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的路上,千寻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素世”的名字。
接起电话,素世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地大致讲起了练习时爱音与立希的争执——从练习时的失误到爱音、立希两人的争吵,说到最后立希气冲冲地离开了练习室。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立希好像很生气。”素世的声音透着疲惫,“千寻,明天你能不能……”
“我知道了。”千寻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气,“明天我会和立希还有爱音谈谈的。”
挂了电话,她望着街边掠过的路灯,心里直犯愁:为什么自己只是消失区区一天,乐队那边就突然开始吵架了?
等千寻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见祥子正挎着小包在玄关穿鞋,似乎准备出门。
“祥子是要去工作了吗?”千寻问道。
“不。”
祥子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避开了千寻的目光。毕竟是自己父亲的事,并不适合让千寻参与进来帮自己擦屁股。
“有什么困难吗?”千寻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窘迫,语气温和地追问,“没关系的,需要帮助的话尽管告诉我就好。祥子之前不还说过要和我同甘共苦吗?总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承担我的难处,却不让我来帮助你吧?”
祥子咬了咬下唇,迟疑了几秒,她还是抬起头,低声说:“是我父亲……他醉倒在居酒屋里了,我得去把钱付了,顺便接他回来。”
至少这次只是醉倒在居酒屋,没有像上次一样倒在马路中间被警察带走收容。祥子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哦~”
千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隔壁那个大叔的身影——要么整天不见人,要么在家呼呼大睡,要么就抱着酒瓶拼命灌酒。
其实他才是因那件事受牵连最直接、最深的人,可千寻实在想不出直接帮他的办法,只能平时做饭时多做一份,让祥子送去,这已是她能力范围内能做的极限。
而现在,似乎有个能帮上忙的机会。做这点小事,既能分担祥子的压力,也能稍微帮到祥子父亲,自然是义不容辞了。
“那我和祥子一起去吧。”千寻立刻自告奋勇地说道。
“诶?这怎么可以?”祥子连忙摆手拒绝,“这是我自己的父亲,本就该由我来负责,怎么能麻烦你……而且扶醉酒的男人回家,难免要有身体接触,我是他女儿还好说,可千寻……”
“一个人要带一个成年男人回家很辛苦吧,两个人的话不就轻松很多了吗?就算身体接触不妥,那我至少也能帮忙打车,拿东西吧。”
千寻说着,顺势蹲下身,轻轻抬起祥子穿着小白袜的脚,帮她把小皮鞋套好,又抬头看向她:“而且祥子早上不是才说过吗?‘我们是恋人,就要一起承担一切’。”
祥子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没想到自己早上掷地有声的话,这会儿倒成了回旋镖,精准地扎回自己身上。
“那……好吧。”她小声妥协,“不过千寻只要在旁边陪着,帮我拿下包就好,付钱和扶人的事我自己来就行。”
“好吧。”
千寻笑着应下,起身往屋里走了几步,把背包里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放在玄关旁的桌台上,只留了手机和钱包在包里。
就在这时,祥子借着玄关的灯光,忽然注意到千寻的脸上似乎有些不一样。她凑近了些,果然发现千寻的卧蚕、嘴唇一类的地方泛着细碎的闪亮,像是化了妆的痕迹。
“千寻,你怎么化妆了?”祥子好奇地问道。
千寻自己从来没有化妆品,家里也找不到任何化妆品,显然不可能是在家化的——那只能是在外面化的了。
这个发现让祥子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千寻那笔一亿日元的欠款,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生怕她为了还钱,真的去做了什么不正经的工作。
经祥子这么一提醒,千寻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颊,恍然道:“啊,忘了卸了。”
她走得太匆忙,只记得换回自己的衣服,倒把卸妆这茬给忘了。
“只是工作啦。”千寻察觉到祥子眼神里的担忧,连忙解释,语气带着点急于澄清的慌张,“我新找了份工作,给人当美妆模特,拍Postube视频的。回头把视频发给祥子看看就知道了。”
看见千寻眼神里的坦然,似乎并不是瞒着自己做什么奇怪事情的样子,祥子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悄悄松了口气。
“算了,能直接看到千寻本人,何必去视频里看呢?”她轻声说。
祥子喜欢阅读文字或是欣赏音乐,并不喜欢浪费时间看这些无聊的网络视频,更别说对她完全没用的美妆视频了。
可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化了妆的千寻——淡妆点缀下的少女,褪去了平日几分清冷,多了种甜润软糯的气质。
若说平日里的千寻像块晶莹剔透、带着微凉感的水信玄饼,那此刻的她,就像一枚雪白中透着粉润的草莓大福,甜得恰到好处,又带着让人想咬一口的诱人。
见祥子一直盯着自己的脸不放,千寻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脸,疑惑地问:“祥子不喜欢这样的妆吗?还是哪里画得奇怪或者花了?”
原本看得有些出神的祥子被她这么一问,突然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脸颊泛起薄红,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不,千寻很好看,只是……只是好看过头了,让我有点着迷。”
千寻又摸了摸左脸,心想:看来喵梦的化妆技术确实有两把刷子,怪不得能当Postuber教别人化妆呢。
见祥子的两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千寻便知道她又害羞了,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故意凑近一步,用带着笑意的声音挑逗道:“祥子觉得好看的话,等回家之后,就让你看个够。”
话音刚落,她又微微俯身,凑近祥子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对方的耳廓:
“而且祥子脸红的样子也很好看,像颗熟透的草莓,非常美味哦~”
千寻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清香,划过祥子的耳畔时,留下一阵细微的痒意。两人离得极近,千寻身上那股独特的的香气,顺着呼吸钻进祥子的鼻腔,让她恍惚间像是站在了被晨露打湿的花园里,四周都是盛放的繁花。
看着祥子满面通红的样子,千寻心想:我从海铃那里学来的这套,真有这么好用吗?明明上次海铃对着自己这么做的时候,自己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用到祥子身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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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带着千寻来到赤羽站附近的商业区。
从二人的住所再徒步走上一段路,便能抵达这里,路程很近。
她们的目的地是一家名叫「山崎家」的小酒馆。
大概是过去替父亲付账、领人这种事经历得太多,祥子早已练就得轻车熟路。
可当两人急匆匆赶到那家酒馆时,老板却一脸无奈地告知:在她们来之前,祥子的父亲就已经醒酒,不知晃悠到哪条街去了。
没有办法,祥子只能先结清了酒钱。
这片地区很大,各种酒馆、小餐馆更是多如牛毛,不可能一家家找过去。
这片区域很大,酒馆和小餐馆多如牛毛,逐一寻找显然不现实。虽说再过两三小时,到了十一二点甚至凌晨,或许又会有哪家老板或警察打来电话,但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等几个小时。
因此两人只得先回家,算是白跑了一趟。
想到这,祥子不禁对父亲产生了些许怨艾。
到底要等到哪一天,父亲才能从酒精里抬起头来?一天天除了喝酒就是喝酒,再结实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的折磨。可每次她红着眼眶劝诫父亲,得到的要么是长久的沉默,要么是一句惆怅的“你不懂”;若再追问下去,他便会抱着酒瓶灌得更凶,仿佛要彻底把自己从现实世界隔离开。
这样被警察、酒馆老板或是好心路人打电话叫去领人的事,比他们父女刚离开丰川家时频繁了太多。有时甚至大白天上课,手机都会突然发来消息,而她只能咬着牙向老师请假——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让人疲惫了。
若不是千寻陪在身边,还帮自己解决了一大堆的琐事帮自己腾出空闲时间,或许她丰川祥子早就撑不下去了。
可如今,千寻那笔巨额欠款又成了新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甚至比父亲的事更让她焦虑。
回归家族,去求爷爷?或许能轻松帮千寻解决这些问题,可那意味着要彻底斩断与父亲的联系。这种两难的选择,真的让她很左右为难。
离开相对热闹的商业区,进入居民区后,四周瞬间沉入寂静。
这个时间点,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还在固执地散发着昏黄的光,将路面照得斑驳。
远方偶尔传来模糊的嘶吼、跑调的歌声或是一阵哄笑——大约是附近聚集的流浪汉或混混在作祟。
或许是这气氛太过危险,两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可就在即将拐进公寓所在的小巷时,两个身影突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堵住了去路。
路灯的光恰好落在千寻和祥子身上,两个少女下意识地相互依偎着,影子在地上缩成一团。而对面的两个男人则大半隐在暗处,看不清面容,只有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听闻此言,千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人的声音,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天哪,哥!真的绝了!”另一个更矮的男子发出粗哑的赞叹,语气里的猥琐几乎要溢出来,“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正的!旁边那个蓝毛也够味,顶级货色啊!”
两个男人一唱一和,污言秽语像污水一样泼过来。千寻甚至无需照明,都能感受到那两道黏腻的目光,在自己和祥子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
“准备要跑了哦,祥子。”千寻悄悄握紧身边少女的手,缓缓往后退。
她能感觉到祥子很紧张,少女的掌心已经开始变得潮湿。
就在这时,那个让千寻觉得熟悉的男人往前迈了两步,走到路灯的光晕里。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那张带着猥琐笑容的脸——千寻瞬间想起来了。
是他!那天跟在北川身后,被称作“小林”的那个混混小弟!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人会来报复,毕竟北川的事因她而起,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偏僻的路上在大晚上狭路相逢。
而另一个男人也现出了身影,千寻并不认识,但他恶心的样子一眼也能看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记得……是井上小姐吧。”小林狞笑着对千寻说道,“还有旁边那个蓝毛,就是那天报警的那个家伙。”
“井上小姐的美貌啊,真是深深印在我心里了。”他刻意拖长语调,在两人四五米左右的距离来回踱步,像在打量笼中的猎物,“今天我带兄弟来,不光是让他也瞻仰一下你的容貌,更想请井上小姐和你的朋友,给我们哥俩好好‘服务’一下。”
“毕竟像天使一样的女人,就算玩过一次就被抓去坐牢,也值了啊!”
话音未落,千寻已经拽着祥子转身就跑。她们很清楚,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必须逃到附近人多的地方求救。
可两人脚上的女士皮鞋根本不适合奔跑,体力又差,没跑出几十米,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抓住她们!”小林的吼声在身后炸开。
下一秒,祥子的手腕就被猛地拽住,踉跄着差点摔倒——是那个矮个混混追上来抓住了她。
“放开我!”祥子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着。
几乎同时,千寻的肩膀被一只粗硬的手抓住,巨大的力道将她狠狠向后一扯,她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上,手肘擦过水泥地,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
“啊!”
两名少女的尖叫刺破夜空,却只引得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嘿嘿,先给你开个苞热热身,等会儿再跟大哥一起玩这美人儿。”矮个混混狞笑着,伸手去抓祥子的胳膊。
祥子像疯了一样踢打,尖利的指甲甚至划破了他的脸颊,让他一时间没能得手。
难道……难道我和千寻就要在这里被这种人玷污了吗?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祥子,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她余光瞥见小林已经整个人压在千寻身上,双手死死按住千寻挣扎的手臂,那张丑陋的脸离千寻的脸只有几厘米。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祥子一边挣扎,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因过度恐惧而发颤,显得那么微弱。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一个小巧的瓶子混着纸巾、钥匙从手提包里滑落在地,在路灯下闪了一下银光。
这是……是防狼喷雾!
那是刚来到赤羽时,她在十元店买的,一直放在包里,没想到今天竟成了最后的希望。
祥子的心脏狂跳得像要冲破胸膛,她不顾一切地扑到地上,指尖终于触到了那冰凉的金属瓶身。
此刻矮个混混正伸手去扯她的衣领,她想也没想,拔掉保险栓就对着他的脸狠狠按下了喷头!
或许是太紧张,喷口没完全对准,雾气有些散开,但刺鼻的辛辣气雾还是顺着风飘进了混混的眼睛里。
“啊!!!我的眼睛!”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矮个混混捂着眼睛踉跄后退,疼得在地上打滚,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祥子趁机爬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瓶防狼喷雾,虽然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冲过去,将喷雾对准小林的脸狠狠按下。
或许是兄弟的哀嚎提前预警,小林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辛辣的气雾虽然没能让他彻底失能,却也呛得他不停咳嗽,忍不住不停眨眼,眼泪疯狂涌出。
“咳咳!”
强烈的疼痛瞬间冲散了所有龌龊心思,小林惨叫着从千寻身上弹开,捂着眼睛,咳嗽着连连后退。
见攻击有效,祥子还想上前补上一记,可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力扫中——防狼喷雾脱手飞出,“铛”的一声撞在路灯杆上。
“○○○,你个贱货!”
剧烈的疼痛彻底点燃了小林的凶性,他像疯了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咔哒”一声弹开刀刃。
短刀在路灯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哪怕只有巴掌长,此刻在失控的混混手里也成了索命的凶器。
因为视线受阻,小林只能凭着模糊的轮廓挥舞刀刃,刀风带着恶狠狠的破空声,在祥子周围乱劈。祥子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其实该跑的,在喷雾瓶被打掉的瞬间就该拉着千寻跑的。可那一秒的迟疑,已经让她陷入了绝境。
幸运的是,小林的前几刀都落了空,全都劈在了空气里。
但不幸的是,他很快凭借模糊的视野找准了方位,握着刀的手微微下沉,显然是要瞄准祥子。
一点银光从左侧猛地袭来,角度刁钻,避无可避,哪怕这个时候有人从侧面踢开他,这一刀也会顺势落在祥子的身上,祥子只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闪到她身前——是千寻!
她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此刻用自己的胳膊硬生生挡在了刀的路径上。
“噗嗤”一声轻响,刀刃划破了衣袖,在小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下一秒,千寻猛地踢出一脚,狠狠踹在小林的腹部。
“呃!”小林惨叫一声,仰面倒下,手里的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快跑!”千寻一把拉住祥子的手腕,拖着她转身就跑。
两人在漆黑的巷弄里狂奔,直到跑出好几条街,拐进一条亮着路灯的主干道,千寻才踉跄着停下脚步,靠在一堵斑驳的围墙上大口喘气。
祥子还处于过度惊吓的状态,只是呆呆地站着,感到脸上有些湿凉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抹,将指尖凑到眼前——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黏腻的液体泛着暗红的光泽。
“这是……血?”
虽然光线不足难以直接判断,但那独特的腥甜气味和滑腻的触感,让她瞬间反应过来。
她立即转头看向身边的千寻,心脏骤然缩紧。
千寻正靠在墙上,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即使在阴影里,也能清晰地看到有液体顺着她的小臂往下淌,嘀嗒、嘀嗒地滴落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此时千寻正靠在一堵墙上喘着粗气,左臂在身边自然下垂,即使在阴影之中,祥子也能看见有液体正在从千寻的小臂上潺潺流下,滴落在地上。
祥子慌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千寻的左臂——小臂外侧赫然是一道几乎横贯手臂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着,不断有鲜血涌出,顺着指尖汇成细流,在地上积起小小的血洼。如果再深哪怕半寸,恐怕就要伤到骨头了。
“天哪!千寻……”祥子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终于明白刚才是千寻为自己挡住了那致命一击,眼泪瞬间决堤,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千寻你出了好多血……”
“别哭了,祥子,不是什么大问题。”千寻的声音有些虚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她没觉得有多疼,但现在缓过劲来,伤口处的剧痛像电流般顺着手臂直冲脑袋,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浑身颤抖。加上刚才狂奔时加速失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让她忍不住往墙上靠了靠才勉强站稳。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抬头,目光扫过街角亮着灯的五金商店:“这里我记得,我记得附近……附近好像有座医院,我们直接走过去处理一下就好。”
话音刚落,她下意识地往侧后方瞥了一眼——就在不远处的巷口拐角,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正亮着灯,「八木病院」的字样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距离她们不过几十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