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清水露珠的林木,明艳争芳的花园,未完全散去的晨雾缭绕四周。
稳固了一晚上身体的汉肯推开门扉,清凉裹着花香扑面而来。
静静享受了片刻的宁静美好,随后目光落在了花园中早早起来打理花朵的小女孩身上。
“早安,汉肯大人。”菲伦停下手中的活,微微鞠躬,然后又继续干活。
仿佛是专门等着自己的注视,并完成一个用来应对的动作。
“早安。”汉肯并不介意,随后问她,“海塔呢。还没起来吗?”
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菲伦专注着,并回答。
“海塔大人说过,年纪大了起不了那么早。”
“这样啊。”那家伙年纪大了不应该起的更早才对吗。
走进花园,三两步来到小女孩的身前,汉肯对上她有些木然的双眼。
宛若没有光泽的紫色宝石。
“请问您是想让我去叫醒海塔大人吗?”菲伦仰着头,平静地说着。
“你觉得这枚女神的徽章怎么样。”汉肯没有接过她的话,而是指着她胸口处的挂饰,问。
“……”菲伦顿了下,拿起胸前那枚舒服的挂饰,“谢谢您的赠礼,汉肯大人。”
“里面蕴含着魔法,可以温养精神与身体,去除疲劳等等功效。”
两人之间对不上调一样,各说各话。汉肯看着不明所以的小女孩,轻声开口。
“那本来是我赠予海塔的,但他自顾自的把它给了你。”
菲伦:……
“汉肯!”一道略显严肃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一大一小同时转身看去,只见海塔倚靠在门框上,带着些许责怪的目光看着汉肯。
汉肯收回视线再度落在小女孩身上。
“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好意。”
话到这里汉肯的语气显得有些冷淡。
低下头,菲伦握着胸前的徽章沉默不语。
“汉肯,那徽章明明是你自己送的,别赖我身上!”海塔立马解释道,然后拄着拐杖来到这边,轻轻摁了摁菲伦的脑袋,温和的说。
“你不用听他瞎胡说,这家伙最擅长说谎了。”
菲伦感受着脑袋上的温度,面无表情,握着手中的女神徽章。
汉肯对上海塔挤眉弄眼的表情,无奈一笑,伸出手,一枚新制的女神徽章躺在其中。
“或许吧。这是我撒谎的赔礼。”
看着全新的徽章,老人表情变化了下,看着汉肯的笑容,又看着身边的菲伦。
有些头疼。
这两人之间的相处估计不会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顺利。
晨间的对话,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沉重。
不过造成这个结果的汉肯并没有任何负担,行为举止一如既往。
另一边的小女孩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只不过海塔知道,她肯定在想着什么,因为汉肯的话。
为此,海塔还在错开菲伦的时间里找汉肯说教了一番。
当然,汉肯还是无所谓的模样。
临近夜晚,汉肯与海塔在拌嘴中吃完晚饭,菲伦如同一个局外人般默默吃饭,收拾。
一如昨日场景,两人相对而坐,菲伦则在做着家务。
两道目光都落在小小的背影上。
“你还真是复杂啊。”海塔轻声开口。
“嗯?怎么说。”汉肯扭头,看着老人的侧脸。
只见老人只是露着淡淡的微笑,柔和地回看了自己一眼,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汉肯,你认为菲伦能够成为一名魔法使吗?”海塔转移了话题。
“……”汉肯再度把目光放在菲伦身上,“她身上蕴含着魔力,这不就是你想让她成为魔法使的缘故吗。”
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如果天生体内并不蕴含魔力的话,后天再如何去修炼也无法踏入魔法领域。
所以也就诞生了种说法,魔力即为女神的恩赐。
“拥有天赋与能够成为魔法使是两回事。”海塔的阅历里不乏这样的例子存在,明明拥有着成为魔法使的天赋,却始终站在门外。
“今天晚上。”汉肯的声音让海塔看向他,“晚上我会给你一个简易的魔法,一个很适合用来测试的魔法。你可以教授给菲伦,用来测试一下。”
天空最后的余晖被夜幕占领,郊野的星光灿烂。
汉肯独自一人坐在自己屋子的窗前,侧头看着花园。
浅色的银光勾勒出花园内的形状。
花丛中的老人蹲在小孩的身前,墩墩教导着。
测试用的魔法非常简单,只需记住术式,再将魔力引导注入其中,就可以施展。
海塔本就会魔法,仅是一眼便学会了这个魔法。但对于菲伦又不一样,菲伦是一个真正的门外汉,此前还从未接触过魔法领域。
所以不出意外的困在了引导这一步。
如何感受自己的魔力,如何触碰自己的魔力,海塔很是耐心地教导着。
窗前的汉肯收回视线。
“魔法。”
魔法的威能建立于想象上,而精神力与魔法使本身的魔力总量则是限制条件,决定了魔法最后的表现力。
想象提供目标,精神力构筑且维持术式运转,术式调动魔力,并协助参与到魔力流转变化的过程中,最后由魔力通过指令形成相对应的魔法。
这就是《葬送的芙莉莲》世界中魔法体系施法的基本逻辑。
一种很新奇的施法逻辑,一度让汉肯脑海中冒出了空想这么一个词语。
你只需要提供想法(指令),提供一些承载想法的介质(精神力与术式),作为主体的魔力会负责实现这一切。
这也让汉肯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即,魔力的本质是一种高效的模拟与搬运,且拥有着很高的主动性。
魔法的本身就是凭借着魔力的本质而去实现的。
这是一个跟本世界魔法体系全然不同的关键点,这个世界的魔力更为活跃。
“活跃……”
汉肯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自己身上,那经由群星构筑而成的躯体。
刺眼、漆黑的裂纹延伸到每一处,被波及的群星依旧沿着固有的形式运作,日复一日,哪怕已然摇摇欲坠。
“开始吧。”
精神力开始撤去,构筑成右手手掌的群星成片暗淡,露出繁复的本世界魔法,仿佛失去某种力量压制般,位于那处细密的裂纹瞬间颤抖成长,开始吞没途经的一切。
裂纹源自于《葬送的芙莉莲》世界规则的本能排斥,汉肯的右手开始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出现透明,消解的情况。
仿佛一个破了洞的气球,为了堵住那个漏气洞口,汉肯投入了比压制右手裂纹更多的精力。
时隔多年,疲劳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身上,整个人的身形恍惚间就要逸散,那被压制的另一种痛苦似乎也想要参与进此时此刻。
不过连绵不绝的消耗,成功延缓消失的速度,最后停在了手腕处。
汉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一切变化,不见他有任何动作。
消失的右手处有光线生长,术式的纹理乱中有序,空气中游离的魔力汇聚而来。
本世界的魔法已被抹去,全新的术式正在覆写。
精神力所凝聚的术式作纸,汇聚而来的魔力作颜料。笔尖随心而动,很快一只本质上与先前不同的手掌缓缓出现。
……
闭上眼睛的菲伦努力地记着海塔大人告诉她的一切。
她要做到。
去感受体内的那股天生的力量,魔力。
去想象它的模样,去想象它的重量,摒弃多余的想法去想象关于它的一切。
黑暗中摸索,却迟迟没有结果。
她感到失落,可并不放弃。
或许是执拗的想法,或许菲伦终究是受到眷顾的孩子。她最终还是看到一片朦胧而梦幻的雾气,看到那些雾气环绕着自己,轻柔美丽,勃勃生机,千变万化。
这……就是魔力吗?
那一瞬间她似乎觉得那些雾气仿佛能做到无穷无尽的事般。
菲伦睁开眼睛,紫色的眸子中第一次出现了明亮的光泽。
她下意识轻轻托起双掌。
淡蓝色的光汇聚于手中勾勒出优美的线条,有东西在光里轻轻抖动,原来是一双幻梦般的半透明蓝色翅膀翩翩起舞,带起微风。
星野下一只又一只蝴蝶展翅纷飞,拖着点点荧光缭绕在花园中,飞舞在两人身边。
变出蝴蝶的魔法。
眼中倒映着梦幻的蓝色蝴蝶,海塔屏住了呼吸,随后嘴角无法抑制地扬起。
星野璀璨,蓝蝶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