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千寻,你来做什么?”
千寻清晰地捕捉到立希话语里的寒意,却猜不透这股冰冷究竟源于何处,只当是她单纯心情不好,便放柔了语气问道:
“立希是心情不好吗?”
“我心情好得很。”立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没有比现在心情更好的时候了。”
这显然是气话,连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任谁都能听出来。
千寻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在立希床边蹲下,仰头看着她藏在被子阴影里的脸:“立希是在闹别扭吗?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说过了,我心情好得很!”立希似乎被问得不耐烦了,语气里终于掺进了恼怒,声音也陡然拔高,“别烦我!”
还在嘴硬。
千寻心里暗叹,伸出手想去掀她身上的被子。
“不要再任性了,立希。就算不想说原因,至少也该从被子里出来吧?听你姐姐说,你都窝了一整天了,好歹出来吃个晚饭吧!”
立希却死死抓着被角不肯放,两人瞬间围绕这条被子较上了劲。
或许是躺着发力不便,又或许是一天没吃饭真的没了力气,千寻渐渐占了上风,硬生生把被子拽开一角,露出立希纤长的小腿。
“井上千寻,你到底要干什么!都让你别烦我了!”
伴随着立希一声尖利的呵斥,一只脚突然顶在了千寻的腹部。力道之大,直接把她踹得向后飞出去。
“咚”的一声,千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
立希的这一脚可以说是毫不留情,这一击下去千寻的腹部即刻传来一阵钝痛,像有块石头压着,让她半天喘不上气,只能捂着肚子瘫坐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微弱的闷哼。
要不是自己晚上还没吃饭,这一脚怕不是要把我晚饭都踢出来了。
千寻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而始作俑者立希,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含怒一脚有些过分了。她从床上坐起身,松开了攥着被子的手,下意识地迈开步子想走到千寻身边,看看她的情况。
可脚步刚迈出半步,她又像是被什么绊住了似的,突然顿住。随即,立希一咬牙,又收回了脚步,重新站回床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千寻,一动不动。
千寻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腹部的钝痛渐渐减轻,才勉强抬起头。
她看着立希立在黑暗中的身影,声音带着点委屈和不解,弱弱地问道:“立希,你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立希变成这个样子?居然……居然会对自己动手?
千寻感到极为不解。
“这里是我的家!我的房间!我不欢迎你!”
立希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千寻的手腕就要往外拖。
可她情急之下抓的位置,偏偏离千寻手腕上的伤口极近,拉扯间,纱布下的伤口被狠狠牵扯,尖锐的痛感瞬间窜遍全身。
千寻疼得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推。她用的力气并不大,却恰好撞在立希失衡的重心上,让立希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床上。
“你干什么!”这一摔彻底点燃了立希的怒火,她翻身从床上弹起来,朝千寻怒吼,“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给我滚出去!”
话音未落,她随手抄起床头柜上的鼓棒,想也没想就朝千寻扔了过去。
千寻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这几乎是本能反应。可鼓棒却像长了眼睛,不偏不倚地砸在她缠着纱布的伤口上。
“啊!!!”
撕心裂肺的痛瞬间炸开,像有把滚烫的刀狠狠剜过血肉,千寻疼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跪倒在地,冷汗顺着额角疯狂滑落,惨叫声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怎么……”
立希被这声惨叫吓得浑身一僵。
那声音太凄厉了,像根长针一般直直扎进立希耳朵里,瞬间刺穿了她所有伪装出来的冷酷。
黑暗之中,她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只是扔了根鼓棒,千寻会发出这样的叫声?
千寻的温柔是出了名的,甚至温柔得有些过分。
可在这些天的破事已然让她烦躁不堪,精神紧绷到了崩溃的边缘。明明自己是好心过来探望,却反被毫无理由地痛打一通,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手臂上的剧痛还在蔓延,可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更甚——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她咬着牙,冲到立希面前,右手死死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拽得向前倾身,低吼道:
“椎名立希!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立希从未听到过的凌厉,眼角还沾着因剧痛和委屈渗出的泪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烁烁。
立希彻底被震慑住了。
她看着千寻眼角的泪滴,听着她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适才发疯般的怒气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呆呆地看着千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就算你要打我、骂我……”千寻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浓的委屈,“也至少得让我知道是为什么吧!”
“因为我就是个废物啊!”
立希低着头,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声嘶力竭的喊叫倾泻而出。
“无论是长相也好,社交也好,音乐也罢,我总是最废物、最垃圾的那一个。”
“无论我怎么努力,总是不能摆脱你们这些人的阴影!无论我走到哪里!我的脸上写的永远不是‘椎名立希’,而是你们这些人的附庸啊!是‘椎名真希的妹妹’,是‘丰川祥子乐队的鼓手’,是你‘井上千寻的跟班’,但就是没有我自己啊!”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混着愤怒滚落:
“你们这些天才,总是能轻轻松松、轻描淡写地秒杀我这种废物。先是姐姐,然后是祥子,最后……”
“最后就是你!井上千寻!”
“你是最完美的那个!也是最让我自惭形秽的那个……”立希突然双手一推千寻,从她的手中挣脱,脸上扯出一抹近乎狰狞的戏谑笑容,开始绕着千寻踱步,像在审视一件让自己既嫉妒又不甘的珍宝。
“因为我的性格又孤僻阴暗,从小到大,很少会有人主动跟我交朋友,完全就是沼泽里阴暗爬行的蚯蚓。”
她的声音忽高忽低,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但是你,井上千寻,你和我完全是两个极端,你简直就是天上的太阳,辉煌又温暖,长相也那么漂亮,一出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都围着你转,追逐你、喜欢你!”
“哪怕无心参与,但最后还是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乐队的队长,能轻轻松松走进每个人心里,解决所有人的麻烦,随随便便就成了大家认可的领袖,甚至包括我……”
她停下脚步,突然凑近千寻,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再说到音乐,你是世所罕见的超级天才。别说丰川祥子了,大概就算叠上姐姐,再加上十个我,可能都比不上你的一半吧。”
“哈哈哈……”她突兀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全是悲凉,“哪个神经病会去学那么多乐器,还样样精通啊?也只有你这种怪物才会这么做吧!”
“作曲也是,我原来还傻兮兮地以为,你说的‘恰巧会一点’是真的,结果你随心所欲地就能完成创作,这不完全只是为了安慰我这种废物撒的谎吗?”
“就连我最后用来维持尊严的架子鼓,结果还是比不上你凭兴趣玩玩的程度……”
黑暗中,千寻能看见立希脸颊上滚落的晶莹泪痕
“论作曲,我曾经拼命想超越丰川祥子。可作曲这东西靠的是天赋和乐感,我这种废物根本没有。
“我只能靠死磕乐理,靠钻研软件,可那又有什么用?旋律想不出来就是想不出来,就算强行往下写,听起来只会是一塌糊涂、根本没法听!”
“最后跳出音乐,就连带着乐队成员好好完成一次练习都做不到……我……我真是没用啊!”
“被千早爱音那么一骂,我反而彻底想明白了。”立希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沉进了深潭,“你们这些天才留在我这种废物身边,要么是想感受虐菜的快乐,要么就是可怜我。”
“但是我不想被当成乞丐啊!”
她突然又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哭腔的嘶吼,
“所以我逃!为了从姐姐那里逃走,我转学到花咲川;「CRYCHIC」解散了,丰川祥子不在了。可结果呢?逃了半天,最后还是遇到了你!”
“我就这么幸运?又这么倒霉?总是把你们这种天才吸引到身边?”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真的恨!恨为什么总是碰到你们这些人……不,是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那么废物!”
“但我最恨的!”
立希突然上前一步,反过来抓住千寻的衣领,将她拽得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就是你——井上千寻!”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么温柔啊!”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立希抓着千寻衣领的手一松,身体顺着她的衣襟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请你骂我吧!打我吧!我不配让你这样对待啊!要是你继续这么对我,我真的会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的啊!我……”她低垂着脑袋,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破碎而绝望,“我真的会忍不住……忍不住喜欢上你的……”
“但我这种废物,根本不配站在你的身边啊!”
啪!
黑暗的房间里陡然响起一声脆响——
是千寻扬手给了立希一记响亮的耳光。
巴掌虽然响亮,但其实很轻,立希甚至没感觉到多少疼痛,却让她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千寻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就让你在这里可笑地自暴自弃吗?椎名立希。”千寻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在我的眼里,一直都只有你自己,你“椎名立希”啊!什么‘椎名真希的妹妹’,什么‘丰川祥子乐队的鼓手’,什么‘井上千寻的跟班’?那都是谁啊!?难不成你椎名立希这辈子就靠别人的看法活着?难道你是寄生的鮟鱇鱼吗?这一辈子就只打算按照别人的目光,寄生在你姐姐、祥子,还有我的身上吗?”
“至于才能?”她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漫出来,“那是什么离了就活不成的东西?论身体素质,或者说‘体育上的才能’,我连你的百分之一都赶不上,难不成我也要像你这样,对着别人乱发脾气,然后缩起来自暴自弃?没有才能,你就不是人了吗?”
“小灯她在努力成为人类,但你却想要从人类变成人偶吗?”
千寻声音里的蔑视和讽刺几乎要凝成实质,声线平淡,仿佛刚才立希那番内心剖白只是一段并不好笑的冷笑话,连让她嘲笑的价值都没有。
“如果你只是这样,也打算保持这副样子下去的话。”
千寻在立希面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她平齐,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映着立希眼底的震惊、诧异与不解。
下一秒,她一字一顿,吐出最无情的贬斥:
“椎名立希,我鄙视你。”
她站起身,开始围着立希缓慢踱步,一步、一步,脚步声如同钉锤般击打在立希心头。
“你的脑子就只有一根筋吗?爆裂鼓手看多了吗你?一定要有人追着你骂才舒服吗?”
啪!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在立希头顶拍了一记。
“你的眼睛只能看见比你高的东西吗?”
啪!
又一下。
“你觉得自己是废物,就蜷在床上自暴自弃——”
啪!
“那么在等待着你、期望着你、深爱着你的人该怎么办呢?”
啪!
“像是灯、爱音、素世、乐奈,像是你的父母,像是你的姐姐……”
“又或者……像是我?”
啪!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要再打我的头了!”立希的声音里终于染上怒意,她伸手去挡千寻的手掌,却总被轻巧避开,巴掌还是落到了脑袋上。
啪!
“你很生气?嗯?很生气吗?”
啪!
“我从来就没觉得你和‘废物’这两个字沾边,我想真希姐姐和祥子也不会这样觉得。”千寻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从嘲讽变得认真起来,“因为你一直在拼尽全力地在朝目标奔跑啊。”
啪!
“我看得见,无论是你上课偷偷在课本底下看作曲教程,在草稿纸上画的简谱;还是之前我们练习结束后,甚至是到了打工结束之后,很晚的时候,你独自留在空闲的练习室里练习打鼓的身影……”
“无论别人怎么觉得,至少我是发自真心地认可你……”
“那些事情你可能觉得我空口无凭,但是这个……刚才你用来砸我的这对鼓棒,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鼓棒,抚摸之下能清晰摸到中间散开的断裂木纤维——那是立希拼尽全力的证明,是她藏在刻薄外表下的执着。
“但是如果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千寻握住鼓棒两端,用尽全力一折。
“咔嚓”一声轻响,木头断裂的脆响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那么你真的就像这根鼓棒一样,变成废物了。”
两截断木棒被她随手扔在地上,在木地板上滚出很远,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立希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看着地板,眼神空洞,既不反抗,也不说话,仿佛已经麻木成了一尊雕塑。
啪!
又是一记耳光扇在脸上,力道比之前重了些。千寻揪着她的衣领,用力将她拽了起来。
“你难道不生气吗?椎名立希?”
立希被扇得偏过头,脸颊传来清晰的刺痛,她捂着侧脸,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茫然,像是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千寻突然一拳打在她的肚子上——力道很轻,绝不会受伤,却足以让人感到被侮辱的憋屈。
立希的眉头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有任何动作。
千寻随后将立希直接推倒在床上,跨坐在她的腰上,扬起手就开始“殴打”——一拳一拳地落在胸口,力道轻得像在挠痒,却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
她就是要激怒立希。她不信这个平日里一点就炸的家伙,能忍受这种近乎挑衅的对待。如果有必要,她可以这样耗到天亮。
“无论你是对我是愤怒、憎恶、腻烦、嫉妒,或者是仰慕、中意、喜好、崇拜——”
“那就请你拿出你的行动,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来证明你不是废物!来证明你是有勇气做你自己,做‘椎名立希’的!”
一个耳光扇在立希脸上,她随即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蹭到立希的鼻尖,四目相对的距离里,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翻涌的火焰。
“来啊!来啊!难道你就这么想一辈子被我们这种‘天才’踩在脚底下吗?!”
“既然你这么甘心当别人的附庸,那要不要我送你一条狗链?”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恶意,“以后你就别当椎名家的女儿了,当我养的狗,或者当你姐姐真希养的狗怎么样?摇着尾巴讨食,总比现在缩着像条蛆虫强。”
立希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椎名立希,你真是下贱啊。”千寻的声音又变得低沉,像毒蛇吐信,“明明平时一口一个‘灯’,看上去那么关心她、喜欢她,偏偏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抛下她逃跑!之前还说什么被灯的歌声打动了——打动了你的垃圾袋吗?”
“爱音骂得可真好,就你这种废物,就该被那样骂!”她抬手又是一巴掌,这次立希的脸颊明显红透了,“别说新乐队了,我看「CRYCHIC」,也是被你这垃圾鼓技搞解散的吧!哈哈哈……”
千寻像疯了一样,翻找出所有能刺痛立希的话,用最刻薄的语调反复鞭挞。
立希却始终躺着,像块任人宰割的死猪肉,不躲不闪,不还口也不还手。
但对更贴近立希的千寻来说,她能看到立希眼中积聚的愤怒,看到立希蹙起的眉头,看到立希越咬越紧的牙齿。
就是这样!来打我!来骂我吧!
千寻的眼底反而燃起越来越旺的欣喜,像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猎人。
“如果我早知道你是这种废物……”她故意拖长语调,“我根本不会选择和你成为朋友……”
“你说够了没有!”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终于冲破喉咙。
立希突然翻过身,瞬间将千寻反压在身下。千寻根本没反抗——这正是她等的时刻。
立希几乎没费力气,就将她牢牢按在床上,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碰撞,带着灼人的温度。
“来吧!打我吧!骂我吧!杀了我吧!”千寻笑着,微眯着眼,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好!既然你这么期待,我就满足你!”立希的声音里灌满了愤怒,还夹杂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发泄爽感。
下一秒,她带着极致的恨意,掐住了千寻的脖子。
鼓手的手掌强而有力,此刻像两条粗壮的蟒蛇,死死缠绕住千寻纤细的脖颈。力道之大,仿佛要当场捏碎这脆弱的骨头,让身下的人彻底从世上消失。
但千寻没有反抗,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甜蜜的死亡吗?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空气被切断的瞬间,浑身的肌肉开始僵硬——这是大脑在与求生的本能进行对抗。
为什么……她在笑?
立希在昏暗中看得不算真切,却能清晰捕捉到千寻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以及其中蕴含的……解脱感?
就好像这窒息的痛苦,是千寻渴求已久的救赎一样。
这股诡异的解脱感仿佛一股乱流进入了立希的脑海,瞬间冲散了立希胸中所有不理智的激恼。
我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我是真的想杀了她吗?
不!绝对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激怒我?只为了逼我出手伤害你?
为了证明我不是束手待毙的废物?
这也太荒唐了!你把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命当成什么了啊!
我绝对要好好教训你这个乱来的家伙!
立希盯着黑暗中那抹泛着水润光泽的双唇,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滚烫的唾沫。
而她身下的千寻还在等待着立希更凶猛的报复,可那双铁钳般的手却骤然松开。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带着灼热温度的吻。
“唔——!”
千寻猛然瞪大眼睛,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立希正侧着头,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向她索求着。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吮吸,像婴儿贪恋奶嘴般,带着生涩的急切,将她的嘴唇甚至舌尖都无情地裹入口中。
更让她浑身紧绷的是——一只不安分的手居然从她上衣下摆探了进来,冰凉的指尖滑过敏感的腰侧,毫无停顿地穿过Bra的遮挡,径直探向少女最私密的禁地。
当那点冰凉触到某处柔软时,千寻的身体瞬间僵住,一声压抑的嘤咛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
“嗯……”
这声带着颤音的轻吟非但没能让立希清醒,反而像火星点燃了枯草,彻底拨动了她心底潜藏的欲望。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粗暴急切,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宣泄积压的情绪。
这下千寻彻底无法忍受了。她开始发力,双手狠狠推开立希。
“吱呀~”
床铺发出一声哀鸣,两人瞬间分开,呼吸都带着急促的紊乱。
千寻捂着被吻得红肿的双唇,唇上还残留着立希的温度和湿润,心底又气又急:这家伙也太过分了!强吻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得寸进尺!
若此时有人打开灯,定会看见两张同样布满红霞的脸——不仅受害的千寻脸颊滚烫,连施暴的立希也红透了耳根,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对方,方才的凶狠荡然无存,只剩下慌乱的羞赧。
当然,脸上输了嘴上可不能输!
千寻抬手擦掉唇角残留的银丝,指尖划过红肿的唇瓣时,还带着微微的刺痛。她抬眼看向立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
“满意了吗?废物小姐?”
这句话让某位小姐的脸颊瞬间又烧起一层绯红,不知该如何反击。
“这么说,是不打算当废物了?”千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羞赧,从床上站起身,整理着凌乱的衣物,“不废物的话,明天学校见吧,也别忘了来练习。”
立希没说话,只是垂着脑袋。
可当千寻路过立希身边,马上就要离开房间时,立希的内心却突然涌出一股冲动、一阵勇气,让她说出一直以来潜藏在心底的话语:
“我刚才说……喜欢上你那一段,是真心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千寻的脚步蓦地顿住,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仿佛在消化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不过十几秒,但对立希来说,却漫长得像几个小时。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件事?说不定千寻早把这句话当成气话,或者根本就没在意?
刚才的争执、亲吻已经够荒唐了,现在又加上这句,简直……
“我……”
立希慌忙走到千寻身后,想解释,想收回那句话,想告诉千寻“这都是我脑子不清醒胡说的”。
可她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一道清澈的声音打断了。
“那就请……”
千寻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激动,只是带着一种平和的淡然。
“……请喜欢我的椎名立希小姐,继续守候在同样喜欢着你的井上千寻小姐身边,把刚才那份勇气好好保留下去。”
“也请一定记住,无论何时何地,这世上都有一个人在认可立希、理解你、认真倾听你心底的声音。”
“哪怕立希觉得自己不完美,觉得自己很差劲,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她也会毫无保留地接纳你的。”
“这不是怜悯,也不是单纯的关爱。而是哪怕立希没有做到最好,也依旧有资格好好地活下去;哪怕立希觉得自己自己没有才能、满身是刺、不够讨喜,也依旧会有人能看到你的坚毅,看到你的努力……至少,我能看到。”
“无论别人怎么想,椎名立希总是会被那个人独一无二地需要着的……”
说到此处,千寻停顿了一下,胸口因呼吸的滞涩而轻轻起伏。
她再开口时,原先带着微颤的声音竟变得异常平稳,每个字都像被仔细打磨过一般清晰:“还有,哪怕将来我不在了,也请这样守护着小灯她们,把乐队继续下去,不要再像这次一样逃跑了,好吗?”
就像在说“立希帮我拿个纸杯”一样,自然得仿佛这句话并不是应对他人的表白,而只是面对家人时日常的寒暄一样。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立希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含杂质的认真,看着她唇角那抹恬淡释然的笑。
她心里所有的慌乱、后悔、不安,在这一刻突然烟消云散。
“嗯。”
她听见自己发出一个轻浅的音节,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又重得像刻进骨血里的承诺。
千寻转过身,手轻轻搭在门把上。
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瞬间,她忽然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样的烂人到底有什么魔力?短短几天里,竟让两个女孩对自己表白。
这样想来,答应立希的告白,似乎有些对祥子不贞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