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空气弥漫着血与铁混合的腥味,血肉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号角般在耳边嘶鸣。贝利亚·安茹立于血色黄昏下,身披染满战痕的灰色板甲,血红色的双眸泛着残忍的光芒。他伸出右手,血液滴落在地上的藤蔓上,血魔法瞬间沿着血流奔涌起来,藤曼开始狂野生长,化作无形的锋刃,从地上刺出,四面八方割裂着敌人的喉咙,溅起热血如雨。
“该死,第比利斯已经沦陷了!”
一位留着一部大胡子的骑士跑了过来,骂骂咧咧道。他年纪并不很大,肩膀宽阔,身材清瘦,穿着一件镶嵌着铁荆棘胸甲的皮外衣,束着一条铜珠串成的腰带,带子上系了一条牛角质的刀鞘,他手上的劈刀几乎砍断了,但是周边的星月士兵却依旧踏着前人的遗体如潮水般涌来。
贝利亚啧了一声,左手虚抓,一个正挥起弯刀砍向一位伤员的星月士兵胸口猛然炸裂,一阵血雾溅射而出,血滴又化作细小的血针刺向周围的星月士兵,被刺到的士兵又化作血雾,顿时星月阵线被破开了一个缺口,
“你先带弟兄们往特拉布宗撤退,我待会就……”
混乱的战场中,危险总在不经意间潜伏。
贝利亚话尚未说完,一只不知从何处射出的冷箭就贯穿了他的心脏。
“难道……?”
口中夹杂着鲜血,贝利亚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居然是你?”
视野渐渐模糊,身旁的大胡子骑士来不及搭救贝利亚就被潮水一般的星月士兵所淹没。幸存的骑士们朝着之前的豁口溃退,贝利亚跪倒在地上,那银质的箭头让他身为血族的心脏停止了搏动。
月光下,那直刺入心脏的银色箭矢闪烁着寒光。战场的嘈杂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以及长眠。
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长久的睡梦中时不时传来泥土下蚯蚓蠕动的窸窣,雨水渗透的湿冷,不知何出冒出的树根蜿蜒着缠绕过他的躯体,但哪怕地层深处地震的轰鸣都未能唤醒他片刻的意识。
他只是沉睡着,直到有一天,冰冷的锄镐划破了他棺木般的黑暗。
“哐当,哐当……”
一股陌生的震动和噪音将他唤醒,金属敲击石块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他感到挤压他的身体的泥土和石块正一点点的被挖开,随后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人类粗糙的喊叫。
“等等,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刺眼的阳光瞬间刺痛了贝利亚的双眼,他挣扎着从泥土中爬出,身体僵硬得像石头,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建筑工地上,一个浑身沾满泥土的身影晃晃悠悠的从土堆里爬了起来,他站在阳光下,身体摇摇欲坠。
周围充满了穿着奇装异服的青年人,他们戴着奇怪的黄色圆帽子,手上拿着像是“钻子”的器械,围在贝利亚周围议论纷纷,。
“这是——哪?”
贝利亚用腐烂了似的声线沙哑的问到。
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地里“钻”出来的怪人。
阳光,久违的阳光。
贝利亚那双沉睡已久的血眸在阳光下痛苦地眯成细缝。世界像是被烈火烤焦的幻象,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却是那么的亲切美好。
“喂,酒鬼,怎么睡到那里边去的?”
一个粗壮的工人指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贵族长袍笑道。
周围的人脸上也满是戏谑和好奇,却没有丝毫恐惧。他们用陌生的语言大声说笑着,指着他身上那件早已腐朽不看的古典贵族长袍,认定他不过是个醉倒在工地的戏班酒鬼
一个……酒鬼?
贝利亚感到一股巨大的屈辱在心中熊熊燃烧,这种屈辱比当年在战场上被重伤还要强烈!
“我,贝利亚·安茹,一个高贵的血族,现在岂能被你等凡人如此轻蔑?”
他深吸一口气,即便此时此刻无比想宰了这群麻瓜,但是贵族高贵的修养使得他不得不试图平复内心的愤怒。
一位体格强壮的工头走了过来,他的金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雷光,仔细看面部居然也如同黄金一般,微微折射着光线,
“喂,没事就快滚,别打扰老子干活。”
他用一种类似维京语的语言大声呵斥着,让贝利亚立刻滚出工地。
贝利亚完全听不懂这蛮子在说什么,但他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赤果果的轻蔑与不屑。
“乡巴佬!你竟敢用这种语气对一位贵族说话?”
贝利亚用古语低吼,大拇指指甲悄悄划拨皮肤,沁出几滴血珠,试图用血魔法控制对方的心智下跪道歉。
然而,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他体内沉寂的血魔法,那在旧日可以使最虔诚的星月教徒向着荆棘冠冕匍匐的血魔法,此刻如同坠入火炉的水珠,只发出一丝微弱的蒸汽。那暗红色的血雾,甚至无法穿透工头身上那层薄如蝉翼的泛金色薄膜!
“这是奥丁的雷霆——”
恼羞成怒的贝利亚凭借吸血鬼的本能,试图用速度压倒对方。然而,对面的工人因雷霆之力的庇护,体质远超他的想象。那工头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强大的力量让贝利亚感到头晕目眩,鼻血都喷了出来。其他工人也围了上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铁铲和工具,将贝利亚团团围住。贝利亚的贵族长袍被撕裂,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如同一只丧家之犬,在工人们的嘲笑声中,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工地,朝着陌生的街道狼狈逃窜。
他的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不解与困惑,甚至愤怒的情绪都来不及出现,
“明明已经杀干净了啊?”
作为目睹了“圣人”被钉上木架的老牌血族,选择了皈依荆棘冠冕的贝利亚几乎跟着十字军打完了全欧。“圣人”死后,世界上的神秘与魔法几乎消失殆尽,他们先是讨伐了希腊的宙斯,再诛灭了罗马的朱庇特,跟随军团将凯尔特人驱逐出了大陆,至于斯拉夫和日耳曼异教更是早就被北方十字军挫骨扬灰,可刚刚那分明就是被尼伯龙根赐福了的雷霆裔,甚至还不是普通的那一档!
“可恶,我会回来报仇的……”
砰!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贝利亚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身后袭来,他那脆弱的身躯如同破布娃娃般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狠狠地砸在一面水泥墙上,又弹落到地上,滑行了数十米才停下。
“天啊,快救人!”
一个身穿粗布工装,满脸惊恐的中年男子从蒸汽货车上慌慌张张地爬下来,他用颤抖的声音向周围大喊,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放大。周围的热心人立马围了过来,还叫来了巡警,正当司机手忙脚乱的解释情况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原先贝利亚躺着的位置,
“人呢?”
他瞠目结舌。
脑中的轰鸣与灵魂的危机感贝利亚无暇肉体的剧痛,他只能凭借着血族本能的求生欲跌跌撞撞地向着前方的未知奔跑。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他曾走过法兰西最繁华的城市,也曾目睹波斯异族的奇伟建筑,但眼前的街道却像是疯子用积木搭建出的噩梦。高耸入云的铁制巨兽喷吐着黑烟,漆黑的步行足轰鸣着碾过路面,高耸入云的巨型烟囱将天空割裂成无数碎片,巨大的金属管网蜿蜒盘绕,不时传来蒸汽的嘶吼。
贝利亚曾在高加索的土地上与星月士兵浴血奋战,然而自打六世纪以后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圣火教徒”。宏伟的圣火庙旁有许多虔诚的信众,琐罗亚斯德鹰的图案在街边也随处可见,市民们步履匆匆地穿梭于人流中,却没有人对这一情形感到惊讶,只不过时不时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贝利亚。
贝利亚能感受到,这街面上的恶臭味。他们身上流淌着被古老教义视为亵渎的圣火魔力,在周身萦绕,甚至密集到贝利亚无法分辨具体的魔法种类。更令贝利亚心悸的是,这些魔力同样充斥着那些钢铁巨兽,让那些铁疙瘩有了一种混乱而又强大的新力量!
恐惧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这是比战场上的刀枪更令人胆寒的恐惧——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他曾经赖以生存的力量变得微不足道。
他就像一只被抛入深海的海燕,无处可逃。
“该死的……为什么……”
他口中涌出腥热的鲜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疲惫与虚弱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扶着墙,绝望地转过街角,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在这陌生的街道上倒下时,一个熟悉的轮廓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座教堂,一座破败不堪、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教堂。它的穹顶残缺不全,破了个洞,墙壁布满裂痕,彩色马赛克玻璃也变得暗淡,木制的大门早已腐朽,但那矗立在顶端的,那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荆棘冠冕的徽记,却如同最明亮的灯塔,瞬间点亮了贝利亚那双绝望的血眸。
他挣扎着朝着那座教堂蹒跚而去,每一步都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就在距离教堂大门只剩咫尺之遥时,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向前扑倒。那扇木门仿佛在他眼前旋转,发出痛苦的呻.吟。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陷入无边黑暗之前,他模糊地看到教堂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抹素净的白色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那是一个穿着简陋修女服的少女,她那张因惊讶而微张的小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眸如同夏日湖水般纯净。
她似乎说了些什么,声音像是天籁,但贝利亚已经无法辨别。他那双曾经浸染无数鲜血的血眸,最后看到的,是少女脚下的一对黑色小皮鞋与雪白色的泡泡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