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悬于高空,将如同轻纱般的月光洒落到床头,将房间映照得如同童话之中的秘境。希格路德靠在床头,没有丝毫的睡意。
这是希格路德的失忆后遗症之一,他会不定期的失眠。哪怕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或者数上一个晚上羊也睡不着。此前的每次满月,他都吃下疗养院提供的安眠药,配合特定的安眠曲才能入睡。
虽说感觉一个晚上不睡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在医生“你的身体要想康复,必须要注意休息”“小孩子必须要早睡早起,能够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你也不想长大后比安卡比你还高一头吧”一系列的劝说下,每次失眠的时候希格路德还是会乖乖吃药睡觉。
是的,他只是在遵循医嘱罢了,绝不是因为某个理由激到了小男孩的好胜心。
不过,既然到了明月高悬的时刻,希格路德还没有乖乖睡觉,自然是因为他有着特殊的理由。
就在今天白天的时候,医生单独叫希格路德去了办公室,给了他几样东西——来自他父母的遗物。男孩当然是想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研究一下的。他甚至想要找到比安卡,和好朋友一起分享喜悦,分享找到了与过去联系的喜悦……
想到这,他的动作停下了。转而向医生提出了一个问题。
“医生,比安卡她的父母,有留下什么吗?”
医生摇了摇头,说出了希格路德猜想之中的答案。
“没有。”
是啊,救出比安卡的现场是那么的惨烈,除了身受重伤的女孩之外没有一样可以看出原本模样的东西,希格路德看了一次照片甚至做了好几天噩梦。在时隔一年也没能确定比安卡曾经身份的情况下,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遗物。
“我有,但她没有吗?”
怜悯?优越感?希格路德小,不懂那么多复杂的心情。他只是单纯觉得,比安卡可能会失落,会伤心。
所以,他才一直等到了深夜,确定比安卡已经睡着,不会半夜偷偷跑到他这里来一起睡,这才放下心。
为了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他慢悠悠地翻身下床,从床头柜与墙壁的缝隙处取出了一只造型有些纤薄的手提箱,将它放到了床上。这个高度对于这个年龄的希格路德来说可谓刚刚好。
他先是看了眼箱子的外壳,上面有着一个像是‘非’的字和某种花朵的图案。在拿到箱子的时候他就问过奥托医生,知道了这两个图案分别是天命组织的标识与沙尼亚特家族的家徽。
虽说很感激天命组织救了自己,免费给自己提供了这么久的医疗与食宿,但希格路德的注意力还是更多的放在了那只花朵上。
“母亲的家族……沙尼亚特吗?”
隔着朦胧的轻纱帷幔,一个英气十足却又温柔无比的女声响起,似是教导,似是传承,似是誓言,她讲述着一支古老血脉的延续与坚持,每一言每一语都充斥着古老的训诫……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结束了幻想的少年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在一次确定了自己失忆的很彻底这一事实后,希格路德不再看那两个图案,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正题上。
回想医生告诉的方法,他将小而纤细的手指放在提手的两侧。随着滴滴两声,指纹识别通过,手提箱自动打开。
里面的东西很少,只有三个:
一个金色的,口哨大小,刻有古朴花纹的中空玉章;
一枚黑色的,平平无奇的石头坠子;
一把朴实无华的钥匙。
除此之外,箱子里面还放了一张纸。通过上面寥寥几行文字,希格路德知道了这几样东西的大体情况。
首先是钥匙,这是一家三口所居住的房子的钥匙。父母留下的常规意义上的遗产基本都保留在房子里面。等到他康复出院之后,便可以回到家中,在专人的帮助下一一继承。
而其他的两样东西,说是遗物,但更准确的说法,是从父母的遗体上回收来的贴身物品。石头坠子,是母亲多年来随身携带的护身符,陪伴着她越过了一个又一个危险的战场。作为第二次崩坏的幸存者,这个护身符也许发挥过不可忽视的作用。
而那枚玉章,也确实是一枚印章,上面刻着父亲的专属印记,可以在每一份父亲开出的诊断书上看到这个图案。不过它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其实是一枚发箍。
放下纸后,希格路德先是拿起了母亲的护身符。
真的就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小石头,虽然多年的随身佩戴让它没了棱角,表面也有了一层淡淡的光泽,但丝毫无法带给人这东西可能是种珍稀矿石,也就是玉石的感觉。
不过,当希格路德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挂坠的一瞬间,一种奇妙的联系出现在了他与石头中间。
不知道是念力还是精神力,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一个想法传递过去后,黑石护身符忽然亮起了一层蒙蒙的微光,一个画面出现在了希格路德的脑海中。
银发的女骑士身穿宽松的家居服,一只手拿着传说之中的圣剑,另一只手抱着与之同等珍贵之物——充满希望的孩童,站在沙发靠背的顶端,向着化为人形男子的恶龙发起进攻。
尽管画风看起来充满了童趣,但毫无疑问,这是一张全家福。
哪怕已经是无法返回的过去,依旧可以从三人脸上的笑容感受到那曾经的幸福。
“爸爸……妈妈……就是你们保护了我吗?”
与之前从他人口中听故事时的感觉截然不同。直到这一刻,希格路德才真正的感受到——他曾经如此鲜活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以及,作为父母血脉的延续,他前往未来的道路上又多了一份勇气。
将黑石护身符戴到脖子上,放到衣服里层,贴身收好后,希格路德又学着父亲的样子,将一年不曾修剪过而有些长的头发抓起,用那一枚发箍扣在颈后。
“我,会努力的活下去的。”
第二天。
“希德,我都听医生说了,你拿到了父母留给你的礼物。”少女如往日一般准时的出现在了希格路德的面前,稚嫩的脸上是元气满满的笑容,“恭喜你啊,希德,有了过去的你,一定可以更勇敢的走向未来了吧。”
看着脸上没有一丝阴霾的女孩,沐浴在太阳的光芒之下,焚化掉了内心阴暗的希格路德由衷地感叹起来。
“比安卡,你这个人,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嘿嘿~谢谢夸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比安卡对着希格路德伸出了手,“走,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
“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