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宣告着旧时代落幕、新王登基的学生会交接典礼以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南云雅的上任,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掀起的涟漪,很快便波及到了最底层的一年级。
最直接的变化,便是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上官青云靠在窗边,将从一之濑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平静地转述给了围在他身边的几位学习小组核心成员。
“什么意思?就是说,以前买来的那些考古题,用处不大了?”幸村辉彦的眉头紧紧锁起,镜片下的眼神变得锐利。
“不能说完全没用,但按照南云会长的意思,这次期中考试的题目,将会有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内容是全新的,与往年没有任何关联。”
“百分之四十?!”平田洋介的脸上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这对于学力基础本就薄弱的同学来说,风险太大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片乌云,迅速笼罩在了整个A班的上空。
刚刚品尝到胜利果实、还沉浸在晋升喜悦中的同学们,瞬间就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教室里原本轻松活跃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不安与焦虑。
“开什么玩笑啊!那我们这几周不是白学了?”
“就是啊,本来就够难的了,现在还要改题……”
“完蛋了,我感觉我要退学了……”
哀嚎声此起彼伏。
上官青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也只能默默祈祷,希望他提前组织的学习小组,那些被逼着在周末也进行补习的同学们,临阵磨枪的努力能有些许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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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早晨,这份凝重的气氛被另一则更具冲击性的消息所引爆。
当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被教室前方电子屏幕上弹出的那条鲜红的公告,震得愣在了原地。
【公告:原一年级C班学生龙园翔,因个人原因,已于10月5日正式提交退学申请,现已生效。根据校规,该班级班级点数将扣除50点。】
“龙园……退学了?!”
池宽治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真的假的?那个怪物……就这么走了?”山内春树的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与不敢置信。
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龙园翔这个名字,对于所有一年级学生来说,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是暴力与恐惧的代名词。
而现在,这座大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崩塌了。
然而,大家还没来得及从这份震惊中缓过神来,上课的铃声便响了。
走进教室的茶柱佐枝,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柔和的表情。
她那双棕金色的眼眸扫过全班,不再是最初的冰冷与审视,反而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茶柱佐枝先是简单肯定了大家在体育祭以及近期学习上的努力,然后话锋一转,拿起了手中的成绩单。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在关心期中考试的成绩。在公布之前,我先说一句——全员通过,无人退学。”
“噢噢噢噢噢——!!!”
压抑已久的欢呼声,瞬间爆发!
“但是,”茶柱老师轻轻敲了敲讲台,将音量压了下去,“不要自满。以你们的平均分,和历年的A班相比,无疑是最差的。接下来,公布具体成绩。”
“现在起宣布的分数也会反映出你们在体育祭上的结果。就结果来说,表现活跃者之中也有人分数超过一百,但这同样会以满分处理。”
电子屏幕上,成绩单缓缓浮现。排序,是从分数最低的开始。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下意识地,飘向了教室后排那个红头发的身影。
然而,当第一排的名字和分数清晰地显示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内春树:国语45,数学42,英语43……平均分48。」
“哦哦哦!得救了!我得救了啊!”山内春树看着自己的分数,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上却挂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下一名,「池宽治」,紧接着是「井之头心」、「佐藤麻耶」、「外村秀雄」……
这些吊车尾集团的常客,一个个都以极其惊险的分数,低空飞过。
而众所期待的、那个本应出现在第一行的名字,却迟迟没有出现。
直到成绩单滚动到倒数第十二名时——
「须藤健:国语52,数学48,英语55……平均分57。」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瞬间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如同白日见鬼般的、极致的惊讶。
须藤健本人,也死死地盯着屏幕,他那双红色的眼眸,从最初的紧张,到不敢置信,再到……被巨大的、山呼海啸般的狂喜所彻底淹没!
“我、我一口气……大大更新自己的纪录了!看见没!”
他“嚯”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椅子都被他带得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看见没!而且差点就平均六十分耶!哈哈哈哈哈!”
须藤健像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高兴地吶喊着,甚至控制不住地,在原地开心地蹦跳了起来!
“别因为那种程度的分数就吵吵闹闹,你的状况也是因为有体育祭的存款。真是不成体统。”堀北铃音对他这种扰乱纪律的行为发言打断。
“唔,是、是的。”
须藤因为堀北严厉说出的一句话,虽然气馁,但也冷静地坐回了座位,毕竟堀北铃音背后现在靠着上官青云那个怪物。
茶柱佐枝很耐心的夸奖了班上的学生,这让大家都有些不适应。
[总觉得被夸奖心里痒痒的耶。]
平时越少被夸奖的人好像越是害臊。
然而,堀北没有一丝松懈。没人不及格当然值得高兴,但她了解茶柱老师不是那种只夸奖完就让话题结束的人。
老师的态度变得越是沉稳,毛骨悚然的程度就随之增加。
她妖娆地摇曳著绑起的马尾,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开始移动。
老师好像打算走教室一圈,而慢慢地走过桌子与桌子之间。
茶柱老师途中抵达池宽治的座位旁,便停下脚步这么说道:“你平安无事通过一个考试了呢。我再问你一次,你觉得这间学校如何?我想听你的评语。”
“这……是所好学校啊。顺利的话也能拿到很多零用钱。食物之类的每个地方都很好吃,房间也很漂亮。”池宽治一面掰着手指一面追加。
“有在卖游戏,也有电影和卡拉OK,女孩子也很可爱……”
池宽治有些不习惯老师沉默听他说话,抬头请示道:
“那个……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不,从学生角度看来,这无疑是很棒的环境。就算从身为老师的我来看,我也觉得这间学校实在太受益了。因为学校给你们在常识上无法想像的好待遇呢。”
老师再次迈步而出,走过最后面的座位,这次走来了平田洋介旁边。
“平田,你习惯这间学校了吗?”
“是的,而且也交到了许多朋友,我正过着充实的校园生活。”平田笑了笑继续道:“甚至我还可能会以A班毕业,完成自己的梦想。”
绕完教室里一圈的茶柱老师回到讲台上。
随后她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看的出来,大家现在在学校过得很愉快,但是我想你们也知道,学校针对第二学期的期末考,下星期就会实施出了八科题目的小考。我想也已经有人开始针对考试读书,不过我还是要再次告诉你们。”
“呃!才刚结束期中考松了口气耶!又是考试!”
季节开始转凉,不擅长读书的学生们的痛苦时期接连到来。这是场只要还是学生就无法逃离的考试风暴。尤其,第二学期的考试间隔很短。
“是说,距离小考剩下一星期了吧!我可没听说过!” 池这么喊道。
但关于会实施小考,各科老师都不断通知过大家,听到他这么说,上官青云就知道这个货上课耳朵又去打苍蝇了。
“说没听过可不管用——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你放心吧,池。”茶柱佐枝露出一丝别样的微笑,那并不是纯粹出于温柔。
茶柱老师把视线从池身上移开,并继续说道:“首先第一点,小考共一百题,满分一百分,其内容会是国三生的程度。也就是说,那是顺便再次确认你们是否有好好学会基础的考试。还有,它和第一学期的小考一样,在成绩上不会有任何影响。就算考零分、考一百分都没关系。这完全是为了看清你们现状的实力。”
“哦、哦哦!真的假的!太好啦!”
茶柱佐枝打断了这庆祝的几个家伙继续说:“不过——我要先告诉你们,小考结果当然并不是没有意义。要说为什么,因为这个小考结果会对下次期末考带来巨大影响。”
“校方规定要以这次举行的小考结果为根据,让你们与班级里的某个人组成两人一组的配对……”
堀北铃音默默的记录并总结了下来。
1、Paper Shuffle分组以小考考试成绩为标准,最高分搭配最低分为一组。
2、考试有任意一门不合格(相加低于60分)两人一起退学。
3、总分低于700分也会被计算不合格。
4、加入班级攻防各50班级点数,自主命题【进攻】则让【防御】的班级做你们班的题目,然后比较总分,胜利的获得一次班级点数,每个班可以被攻防各一次。
5、期末考一天考四科,两天八科。万一身体不适缺席的话,校方会追究缺席正当性,若确认是无可奈何的情况,则会给学生从过去考试大略算出的预估分数。但如果是不符合休息的理由,缺席的考试则全都会被当作零分处理。
当茶柱佐枝将“Paper Shuffle”这颗重磅炸弹的所有细节,都冷酷地陈列在众人面前后,教室里那刚刚因为期中考试全员通过而升起的、短暂的欢庆气氛,被瞬间碾得粉碎。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更加绝望的混乱。
“骗人的吧?!和最低分的人一组?这不就等于说,学得好的人要被学得差的人拖下水吗?!”
一个学力中上的男生,发出了充满了不甘的哀嚎。
“相加低于六十就退学?喂喂喂,那我不是死定了!我要是考个位数,那我的搭档不是得考五十多分?这怎么可能啊!”
池宽治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
“而且总分还要七百分……两个人加起来啊!平均一个人要三百五十分!八门课,平均每门要考接近九十分才行吗?!开什么玩笑啊!”
山内春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些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学渣们,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把名为“退学”的、冰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自己的头顶之上,摇摇欲坠。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就连那些成绩优秀的学生,此刻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幸村辉彦用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池、山内和须藤这几个“定时炸弹”的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已经能预见到自己未来一周那暗无天日的悲惨命运。
而堀北铃音,则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
她只是低着头,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双清冷的红紫色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她在解构,在分析,在寻找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中,那唯一可能存在的、微弱的生机。
“好了,规则已经全部说明完毕。”
讲台上,茶柱佐枝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脸上那抹别有深意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
“距离下周的小考,还有一周时间。是坐以待毙,还是挣扎求生,全看你们自己了。——下课。”
说完,她便夹着教案,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早已被绝望气息所淹没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