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贝利亚,你说这战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贝利亚望着前方宽广的沙漠戈壁,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波斯人最是狡猾,虽然不擅长打仗,但是却比老鼠还能藏。”
说着,他扫了一眼路旁破败的茅屋与木棚,插在其中的是一根残破的萨珊波斯旗帜。贝利亚正欲回头,突然一阵沉闷的敲击感从后脑勺传来……
意识如同从深不见底的泥沼中挣脱,贝利亚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骨头碎裂般的剧痛。直到现在他才能好好感受自己那具沉睡了不知多久的身体,仿佛被亚细亚的大象踩过千遍背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着。他挣扎着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柔和的光线,从陌生的天花板的木缝中透出,那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屑与松香混合的气息,干净,略微甜美,却又带着一丝……贫穷感。
贝利亚勉强着撑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身为血族,这种感觉很不常见。他发现自己刚刚躺在一张小小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张打了好几种颜色补丁的麻布毯子,像是窗帘改造的。
这是一间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房间,除了这张木板床,只有一张木板桌子,桌上摆着一盏铝制烛台,一旁挂着一个荆棘圆环,墙角的木柜上堆着几本破旧却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的书籍,贝利亚伸手抚摸,书页薄如蝉翼,却一点灰尘也没沾到。
“啊,好疼……”
当他好不容易坐起来时,一股血腥味直冲鼻腔。昨天被那只钢铁巨兽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身为血族,伤口虽早已经愈合,但那股曾经带给他无上力量的血魔力此刻却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贝利亚的心脏依旧沉寂——即便是血族,心脏也是会搏动的——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虚弱。他试着撑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吱呀——”
就在贝利亚挣扎着下床时,房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昨天那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修女服,上面打着许多补丁,似乎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但清洁的很好,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张清秀稚嫩的小脸以及几根刘海。她怀里抱着一堆虽然朴素却折叠整齐的衣物,似乎正准备给他换洗。
“你醒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
贝利亚那双血红色的眸子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他本能地从这个少女身上感到了……安全感。
但他是血族,高贵的,长寿的,神圣的血族,如今竟然在一个小丫头身上感受到了,如同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的安全感?
“这是哪里?”
思索再三,贝利亚决定放弃思考,他沙哑的声音如同从坟墓中爬出。
然而,还没等少女回答,贝利亚的视线就被她身后一个突兀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在晨光中却如同最深邃的夜空一般。贝利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而身体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哐当!”
寒光一闪,贝利亚只感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猩红色光芒凝聚,他试图用虚抓的血魔法隔空御物,然而,那股无形的阻力如同撞上一面钢墙,瞬间消失!
那道黑影扬起一阵灰尘,重重地砸在他身旁的木制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都为之震颤。贝利亚不由得担心起这栋木头屋子会不会散架。直到灰尘散去,贝利亚才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一柄巨大的,由粗糙铁块打造而成的双手巨剑!
贝利亚并非没见过类似的巨剑,大力士参孙便是使用的类似的武器。那是一位不依靠武器,徒手就能搏杀雄狮的力士,可眼前这小姑娘……
然而少女却并未反应,只见她将怀中的衣物小心地放在床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那柄巨剑旁,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躯,却毫不费力地将巨剑单手提起。
“啊,这个啊,这是我的剑。”
少女轻描淡写地说道,然后对着贝利亚露出一抹纯真无邪的微笑,“我叫史黛琳娜,这是我的剑——‘钢铁’,早上起来我刁惯在后院练刁剑术,不过你睡着了,我就在前院练了。你吓到了吗?”
贝利亚的脸抽搐了几下,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简直比那辆黑色的,吞吐着蒸汽的大兽还要离奇。一个娇小的修女,挥舞着一柄比她身体还大,甚至比富人的房门还要大的巨剑?
贝利亚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震惊,清了清嗓子,操起了高贵的古语问道:“这是哪里?你们是何人?”
史黛琳娜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他的话,漂亮的黑发从兜帽里划出,然后,她从兜帽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片,按了一下,一道微弱的光线投射在空中,形成了一幅简单的三维地图。
“这里是格鲁吉亚,当然,我们更喜欢它的古称——乔治亚。我们是最后的‘荆棘冠冕’信徒,至少在那帮拜火教徒来之前它就叫这个名字了。”史黛琳娜用一种她听得懂,贝利亚听的有些模棱两可的语言回答道。
“不不不,我当然知道‘格鲁吉亚’。”
贝利亚揉揉太阳穴,看向史黛琳娜,
”但‘格鲁吉亚’和‘乔治亚’不是同一个单词吗?“
史黛琳娜摇了摇头,有一种惋惜的语气说到,
“不是啦,圣乔治牺牲了,但是它的敌人却窃取了他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贝利亚像一个学徒般,听着史黛琳娜用她那独特的语调,将这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展现在他面前。
“圣人”在千年前就已经升入了天国,但他的教义并没有因此衰落,反而在某个时期达到了鼎盛——这与贝利亚所知的完全相符。然而,一切都从五百年前开始改变,那群被十字军从大陆上驱逐出去的“圣火教徒”,在海上找到了一片“新大陆”,在那片大陆上,他们寻回了被“荆棘冠冕”封印在世界尽头的圣火魔法,并以此为基础,发展出了被称为“蒸汽”与“机械”的新魔法,而在1452,1643,1820三次“神怒值日”后,全世界的神秘开始复苏,那些古神一个个从沉睡中苏醒,而他们伟大的,唯一的“圣人”,却一直沉寂。
贝利亚感到一阵心悸,他想起那辆将他撞飞的蒸汽货车,原来那些都是“圣火”的力量。
“不对,那工地上那个挥舞着雷霆之力的工头?”
“那是斯堪的纳维亚的‘尼伯龙根’之力。”
史黛琳娜叹了口气,回答道。
“高卢的凯尔特诸神,斯堪的纳维亚的维京诸神,东方的斯拉夫诸神——他们一个个的苏醒,那些邪魔再次站在了大地之上,他们的信徒用这种力量征服了世界,将世界变成了他们那副样子,”
史黛琳娜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我们这些信仰‘荆棘冠冕’的人,反倒是被称为‘异端’。”
贝利亚感到一阵荒谬。当年被他们追得如同丧家之犬的异教徒,如今竟成为了世界的霸主?而他们这些曾经的胜利者,反而成为了被审判的异端?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为什么不选择皈依?”贝利亚叹了口气,但仍不解的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史黛琳娜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依旧清澈。
“压迫,不公,歧视——这些本不该存在。我知道这像是白日做梦,但是总得有人向往那个‘伟大理想’呀。”
贝利亚一阵愕然,现在的“荆棘冠冕”,似乎与他在的时候不太一样。
“所以,这座教堂才会如此破败,因为我们无法修复它,”史黛琳娜继续说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们贫穷,更是因为‘圣火教徒’不允许我们拥有任何奢华的建筑,他们会向我们征收高昂的‘异教税’。”
贝利亚再次沉默了,他想起当年在战场上,那些被十字军践踏的异教徒,他们流离失所,教堂、农田被摧毁。如今,历史似乎重演,只是攻守之势异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教堂外传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笃笃笃!”
“开门,收税!”一个粗鲁的声音大声喊道。
史黛琳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放下手中的巨剑,快步走到门口。贝利亚也跟了过去,他想看看,这个世界是如何对待他曾经的同胞。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两个穿着华丽长袍的男人,他们的长袍上,绣着代表圣火教的索罗亚斯德鹰的图案,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们的腰间,佩戴着长长的燧发枪,脸上带着傲慢与不屑。
“异教的帮凶——史黛琳娜,又到了你们交齐米税的日子了。”
其中一个包税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