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又向赶来的警察做了详细说明——从被混混堵路到持刀袭击,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警察做着笔录,时不时点头应和,临走时拍着胸脯保证会尽快缉拿那两个混混,但听那敷衍的语气,会不会真的放在心上就不得而知了。
在警察的护送下,两人直到午夜过后才回到公寓。
先前的那条小道里空荡荡的,那两个混混早就没了踪影,只有地上干涸的血迹还在提醒着夜里的惊魂一刻。
不知道是因为后怕,还是心疼千寻的伤口,祥子一路上都止不住地掉眼泪。千寻只好用没受伤的右手拍着她的背,反复说着“我没事”“已经过去了”之类的话安慰她,明明自己才是受伤的那个,反倒成了安慰人的角色。
当然,嘴上的没事不是真的没事。
回到家时,局部麻醉药的效果已经开始消退。
左臂的伤口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又像是有把小锯子在血肉里来回拉扯,疼得千寻额头直冒冷汗。
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安慰祥子,等怀里的哭声和呢喃渐渐平息,确认祥子睡熟后,才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在疼痛中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浅浅睡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中午,千寻才在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中睁开眼——不用想也知道,是祥子悄悄关掉了她的闹钟。
因千寻受伤,祥子心怀愧疚,主动承担起“家庭主妇”的职责,在千寻起床前为她准备好了一顿餐点。
早餐的卖相自然比不上千寻的手艺,但每一道菜都凝结了祥子用心花费时间与精力的真诚,只是祥子的手艺实在有些不怎么样,连蛋都煎得焦黑。
“千寻,伤口还疼吗?”祥子把托盘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目光立刻黏在千寻左臂的纱布上。
层层叠叠的白纱布里,隐约能看见深色的血迹洇了出来,让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
“不疼了。”千寻坐起身,刻意让动作显得轻松,可左臂稍一用力,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她只能不动声色地用右手撑着床单,“我还没那么脆弱,这点伤口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这话自然是假的,只是看着祥子通红的眼圈,她实在说不出实话——这双眼睛一看就知道,早上又偷偷哭过。
真不知道以前那个咬着牙从丰川家跑出来、被父亲的烂事缠得焦头烂额也不肯掉泪的祥子,怎么和自己相处久了,反倒成了爱掉眼泪的小哭包?
虽说明明受伤的是自己,挡刀的也是自己,可千寻心里的愧疚却比伤口的疼痛更甚。这次的事分明是冲她来的,祥子本是完全无辜的,却被她卷进了这摊浑水里。
从头回想,昨夜能逃出来,靠的全是祥子的冷静——若不是她掏出防狼喷雾,两人恐怕早就落入那两个混混手里了。
一想起昨夜小林那张狰狞的脸,还有折叠刀闪着寒光的刃,千寻就一阵后怕。
如果……如果那天自己能顶住祥子的恳求和威胁,执意离开呢?这样一来,被黑道纠缠的只会有她一个人,就算真的出事,也只会是她一个人承担,不会把祥子拖进昨天那种危险的境地。
这次小林没能得手,不代表他会善罢甘休;就算没有小林,也会有田中、山田、中村……只要她还和那些黑道牵扯不清……不,不如说只要她这张过分惹眼的脸还在,麻烦就会像苍蝇一样源源不断地找上门。
所谓“红颜祸水”,大抵就是如此吧。
千寻吃下一块焦黑的蛋白,心里却沉甸甸的。
为了祥子的安全,她必须把离开的事提上日程了。
或许……等乐队的Live结束之后?
那样或许还能顺理成章地帮素世完成她的计划,让祥子留在新「CRYCHIC」?
只是这样的话,就要对不住爱音和乐奈了。
吃饭时,千寻偷偷瞟了一眼对面的祥子。
少女红着眼圈,夹菜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看了真是让人难受。如果自己真的离开,她大概会抱着枕头哭上好久吧。
可那也比被人玷污、甚至失去生命要好得多。
饭后,尽管祥子强烈反对,千寻仍坚持去学校上课。倒不是因为旷课两天显得太不像话,而是她觉得自己需要暂时离开祥子冷静一下。
同样的,从今天起,她也得让祥子慢慢习惯没有自己在身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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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学校,千寻先去办公室向老师说明了情况。
大概是因为遇袭的是学生,警察那边已经提前给学校做了通报,所以她一进门,几位老师就立刻围了上来,满脸关切。
有的老师更是直接建议她继续在家休养,当场就批了整整一周的假,可千寻摇了摇头拒绝了——和过度关心的祥子在一起只会更麻烦。
走进教室时,左臂上那圈醒目的带血纱布果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同学们像被磁石吸引似的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怎么回事”“疼不疼”,闹哄哄的差点挤到千寻的伤口。最后还是海铃皱着眉站出来,把同学们强行驱散,才让千寻能暂时安静一下。
幸好老师们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去,要是让大家知道自己是被人袭击弄伤的,那场面估计要比现在热闹十倍,想想都头大。
只不过现在更让千寻在意的是今天立希旷课了,没来学校。
“海铃,你知道今天为什么立希没来吗?”千寻转身询问海铃。
“我说你胳膊都伤成这样了,还有空操心别人?”海铃的语气带着点少见的烦躁,往日里那种云淡风轻的冷静荡然无存,“就不能先顾顾自己?”
“你看,都包扎好了,没什么大碍的……哇!”千寻下意识想转转手臂证明自己没事,却不小心让磕到了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唉……行了,安分点吧。”海铃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软了些,“立希没来的事我也不清楚,她没有给老师请假,早上发了几条消息问她,都是已读不回,电话也没人接。”
千寻抿了抿唇,忽然想起昨天素世偷偷跟她说的话——立希和爱音昨天在练习室大吵了一架,吵得还挺凶,难道是因为这个?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立希和爱音就像对欢喜冤家,几乎时时刻刻都要拌嘴互怼,有时候吵得都忍不住动手,怎么会因为这一次吵架就闹到旷课的地步?
所以应该是生病了?
“话说回来,”海铃的声音拉回千寻的思绪,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总不能是走路不小心摔的吧?”
“这个……”
千寻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要是说自己被人用刀划伤的,海铃会不会吓一跳?说不定还会追问个没完没了……
她定了定神,编了个不算太圆的谎:“就是……昨天走路没看路,摔倒的时候被路边的碎玻璃划到了,没什么大事。”
这个借口显然有些蹩脚,海铃眉峰微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淡漠的眼睛里浮出明显的怀疑,视线像探照灯似的落在她缠满纱布的左臂上,又缓缓移回她脸上,盯得千寻后颈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空气安静了几秒,就在千寻觉得气氛有些窒息之时,海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眼帘缓缓阖上,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想告诉我就算了。”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少了刚才的锐利,“不过伤口看着很严重,还是要好好注意身体,别硬撑。”
成功蒙混过关,千寻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长吁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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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刚落,千寻便收拾好书包。原本她早和RiNG的队友们约好,今天要去进行阔别了一日的练习,可此刻脚步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她决定先去立希家看看。
原因是立希彻底失联了。
从今天中午开始,千寻的消息和电话就没断过。起初电话还会接通后马上被匆匆挂断,到后来干脆石沉大海,连接听都不接听了。
如果只是单纯生病,睡过头或是没力气接电话都能解释,可接通后又刻意挂断电话的动作,显然不是那么简单了。
千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多半还是和爱音的那场争吵有关吧?这次爱音究竟说了什么过分的话,竟能让立希闹到旷了一天课、连电话都不愿接的地步?
于是,千寻以“给生病的立希送上课资料”为由,从老师那里要来了立希家的地址,又向乐队队友们说明情况并请了假,准备前往立希家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