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符华抬眼,目中精光闪烁,几近圆满的心境让她的意志无比充沛。
而这股充沛的意志之力,也随着符华剑诀的运转,而映射到了现实之中,便化作了符华眼中的剑意。
在这个世界中,意识和物质之间的界限似乎并没有那么的泾渭分明。
永信觉得,自己恐怕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一种油然而生的恐惧从永信的心中升起,那是发自灵魂的颤栗之感,刚才那仗着不死性而无比嚣张的永信忽然有了一种错觉,眼前这个奇怪的女道士似乎忽然之间就具备了某种可以将他瞬间斩杀的能力。
那永信仅仅是和符华四目相对,便感觉有一柄利剑从那双锐利的眼中直斩他的魂魄,那平静如湖面的蔚蓝眼眸之下,似乎酝酿着什么更为可怖的惊涛骇浪。
不,那似乎不是错觉。
那刚刚愈合的身躯在一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了满地的白骨和藤蔓,仅仅是目光的接触,永信的身躯便已经被符华的剑意斩成了碎片。
但仅仅是一道目光,却也不足以杀死融合了怪异能力的永信,那终究是向着未知存在乞求而来的力量,是和道家的符箓派近乎同时发源的巫觋之术,其背后所施与力量的存在,也绝非什么简单的人物。
只是不知道这和尚口中所诵的“无生佛祖”,是否是那背后之人的真正名号。
无数藤蔓再度升起,化作了一个人的骨架,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永信每一次复生时的血肉都在逐渐的减少。
那永信癫狂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在看向符华的目光中,却已经带上了恐惧的色彩。
但符华却并没有在意他的心情,刚才的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感悟忽然涌上了心头。
“太虚剑神……
意识深处,那如同万年玄冰一般幽静坚硬的意志忽然泛起了些许的涟漪,似乎触动了此方世界中某种奇妙的事物,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随着符华那尝试驱动太虚剑神的动作,自三十六天之上降临,突破了一切物质与意识的界限,直接在了符华的意识深处。
符华眼前的天地在这一瞬间仿佛变得十分缓慢。
那永信惊恐的模样依然在目,只是他的动作被放慢了不知道多少倍,活像一只滑稽的木偶。
但这一抹道韵似乎只是在符华的意识深处稍微流转,还不等符华去尝试捕捉,便倏尔远逝,消失不见,徒留余响,仿佛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符华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在那抹道韵消失的那一刻,她的心中自然而然的涌现出了一抹遗憾的情绪,但符华仅仅是心念一动,便将这股莫名奇妙涌上来的情绪化解。
然而,在道韵降临符华意识深处的时候,盘坐在天王殿中的妙善却猛然抬头,身后一席白袍若隐若现,观世音的法相险些按捺不住,面色有些凝重的看向符华所在的方向。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哪是法界?”
但随即,妙善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说法。
“不,不是,唯有证得果位,参透妙法,才有资格开辟法界,这股波动也不过法界雏形,可……”
可赤鸢才修行多久啊?
妙善忽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五百年前,那一只天生地养的灵明石猴修行时间不过十载,便成了一方大妖,而后授了仙籍,成了驰名三界的齐天大圣,那已经是顶天了的资质了,令三界无数生灵都艳羡不已。
但即使如此,那猴子依然心性未满,不证道果,却是接触不到法界的门槛,证不得果位超脱。
可莫要觉得这猴子差劲,这果位不入轮回不历劫难,不在三界五行,“超脱”一词绝非虚言,整个三界之中也都屈指可数!
若以三界那寻常修行之人的话术来说,此时的符华便是道行很深,法力神通却稍显不足,而若是论神通和法力,即使在这广大浩渺的三界之中,那猴子都是佼佼者。
原本以为那泼猴会证得一次的果位,却没想到凭空杀出一个天外之人,修行不过三日,就已经引动了一丝道韵。
当真是……
妙善摇了摇头,想到符华那卓尔不凡的谈吐见识,却忽然又有些释然。
“赤鸢道友虽来自天外,可到底是祖师一般的人物,只是没想到她的心性竟然能臻至圆满,或许要不了多久,便能看到她立地飞升了。”
也不知道三界平添一变数,到底是福是祸。
就在妙善感慨之时,符华却进入了新的顿悟阶段。
终究是五万年的积累,也是五千年的实践,无数次的生离死别,无数次的生死之间所造就的赤鸢,她早已看看破了红尘,也厌倦了纷争,曾经的她唯有一抹执念无法放下,导致她心性始终无法圆满。
可如今,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灵魂被涤荡一新,崩坏也不复存在,这对于符华来说,无异于挣脱樊笼。
随着这一抹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幕幕闪过眼前,从苏醒,到神州,再到太虚山,她的意识仿佛在一瞬间越过了亿万斯年,从崩坏世界来到了这方陌生的世界之中。
太虚剑神,唯有凝聚出自己的剑心之后才能使用。
但是,神音对于符华来说,同样也是一道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枷锁,在失去枷锁之后,获得的唯有自由。
神音既没,意识之中甚至没见半点残光,这也让符华有了一个可能,一个重修太虚,重铸剑心的可能。
灵台之中,符华一点真灵凝实,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她平静的盘坐在澄如明镜的湖面之上,身下如镜的水面将符华入定的模样倒影而出。
这倒影了符华心境的心湖,竟然未见半点波澜,水面之上也未见一点杂质,符华的本我映照在其中。
放眼望去,这片如镜般的水域竟然完全看不见边际,在极远的地方和那同样澄澈的蓝天混做一线。
天高水远,无垠辽阔。
而符华此时就坐在这方世界的中心,随着她意念的一丝波动,这方世界似乎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一枚赤红的羽毛从天空中飘落,缓缓的落在了符华的面前,在水面上泛起了稍许的涟漪。
止水,无尘,明镜。
太虚剑气的心法在她的心中流淌而过,符华对于自身的理解也在这一刻再度化作了她所秉持的道心。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调动自己那浑厚无比的意识之力,外界的无数灵气仿佛受到了一股前所有未有的牵引之力,随着符华周天的运转,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韵律,这些韵律凝结在了一起,在符华的意识深处,如同将成的道果,化作了一枚剑心。
剑心已成,此为太虚。
而随着符华剑心的凝结,符华那浩瀚的意识之力如同寻到了一方载体,向着剑心所在之处蜂拥而来,如同众星拱月,在符华那平静的意识之海中,一座高山从海面拔地而起,山势陡峭,如同冲天的利剑从四方而来,将剑心拱卫在了山顶。
剑心为道果,剑山为护法。
剑山镜海,如此方世界四海须弥,那道韵所留下的玄奥波动缓缓隐没在了剑山镜海之中,洪钟大吕一般的声音响彻在了符华的意识世界之中,隐约间,这方意识的世界似乎多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玄妙气息。
符华有一种感觉,自己的这一方意识世界,似乎受到那抹道韵的影响,有什么地方变的不一样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道韵消退,时间的流速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符华看着那惊恐逃窜的永信,面色沉静,伸手一抓。
“太虚剑神。”
浩瀚的灵气被符华摄取而来,化作一道锋锐的剑气,从她的五指指尖迸发而出,对着那永信狠狠的斩去。
然而,那永信似乎也发觉到了不对,他面色惊恐的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白骨之花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抖动,然后恐惧的高声叫道。
“无生佛祖,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