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蕾丝窗帘,洒在精致的瓷盘上。
阿比盖尔晃荡着两条还够不着地板的小腿,银叉轻巧地切割着云朵般蓬松的烤薄饼。甜腻的蜂蜜金灿灿地流淌下来,融进鲜红的草莓块和焦糖色的香蕉片之间。
“然后呢,萝拉?”她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追问着。
在阿比的身边,萝拉安静地立在桌边,双手交叠在雪白的围裙前。
“然后啊...”她的声音低沉,带着呆板的感觉,“在山的后面,有着片终年笼罩迷雾、连阳光都透不进的森林,里面住着一位……魔女。”
阿比吮吸叉尖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个简单的小故事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每一个单词,每一次停顿,甚至萝拉那毫无变化的语气,她都已经了如指掌。
这个几乎永远都呆在在个小屋里的佣人,自然没有太多有意思的故事可以讲给阿比听。
但是阿比很喜欢这些小故事,所以重复再多次,阿比盖尔也会认真的听着。
一阵微风吹动蕾丝窗帘,带来一丝莫名的凉意。
老套的故事继续被萝拉讲述着。
“任何靠近魔女领地的人都会被发现。而她不会立刻伤害那些人,那太仁慈了。”
阿比盖尔手中的银叉轻轻碰响了瓷盘,发出细微的清脆一响。
“她会用魔法将那些无礼的人,变得只能看着她,永远地看着她,成为她众多收藏品中的一个,摆放在屋里,直到灵魂都在无尽的寂静中疯掉。”
她拿起银壶为阿比添了一杯牛奶,结束了这无聊的段午后小故事。
“所以,亲爱的阿比盖尔小姐,”萝拉看着身边这个年纪不大,却处于有着过剩好奇心与足够行动力的年纪的女孩,“无论如何也不要接近后山那边,无论那边传来的香气多么诱人,散发的光亮多么绚丽,那一定是陷阱。记住萝拉的话,永远、永远不要好奇,不要靠近。接近魔女的下场永远是可怕的。”
故事最后的结尾,是老套的告诫。
阳光依旧明媚地照耀着餐桌上的蜂蜜罐。
薄饼依旧柔软,阿比盖尔小小的咬了一口。
这个小镇上的人不多,与阿比盖尔同龄的伙伴一个都没有,娱乐更是少之又少。
一边听故事一边吃美味的薄饼,就是阿比盖尔最喜欢的娱乐了。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阿比吃下最后一口薄饼,放下银叉,与洁白的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宣告着下午茶的结束。
她利落地跳下椅子,裙摆扬起一阵小小的风。
“一会见,萝拉小姐。”
“好的,阿比盖尔小姐。”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比盖尔转身走向门口。
…………
阿比盖尔穿过宅子略显空旷的回廊,推开了通往后院的小门,径直走向了后院那片小小的果田。
踮起脚尖,从角落一个老旧的铜钩上取下了那只她专用的喷壶。
壶身不大,刚好够她双手抱着。
阿比盖尔打好水后,仔细地给每一株蓝莓灌木浇上清水,这原本是萝拉的工作,但那位总是待在屋里的女仆似乎从未出过小屋的大门。
于是,阿比便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就在这时,田边茂密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夹杂着细微的、像是小铃铛摇晃的“叮叮”声。
阿比盖尔好奇地歪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草丛轻轻晃动,接着,一个奇怪的小东西蹦了出来。
它有一个像小盒子一样四四方方的身体,通体是丝绒般的感觉,眼睛是用一颗大一颗小的纽扣做成的。它的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随着它的动作轻轻颤动。它看上去就像一个从童话里跑出来的迷你兔子魔方。
在阿比发现它的时候,这个小家伙似乎也发现了阿比,它那对纽扣眼睛好像“眨”了一下。下一秒,它发出一种类似发条转动的“咔哒”声,旋即像个被轻轻拍了一下的皮球,有点笨拙地弹跳起来,一蹦一蹦地朝着森林的方向跑去。
就在那黑色的小东西弹跳起来,转身逃开的瞬间,一点微光从它身上脱落——那是一颗小小的纽扣,似乎是从它身上的某处掉下来的。
啪嗒一声轻响,纽扣掉落在它刚刚停留过的草叶上。
而那个四四方方的小身影,对此毫无察觉,正一蹦一蹦地快速远离。
“哇!等等!”阿比盖尔立刻放下喷壶,捡起纽扣,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你掉东西了!”
那小东西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它在田垄间灵活地跳跃,一路朝着森林边缘奔去。
阿比盖尔气喘吁吁地跟着它,直到它最终消失在一丛特别茂盛的、挂着红色浆果的灌木下。
阿比盖尔小心地拨开缀满果实的枝条,找到了它。
那个黑色的、方方的、顶着神奇兔耳朵的小东西,正安静地蹲在灌木丛的荫凉里,只剩下一只的纽扣眼睛望着她。
阿比盖尔拨开挂着红果的枝条,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四四方方的小家伙,似乎被几根交错的枯枝和坚韧的藤蔓困在了一小片空地里,正惊慌失措地扭动着它那盒子般的身体。
眼看它就在眼前,阿比盖尔心头一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生怕它再跑掉,当即哎嘿一声,带着一点兴奋,张开手臂就朝着那片灌木丛扑了过去,准备将这个淘气的小东西一把抱住。
然而,就在她扑出去的瞬间,灌木丛的阴影里似乎突然多出了一片更大的阴影。
下一秒——
“唔啊!”
“呀!”
一声闷响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惊叫。
阿比盖尔没有扑到那个方方的小东西,反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柔软得多、也大得多的“物体”。
一股巨大的阻力传来,紧接着她便天旋地转,和那个被她撞到的“东西”一起,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土和草叶。
阿比盖尔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才发现自己正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鼻尖萦绕开一股淡淡的、像是旧书本和干花混合的奇异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