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尽管理不清他和滨江之间那笔从老乡正微妙转向暧昧的糊涂账,尽管刚才真的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上司对下属的关怀式按摩......
但关晖志的脑海里,还是在滨江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电闪雷鸣的视线下,疯狂地、绝望地回荡着三个大字——
完、蛋、了。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而关晖志就是其中那只倒霉的小飞虫。
滨江脸上的黑气几乎能滴出墨来,她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开始了她的表演:“呵...胡德,来看看这份跟‘某些外企’对接的流程,人家的规矩就是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深得很,一点都不坦诚,是吧?”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胡德,最后钉在关晖志身上,试图拉取统一战线。
胡德闻言,只是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仿佛完全没听出滨江的指桑骂槐:“流程规范是高效合作的基础。毕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直来直去的‘热情’解决的,有时候,更需要的是恰到好处的‘体贴’与分寸感,不是吗?”
她语气轻柔,甚至带着点赞同,却精准地把“直来直去”和“热情”几个字用重音轻轻点出,反将一军。
滨江被噎了一下,立刻反击:“是啊,不过就怕‘体贴’过了头,‘分寸’握得太好,把不该碰的、该属于别人的‘工作范畴’都给‘体贴’走了!”
“哦?”胡德微微挑眉,露出一个略显困惑却依旧得体的表情,“同事之间互帮互助,不正是我们DOCK倡导的企业文化吗?”
“况且,作为主管,关心一下下属的身心健康,难道不是分内之事?还是说...姜冰你觉得,我这样做...越界了?”
她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眼神无辜又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工作管理问题。
关晖志夹在中间,冷汗都快下来了。他试图打圆场,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两位,其实我们刚才就是...”
“闭嘴——”异口同声。
几乎是同时,胡德也微笑着,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地看向他:“关晖志,我和滨江讨论一下工作细节,你稍等一下我们再聊,好吗?”
两人虽然语气迥异,但表达的核心意思高度统一——现在是她们的战争。
“...”关晖志摊了摊手,默默地把脖子缩了回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感觉自己像个被两大高手气场波及的无辜路人。
一番唇枪舌剑,刀光剑影全都隐藏在优雅的微笑和热情的吐槽之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滨江气得牙痒痒,却又抓不住胡德任何把柄——对方始终从容不迫,保持着完美的淑女风范,每一句回应都滴水不漏,反而显得她有点无理取闹。
最终,她只能无能狂怒地瞪了胡德一眼,而胡德回以更加温柔无害的微笑。
她一把抓住关晖志的胳膊,几乎是把他从椅子上薅起来,气呼呼地丢下一句:“走了!回去了!别耽误胡德主管‘休息’了!”
她把“休息”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胡德依旧微笑着,甚至还优雅地挥了挥手:“慢走。关晖志,记得放松心情,随时可以来找我交流工作哦。”
最后那句话,如同羽毛般轻轻落下,却精准地让滨江离开的脚步又踉跄了一下,扯着关晖志更快地逃离了这片让她血压飙升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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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滨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关晖志轻咳几声,故作镇定地说道:“刚才胡德交待了我很多...”
滨江猛地转过身,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开始循循善诱:“你呀,就是太年轻、太单纯、容易相信表面现象!”
“我跟你说,小关同志!”滨江痛心疾首,“你刚来还不明白,这些外国友人啊,尤其是胡德那样的,看着优雅讲理是吧?其实心眼子多得很,最擅长用那种温柔体贴的套路忽悠人!什么红茶啊,礼仪啊,关心啊,都是糖衣炮弹!目的就是让你放松警惕,然后...然后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关晖志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哭笑不得,只能含糊地点头:“嗯...姜姐,我觉得胡德她人好像还好吧...”
“好什么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滨江立刻打断,眼睛一瞪,“你看她刚才那样子,像是轻易罢休的吗?我告诉你,她肯定...”
她正说得起劲,试图将关晖志脑子里对胡德刚刚建立起好感粉碎掉。而旁边工位一直假装认真工作、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阿尔萨斯,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见阿尔萨斯微微蹙着她那好看的眉头,一只手轻轻抬起,揉着自己白皙的脖颈,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泛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的疲惫,用她那带着异国腔调、却又软糯好听的嗓音,怯生生地、颤巍巍地飘过来一句:
“哎呀,坐得太久了...肩膀有点酸啦~”
语气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无辜,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
滨江猛地扭回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一脸懵懂的关晖志,又猛地扭回去,看向那边已经开始微微活动肩膀、演技浑然天成的阿尔萨斯。
“你?!阿尔萨斯?!你也来?!”
关晖志默默地把自己往椅子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