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维和米斯蒂的这顿饭,四个人吃的都很开心。
老维给江退的初印象,是一个略有些沉默,只有在聊到感兴趣的东西或是专业领域时,才会偶尔多说上那么一两句的人。
例如说,刚跟江退打完招呼那会儿,两人的交流几乎一直、也只能围绕着杰克来展开。除此之外,维克多话最多的时候,就是在跟杰克聊球赛。
但这个初印象其实并不是很靠谱,因为江退很快就发现,老维其实也是一个喜欢讲‘眼缘’的人,就像杰克一样。
也就是说,老维和杰克那,一个讲眼缘的人,总是会很快就能和他们热络起来,不会因为只是刚认识而觉得尴尬——
事实上,江退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开饭后不到二十分钟,才刚刚一人半杯加尔辛老爹[朗姆酒]下肚,老维就已经开始拉着江退畅聊起了当年打拳击时候的事儿。
而相比起老维,米斯蒂则又是完全的另外一种风格。
杰克明显已经将过去两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米斯蒂,所以,在江退跟杰克一起来到米斯蒂的通灵屋时,米斯蒂第一时间上来轻轻抱了抱江退。
而且,坦白说,虽然在原来玩游戏的时候,江退就已经很喜欢米斯蒂这个姑娘了。可现在,当他真的见到米斯蒂以后,他越发开始觉得,这个姑娘配得上很多种赞美。
比如识大体——她全程都没有抱怨过杰克的以身犯险,固执的要跟江退一起去摩恩公司,而是对此表示出了相当程度的支持与理解;
比如为人温柔又聪慧——在餐桌上,她总是能知道什么话题可以展开去聊,什么话题要一句带过,不去追问,尤其是在江退的身上;
就连今天这顿在老维义体诊所里的晚餐,都是米斯蒂全权操办起来的,老维只负责贡献了一瓶加尔辛老爹和两打拖车精酿啤酒。
总之,就像杰克在上午时候说的那句话一样——
江退的确很喜欢这两个人,并且不再是对游戏人物的那种喜欢,而是对两个活生生的人,两个活生生的朋友的那种喜欢。
这顿晚餐,四个人吃吃喝喝,一直闹腾到了凌晨快两点的时候,才总算是宣告了结束。
因为时间太晚,又喝了不少酒,杰克和江退就没有回去,而是留宿在了这边。
当然,杰克是跟着米斯蒂走的,而江退则直接在老维的义体诊所打了个地铺。
就这样,等江退再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六点——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拍门声吵醒的。
“嘭!嘭嘭嘭!”
“有人在吗?!麻烦帮帮忙!”
叫门的是个女人,听起来年龄不会太大,语气急匆匆的,甚至还带上了很重的哭腔,“拜托!”
老维比江退先一步醒了过来,但他并没有立刻上去开门,而是打开了电脑上的监控显示,查看起了门口两个人的状况。
江退揉着惺忪睡眼,也从地上坐起,将目光望向了屏幕。
门口站着两个人——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左边那个留着公主切,穿着酒红色的礼服裙和黑色高跟鞋,还有一条短款的假貂皮外套,样貌算是精致,但脸上的妆却已经被哭花了。
右面那个看起来才是需要看医生的,她头发凌乱,身上裹着一件明显是男款的宽大长风衣,赤脚站在地上,半个身子都必须倚靠在左边那姑娘的臂弯里,似乎已经不太站得住了。
而且,透过面前杂乱的发丝,隐隐能看到右边这女人的眼睛里,正不断的闪着淡蓝色的微光,很像是义体出了问题。
两个人都没拿包,也不太像是有什么歹意。
老维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把漂亮的银色左轮,又朝江退指了指他身旁的仙子冰川。待江退拎着刀起身以后,老维才在电脑键盘上按了两下,打开了卷帘门。
“谢天谢地——谢谢你们,谢谢!真的!”
左边那公主切女人嘴里反复说着道谢的话,虽然情绪明显还不太稳定,但却仍旧尽可能脚步稳健的把朋友架了进来,并在老维的示意之下,将朋友放在了手术椅上。
“你们是在街边干活的那种?她怎么了?”
老维拉着椅子走了过去,毫不顾忌的解开了那位病号身上的长风衣——风衣之下,里面未着寸缕,身上还有着几处明显的淤血,小腹上被烟头烫了好几个圆形的疤痕,而且都是新伤。
“是的,医生,我们都是站街的性偶。”公主切没有避讳她们的工作,反而一口道破,“杰妮她今晚接了个活,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人,没想到是个变态,我接到我们相熟那家酒吧酒保的电话时,她就已经是这样了。”
说着说着,公主切直接啜泣了起来,“求求你……救救她,医生,多少钱、都行,只要我能付得起——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起来是义体神经传导出现了问题,信号故障了……”
老维带上手套,在病号身上的淤血处按了按,“伤的有点重……义体神经传导的问题好办,但是我怀疑她装的义体本身也有问题,否则她的这些伤不会导致这种情况出现。”
公主切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下去——
不需要她开口,江退和老维都已经意识到,这两个性偶肯定负担不起更换义体的钱。
老维沉默了一秒,继续道:“我先检查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先帮她把能解决的问题解决掉。义体的事情,如果没有那么危险,平时多注意的话,也可以先顶着用一阵。”
“谢谢你,医生,谢谢——”
公主切用手捂住了脸颊,一时间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力的重复着道谢的话。
江退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心里有点发堵,他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两步,看着老维扣上眼镜,开始在手术椅旁边忙碌,看着那公主切蹲在不远处无声的流着泪,看着手术椅上的女人全无知觉和意识,只有肢体会不时轻轻抽搐一下。
3 然后,他在心里悄悄跟自己说了一句,“欢迎来到夜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