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避者将自己套进纸箱子,以此隔绝外界。而逃跑者把自己全身蒙在被窝里,希冀于黑暗能庇护她。
但黑暗只意味着遮光,与自欺欺人。
下一刻,她的手机突然弹出许多line消息,每一声提示音,每一次手机震颤,都带着她的心一起颤动。
喜多同学最终坐了起来。
无论她今天逃跑的结果如何,到最后她依旧得要去面对。
因为这是自己选的。
她拿起手机,查看起未读消息。然而,发line的人却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两位前辈:
[朋友酱:“喜多酱~”]
[朋友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喜多酱今天没有登台”]
[朋友酱:“但是你们乐队的演出真的很棒很燃哦!”]
[朋友酱向你传输了视频——video-2016-5-14-20:13]
......欸?
欸!
她居然忘记喊朋友别去看演出了!
坏!事!了!
喜多同学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一般,少女的身体后仰,受重力牵引倒在床上,而那双黄绿色的瞳孔已然变成螺旋蚊香。
“噔咚。”
又是几声清脆的消息音,朋友继续在给她发送消息。喜多点开一看:
“喜多酱,结束乐队的下一次演出是在什么时候呀?”
“让大家一起来见识一下吧,喜多酱和乐队伙伴在舞台上的姿态!”
“我真的超级期待哦?”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放射的内容光尤为清晰刺眼。
喜多同学的眼眸书写着这些话语,嘴巴张了张:
“......”
她什么也没说出来。羞愧、后悔、害怕……种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绞紧了她的心脏。她几乎想把手机关机,永远躲在这个黑暗的堡垒里。
可是,仅凭两位前辈的表演,就能让朋友酱给出这样的评价吗?
带着些许的好奇,与不知名的其他情绪混合,夹杂着微微加快的心跳。喜多的葱白小手颤抖着轻轻一点。
她打开了视频——
刹那间,手机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明亮抓耳的乐声,几乎要撕碎她房间的寂静。
镜头晃动,对准舞台。
......
轮到结束乐队登台了。
“......记住我刚才说的那几个手势!”
苗木伊最后结束了登台前的最后吩咐,几人步伐急迫的从通道处涌出,而后兵分两路。
他其实还问问大家伙紧张不紧张,但是当苗木伊注意到自己身后,两位同伴正匡扶着躲在纸箱子的后藤一里上台。
于是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怕这一问下去,反而给异常亢奋的后藤一里打回原形了。
毕竟starry的演出区域其实很小,但是今天几乎挤满了人,反而显得尤为热闹。
这对后藤一里这种社恐非常不友好
当然,作为唯一一个男生,不去帮顶着纸箱子的后藤一里登台,苗木伊也有足够充分的理由。
他在登台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今天晚上苗木伊刚到starry之后,去找伊地知虹夏她们之前,就已经给PA桑交代过,这台双排键可能会中途加入演出,希望她能提前开始准备。
而现在,他得去PA桑所在的控制台处,确认他的双排键及时接入音响系统的时间。
一路小跑抵达到了目的地,苗木伊问:
“PA小姐,您的工作大概还需要多久?”
“马上......”PA桑手指飞快的调整了几个按钮,“好了!”
苗木伊眉毛一挑:“我以为至少还得再等几分钟才行呢。”
“按理来说是这样,虽然XLR卡农线非常通用,但也需要临时找来足够长的量。而且,调音输入通道也需要提前预留......”
PA桑又恢复了那副慵懒而神秘的姿态,她往控制台上没什么按钮的地方一趴:
“但人呀,永远要多留几手。”
“呵呵......所以请不要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了。这是秘密。”
好吧。
苗木伊道了声谢,转身又去找店长了。
他是去要凳子的。弹双排键必须得有凳子,站着弹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只是那样的话,脚键盘就等于被废弃了。
结果,店长一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这里有凳子啊”的表情,让苗木伊去杂物间搬一个鼓凳先凑合用。
嘛,这就是突然要求加入演出的代价之一了。
苗木伊连忙回去翻找,最后拎着一个偏矮的鼓凳又跌跌撞撞的跑到台上。由于高度问题,坐下时明显感觉到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收银台和饮料台会没有凳子呢?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而且演出要开始了。伊地知虹夏她们早已就位,随着最后一名成员落座,舞台一点点。
一些阅历丰富的观众,看到苗木伊坐到舞台上“尘封已久”的双排键后时,发出了几阵兴奋的声浪。
不过倒也不能因此说他们什么,毕竟livehouse的舞台上,双排键手绝对是九成九稀罕物,比提琴手都稀罕的多。
而还有一些人,则是看见了那个长了双腿的“完熟芒果”,这太符合他们心里的摇滚了,于是也跟着喊了起来。
这批人里甚至还包括了待在饮料台的店长,只是她没有大声叫喊,只是单手托腮,嘟囔一句:“这又是搞什么鬼啊?”
台下的气氛很热烈,这应该是好事。
但他们显然干扰到了正在尝试念开场白的伊地知虹夏:
“......额哈哈,大家还真是热情啊。”
她闭着眼,将双手向下虚按两下,希望让大家暂时先安静一些。只是头顶上翻来覆去的呆毛暴露了她实际无比紧张的内心。
场地暂时安静下来了。
“我们是结束乐队!队员们虽然都是还在上高中的学生,但是......”
念白念到一半,伊地知虹夏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完全听不清为止。
但她是一直在张罗着乐队事项的那个人,目前来说她就是乐队核心,或者也可以说是队长。而念白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交给队长负责的。
于是伊地知虹夏横下心:“今晚,我们会演奏几个大家可能很熟悉的曲子。”
“敬请欣——”
“——但是那些曲子也许和大家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哦?”
苗木伊开口打断了伊地知虹夏的发言,而后者愕然望向苗木伊的方向。
他对着观众淡然挥了挥手,又伸出一只手,向观众比了一个“L”。
“L”型手势很像是手枪手势。苗木伊顺带又很幼稚的动了下手腕,就像是开了一枪似的。
也许是双排键手和“假面芒果”一起登台,让一些观众吊足了胃口的缘故,他们非常给面子,也纷纷举着手,往台上回敬了“一枪”。
这是苗木伊打断伊地知虹夏发言的原因之一:她太紧张了,如果就这样匆忙开始演出,是不可能演奏好的。
乐队至少也得牺牲掉一首歌的时间才能把状态调整过来。
而“L”字手势则另有含义:
“在我比出‘L’字手势时,你和山田同学可以只弹简谱就行了。”
苗木伊登台前,专门给伊地知虹夏临时交代了几个手势,并对三人强调:“只要我比出这个手势,你们大可以放心演奏,哪怕各弹各的都行。”
“我会兜底。”
L,意思是low——低强度。
苗木伊觉得这样的联想方式应该不是最优,也不确定这些话能不能让她们镇定点,更不能保证那么短的时间里,伊地知虹夏真的能记得所有手势。
但总归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既然已经登台,苗木伊就只能选择相信她们。苗木伊也愿意去相信她们。
至于他为什么挥手......
别忘了罗兰AT-900c可以用手势调节音效,切其他乐器音色。而这个调节方法就是用手从光感器上以不同的距离和移动速度经过。
现在,能准备的应该都准备了。伊地知虹夏连作两个深呼吸,向左右两边对视一眼。
鼓棒敲击擦片——“锵锵!”
摇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