的某个节点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极其不稳定的“裂痕”。
一个不属于系统设定,而是被某种恐怖的外力强行撕开的……漏洞。
一个有趣的可能性,在她心中浮现。
她赤着脚走到房间的角落,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冰蓝色的瞳孔亮起一阵幽光。
“嗡——”
极寒的能量从她掌心蔓延,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却并未形成杂乱的冰晶,而是构成了一幅无比精密、宛如电路板般的霜白图腾。
她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顺着这幅“霜印”,探入了那道常人无法察觉的空间漏洞。
在混乱的、狂暴的空间乱流深处,她“听”到了。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个意识的存在。
一个……庞大、炽热、仿佛能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意识。
它像一颗孤独的、悬浮在无尽黑暗宇宙中的恒星,散发着令人敬畏的、神明般的力量。
但同时,海伦娜也感受到了一种与那份力量极不相称的……死寂。
一种比她身处的这座白色牢笼,还要深沉、还要冰冷的……孤独。
是谁?
【狮心的莱奥】吗?
..........
但是不管是谁,海伦娜可以肯定对方是和她一样的同类。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调动起力量,将一段蕴含着简单信息的冰霜,顺着那道空间的“漏洞”,强行拓展了过去。
她想知道,那颗孤独的太阳,会不会回应一片冰原的问候。
滋滋——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