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扶着杨栖岚来到客厅的沙发旁,让她慢慢坐下。杨栖岚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瘫软在沙发里,头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班长看着杨栖岚,迟疑地伸出手,悬在她额前轻声说道:“冒昧了……”指尖刚触及皮肤便被高温烫得微微一颤,立即改用自己冰凉的手背贴上去测量温度。
“这样不行,”她急着要抽手去找手机,“得赶紧去医院”
话音未落,杨栖岚滚烫的手指忽然缠住她欲抽离的手指。那根手指被她虚软却执拗地勾住。她低头正对上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睫毛被汗水黏成湿漉漉的簇状,随着用力的呼吸轻轻颤动,而汗湿的发丝正随着艰难摇头的动作,在沙发靠背上蹭出深色痕迹。
就在这摇摇欲坠的对视间,某种滚烫的情绪突然撞进班长胸口----像有人往心湖里投了颗烧红的炭,所有理智都被蒸腾成白雾。
那股冲动来得突然又汹涌,又像看见幼鸟从巢中跌落时下意识伸出的双手,根本来不及思考值不值得、该不该,只是本能地觉得,若此刻松开这发烫的手指,某些比体温更珍贵的东西就会彻底碎掉。
她忽然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这个高度正好能看清对方湿漉漉的睫毛如何艰难地扇动。被勾住的手指顺势回握,另一只手轻轻拨开黏在杨栖岚额角的碎发。
“知道了。”她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哄睡梦中的孩童,“不去医院。”指尖拂过发烫的太阳穴时,忽然觉得这座寂静的屋子变成了暴雨中的纸盒,而她是唯一能替里面颤抖的小生物挡雨的人。
话音落下,杨栖岚紧绷的指尖忽然松了力道。那根勾着她的手指像完成使命般缓缓滑落,虚软地跌进沙发褶皱里。一直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睫毛上的水汽凝成细小的汗珠,顺着潮红的脸颊无声滚落。仿佛确认了避难所的存在,连拧紧的眉心都舒展开些许。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杨栖岚得到妥善的照顾。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客厅里陈设都显着主人的雅致,但家具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明显是疏于打理。她突然觉得,这个家,就像杨栖岚这个人一样,虽然存在,却缺少了生活应有的烟火气,透露出一种长期以来的独自与沉寂。
她轻声对杨栖岚说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找找有没有退烧药。”说完,班长便径直走向厨房,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帮助杨栖岚的东西。
班长走进厨房,发现这里也和客厅一样,虽然整洁,却带着一种不常用的生疏感。厨具摆放得井井有条,但似乎鲜少被使用。她拉开一个个抽屉,希望能找到药箱。在找到一个小小的药箱后,班长几乎是松了口气。打开药箱,里面除了几片创可贴和碘伏,便只有一盒退烧药,和几片止痛片。她从中取出退烧药,又在橱柜里找到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半杯常温水。
她回到客厅,杨栖岚仍然瘫软在沙发里,身体微微蜷缩着,连姿势都没有变动。班长走到她身边,轻声唤道:“杨栖岚,你把药吃了,然后喝点水。”
杨栖岚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呆滞地看向班长手里的药片和水杯。她没有先接过,只是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遥控器。班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遥控器。她疑惑地拿起,杨栖岚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把……窗帘……拉开……”
班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杨栖岚的意思,她立刻拿着遥控器,按下了按键。客厅里厚重的窗帘缓缓向两侧拉开,室外的阳光立刻倾泻而入,瞬间点亮了整个客厅。暖金色的光线洒落在沙发上,也洒在杨栖岚苍白的脸上。
阳光的刺激让杨栖岚下意识地闭了闭眼,但片刻后,她又重新睁开。也许是阳光带来的温暖,驱散了一点身体的寒意,她的脸色似乎稍微好转了一点点。班长将药片递到她唇边,又将水杯凑到她嘴边,柔声哄道:“把药吃了,会舒服一点。”
杨栖岚顺从地张开嘴,吞下了药片,又在班长的帮助下,慢慢地喝了几口水。喝完水,她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再次靠回沙发背上。班长看着她,心里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杨栖岚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在家显然是不行的。
“你家人呢?能联系上他们吗?”班长问道。
杨栖岚微微摇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妈妈……出差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那你爸爸……”
话未说完,杨栖岚突然偏过头去,将半张脸埋进沙发靠枕里。只露出她骤然抿紧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眼角。她没有回答,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隙,仿佛那里藏着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线头。
空气中只剩下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班长心里一沉,怪不得老师打不通电话,也怪不得这个家显得如此冷清。她看着杨栖岚虚弱的样子,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你现在这样,一个人在家太危险了。”班长语气变得更加坚决,“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帮你煮点粥,或者叫个外卖?”
杨栖岚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又变得有些迷离。班长知道,她可能已经没什么力气思考这些问题了。她将水杯放到茶几上,然后起身,开始在厨房里翻找起来。她的目光落在冰箱上,看到里面有些简单的食材。班长决定,先做点清淡的粥给杨栖岚吃,然后,她得想办法联系上杨栖岚的家人,或者,至少要陪在她身边,直到她好起来。
班长在厨房找到了一些大米和几颗鸡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火腿肠和一盒午餐肉。青菜是肯定没有的,但这些也足够了。她熟练地淘米、加水,然后将锅放到燃气灶上。等待水烧开的间隙,她将火腿肠切成丁,鸡蛋也打散备用。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水烧开的“咕嘟咕嘟”声,以及班长忙碌而轻柔的动作声。
她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客厅,杨栖岚依然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混沌。班长的心底泛起一丝丝心疼,她无法想象杨栖岚平时都是如何一个人应对这些的。
粥很快就煮好了,米粒软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班长将煮好的粥盛到碗里,又将鸡蛋液和火腿肠丁撒进去,搅拌均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火腿粥,在清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温暖。她端着粥来到客厅,放在杨栖岚面前的茶几上。
“杨栖岚,粥煮好了,你趁热吃点。”班长轻声唤道。
杨栖岚缓缓睁开眼,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但依然带着疲惫。她看向面前的粥,嗅了嗅那股淡淡的米香和火腿的咸味,胃里不由得传来一阵饥饿感。她尝试着伸手去拿碗,但手却有些不稳。
班长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了碗,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后递到杨栖岚的嘴边。“你别动,我喂你。”
杨栖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一丝丝的咸味和清甜,让她的胃感到一阵舒适。班长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而耐心。杨栖岚虽然吃得慢,但却将一碗粥都吃完了。
“感觉好点了吗?”班长问道,看着杨栖岚吃完粥,她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杨栖岚点了点头,声音依然沙哑,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谢谢你……班长。”
这句感谢,让班长心里一暖。她摇了摇头,笑着说:“谢什么?我们是同学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杨栖岚轻声说:“有点头晕……身体没力气。”
班长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她站起身,再次走到茶几旁,拿起遥控器,将客厅的窗纱缓缓合上,让屋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一些。
“你的卧室是哪间?”班长问道,毕竟是第一次来杨栖岚家,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杨栖岚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客厅左侧的一扇门,声音微弱:“那间……”
“好,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我帮你把被子拿过来。”班长说着,便朝着杨栖岚指的方向走去。
推开卧室门,一股淡淡的,带着木质香气的幽雅香薰味扑面而来。这股味道在客厅里并不明显,但在卧室里却变得浓郁而舒缓。班长环顾了一下房间,虽然知道随意打量别人的卧室很不礼貌,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杨栖岚的卧室布局简约,一张大床靠墙摆放,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和一盏小夜灯。衣柜和书桌都整齐地排列着,然而,整个房间却显得异常整洁,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没有随手丢下的衣服,没有散落的纸张,也没有任何个人物品带来的凌乱感,仿佛这里只是一个样板间,而非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女孩的私密空间。这种过分的整洁,让班长的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床上,那床厚重的被子显得格外突兀。即使在房间的香薰味中,那被子也散发着一种陈旧的厚重感,明显是适合隆冬时节的厚度。现在已经是七月初了,窗外阳光明媚,即使在空调房里,盖着这样的被子也显得不合时宜。 班长想到自己的房间,夏天早就换上了轻薄的空调被,而杨栖岚却还在盖着这样的被子。
一时间,班长心中五味杂陈。她从小生活在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父母的关爱无微不至,家里的每一处都充满了生活气息,每一件物品都带着温暖的印记。她无法想象,一个人要如何习惯这种“空荡”的日常。这种对比,让她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轻手轻脚地将被子抱起来,厚重的棉絮让她感到一丝沉甸甸的分量。
她回到客厅,将杨栖岚半扶着躺到沙发上,然后将厚厚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杨栖岚很快便在被子的温暖和药力的作用下,再次陷入了沉睡。
班长轻轻地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看着杨栖岚沉睡的侧脸。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班长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拿出手机,再次尝试联系杨栖岚的母亲,但电话依然无人接听。她又试着给老师发了一条信息,告知了杨栖岚的情况,以及她目前的状态,并表示自己会在这里陪着。
放下手机,班长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再次变得朦胧的雨景。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留下水痕。空气中弥漫着粥的余香,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宁静。班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杨栖岚付出这么多,也不知道这份关心是否会得到回应。但此刻,看着杨栖岚安稳的睡颜,她感觉到一种……是满足吗?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