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明媚得正好。
祥子伸了个懒腰,从逼仄狭窄的杂物间中醒来。
身下的半张床垫被破帆布勉强缝合住,再铺上一层朴素的床单,就是祥子的床铺。
她没有再次去做那虚无缥缈的旧梦,而是很快地就适应现实。
今天,是她负债的第三天,目前存款负18枚金币79枚银币60枚铜币。
为什么是这个奇怪的数字?
欠债本来应该是20枚金币才对。
去掉她努力工作赚取的40铜币,再去掉唯一那枚金币,再去掉钱包的里莫名其妙地抵去20银的那些旧钱,余下的部分就是这些了。
现在的祥子只需要在这里工作9398天,就可以还清负债。
这里的包吃包住,欠债还没有利息。
真是有盼头的日子。
祥子坐起来,张开手,一支匕首出现在她手中。
她明明记得那天晚上,手里的是把三尺长左右的长刀,可不知为何,过了一天后就缩水成这样。
匕首八寸长,刃口还算锋利,刀身是朴素的红黑色,没有任何额外的花纹,握柄则是某种轻质的构筑,比木质重,却比一般金属要轻。
祥子身上那只奇怪的双耳告诉她,这叫替身,是她精神力量的表现形式,虽然作为武器的形式比较少见,但这正是她的特别之处。
双耳还跟她讲了什么成长A、范围E之类的数值,她没有太听懂。
祥子右手握住匕首,使用右手上“削减重力”的能力将匕首变轻,然后瞄准门上的飞镖靶盘。
“欻!”
一道破空声响起,随后就是击中目标的声音。
八环!
祥子脸上一喜,准头还不错,不依靠替身的能力单单凭借两天的练习就能做到这一步,对她而言还算满意。
这支匕首有个特性,那就是不会伤害到她不想伤害的人。如果施加给刀身的力不能匕首穿过物体,停留在其表面,如果可以穿过物体,匕首就会将其刺穿,却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同时,匕首绝对不会伤害到祥子本人。
祥子将这个能力命名为“非攻”。
虽然名字没有什么用,但有个代号总是好的。
对了,她也给替身取了名字。
因为替身是在记忆里诞生的,所以,她将其命名为:Oblivionis(忘却)。
“(就让我,忘却一切吧。)”
祥子张开手,那只匕首迅速倒飞,最后稳稳地停留在她手里。
没有再次练习飞刀,祥子起身穿好衣服,经过简单的洗漱后走下二楼。
楼下的客人不是太多,零零散散的几个松散的坐在各个位置上。
“贵安。”
祥子走到吧台,对着吧台里面正在调酒的的布鲁诺打了个招呼。
而布鲁诺只是看着她简单地点了点头,沉闷地发出“嗯”的一声,算是回应。
祥子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只是系好身后的最后一根背带,整理了一下头饰与裙摆,确保每一丝褶皱都恰到好处。
虽然老实人酒馆并不需要女仆,但多一个可以干杂活的人,布鲁诺倒也不会拒绝。
祥子拿起一块麻布,开始擦拭光可照人的桌台。动作间,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零散的客人有常来的熟客,熟到哪怕祥子刚入职两天,都已经见过十面次以上的那种。还有几个不太熟悉的、小市民打扮的正常客人,他们的桌子上都摆着廉价的朗姆酒,想来手头并不宽裕。
最值得注意的是,在角落阴影里,坐着一个黑袍的客人,面前摆着一杯红色酒水,宽大的兜帽遮盖住其面容,祥子看不真切,却总觉得那个人在看她。
擦拭完桌台,祥子熟练地拿起托盘,开始为客人送去酒水,或者收去空杯子。
她的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过于熟络又不会显得冷漠。
“您的啤酒,请享用。”
“请问需要续杯吗?”
“总共两枚五枚铜币,还记在账上吗?”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的传入客人的耳中。动作麻利,没有多余的响声。偶尔有客人试图搭话,她也只是礼貌的短暂回应,并不深谈。
这就是她现在工作。日复一日,用劳力与时间偿还,一点点磨去那庞大的数字。
九千三百九十八天。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是二十五年多。
想到这里,她嘴角的弧度似乎僵硬了0.1秒,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现在,祥子已经知道自己被囚禁的整个经过。
那个叫天佑寺若麦的女人,其实和这个酒保是一伙的,甚至她就是这间酒馆背后的老板。
她假意哄骗自己放松警惕,实则是想在不引起大动静的情况下将自己抓起来。
而根本原因就是那支说不出来历的手枪。
大意了啊,谁知道刚好撞到枪口上。
而在被囚禁的那天,她又恰好因为觉醒替身而引发出短暂的失控,导致喵梦的房间整个被梨了一遍。
于是,直接导致祥子背上巨额负债。
尽管,这完全就不是她的本意,完全由遗体引发的事故,可终究是她干的。
祥子长叹一口气,听到吧台上的摇铃,端着托盘轻快地走过去。
布鲁诺将一杯酒水推到祥子面前,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
酒水呈现出深红色,在光线与玻璃杯的映射下显得色泽晶莹,闻起来有些腥,杯底还有些许沉淀,看起来像没有过滤干净酒曲的劣质残次品。
但这绝不可能,布鲁诺的要求很高,绝不允许将伪劣的酒水送到客人面前。
祥子试探地看向布鲁诺,可对方并不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十八号桌,送过去。”
祥子低眉,端着托盘走到十八号桌面前,将饮料递过去,轻轻鞠了一躬,说道:
“您的酒,请享用。”
客人没有回答,于是祥子转身准备离去。
“请等一下。”
是个女性的嗓音,而且听起来很有礼貌,这是祥子在边缘世界第一次遇到会说敬语的人。
祥子回头,看向那名躲在阴影里的黑袍人,目光带着询问。
“请问需要帮助吗?”
“你…”
对方似乎在迟疑,忽然一声巨响打断了她。
哐当!
酒馆的门忽然被踹开,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矮胖的男人,留着络腮胡,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看到来人,店里的几名熟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是那帮人牙子,怎么又来了?”
“谁知道呢,好像死了个人,正到处找凶手呢。这帮挨千刀的,全死了才好。”
同伴赶紧捂住说话者的嘴,生怕惹上麻烦。
而有几个机灵的,已经悄悄从旁边溜出去。
无视掉店里的动静,矮胖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吧台前,对里面比他高一头的布鲁诺说道:
“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就是那个‘老实人’布鲁诺吧,我叫帕奇斯,听说你接的活没有干不好的,现在想请你帮我们找个人,干不干。”
布鲁诺看着面前这个矮子,说道:
“我很久没接活了。”
“价钱包你满意,你不听听?”
“那就听听。”
帕奇斯将一张照片拍到桌子上,说道:
“有个女人杀了我大哥,我出五十金龙,帮我找到那个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