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
浅野优眼中的微光似乎暗淡了一瞬,但那落寞很快被一种沉着的平静所取代。
“那,就没办法了呢。”
天宫森神经紧绷起来,刚才她的回答无异于和浅野优撕破脸皮,正式决裂。
“喀拉——”
木质关节碰撞声从身后响起!
早有预警的天宫森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向侧面猛地翻滚。
一道黑影擦着她的身体掠过,带起的风让烛火猛烈地摇动起来。
伏击者的样貌落入少女眼中——那是一具面容绮丽精致,与浅野优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等身人形,穿着素雅的和服,面容恬静,眼眸空洞无物,透着死寂与冰冷。
【检测到非人种:返魂人形】
“母亲大人,请帮余控制住她。”
“嗯,我会保护好你的。”
温柔、自然的妇人声音从那木质身躯中传出。
天宫森眉头一皱。
这便是故事中的“母亲”?难道她母亲的灵魂真的容纳于这具人形之躯?
她此刻无暇深思,握紧手中的战术刀,全神贯注地盯着“母亲”人形的动作。
动了!天宫森矮身避开横扫,刀刃上挑与手臂碰撞,却只留下一道浅白的印痕,没能造成有效伤害。
她闪转腾挪在狭小的空间内,一边躲避着“母亲”人形的攻击,一边试图往浅野优方向靠近,让刀刃和她好好亲热一下。
但在她未能留意到的角落,阴影却悄无声息地蠕动起来。
先前靠坐在墙边那几具华丽人形,竟如失去骨头的软体动物般匍匐而至,冰凉坚硬的木质手臂如藤蔓般猛地缠上了天宫森的脚踝和小腿!
“唔!”
猝不及防之下,天宫森重心失衡,朝着地面摔倒,被“母亲”人形钳住双臂。
没有声音!?
疼痛之余,少女瞬间想通了个中关键。
可恶,被晃了一道。
估计那关节碰撞声是故意发出,用来误导我的。
啧,挣不开,这劲力跟三岛幸夫那种残次品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当啷。”
天宫森干脆利落地松开刀。
“我投降,别杀我。”
没听错的话,对方说的是控制,而不是就地格杀。
干脆投降,看看她还有什么把戏要耍给自己看。
见天宫森如此配合,浅野优有些惊讶,玩味地问道:“不再挣扎一下了?余还以为……你会更顽强一点。”
天宫森撇撇嘴,懒得搭理这近乎调戏的话语,任由那些冰冷坚硬的手指用绳索将她的双手反剪,捆于身后。
眼睛被厚实的布条蒙住,双腿也被捆紧,少女的视野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捆得真严实,天宫森心中咋舌。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拎了起来,被多个坚硬而冰冷的手掌托举起来,被架在肩膀上移动。
这让她联想到某些祭祀仪式……而自己就像祭品。
无法视物,也没有动弹余地的少女只能靠听觉和嗅觉来感知周围的环境。很快,她被带离了房间,穿过了一个又一个长廊,空气中弥漫的古怪香气开始散去,转而被一种更古老、潮湿,混合着泥土与水汽的味道替代。
周围的声音也变了又变,暴雨冲刷的声音被厚重的建筑隔绝,只剩下隐隐的丝毫。
宴会的喧哗声则变得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她推测自己可能被带到了宅邸的深处,甚至可能是更深的地方。
人形们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天宫森被放在地面上,身下传来粗糙而冰冷,且带着湿气的触感。
这是……石头?
而后,是一段短暂的寂静时光。
周围没有脚步声,没有人类的动静,只剩下微弱的风声与似有若无的河流声回荡在她耳边。
河流声?怎么会有河流声?
如果她猜的不错,这里应该是依山而建的浅野家宅邸深处,怎么会有潺潺的河流声回荡?
【检测到神性实体:???】
【近距离接触以检测更多信息】
神?
天宫森一惊。
日本神道教主张万物皆有灵,有八百万神灵之称。但实际上,能称得上正神的个体少之又少,有太多精怪妖魔披着马甲混在八百万神灵之列当中。
不会真是要把我当祭品献祭给哪个奇奇怪怪的神灵吧?她不禁怀疑。
可又过了一小会儿,却还是没有动静,她就像被遗忘在这个角落,无人问津了一般。
没了视觉的天宫森只觉得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很长,如果不是她有在数脉搏计数,她或许真的会失去对时间的准确感知。
约莫半个小时后。
终于有脚步声响起,木屐踩在石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连带着,还有重物被拖行的摩擦声。
少女脸上厚实的黑布条终于被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天宫森眯起了眼,随即,她强忍着不适,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她现在身处于一个巨大的洞窟之中,不确定是天然的还是后天开凿的。四周的石壁上几乎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每一道都泛着朱砂的赤色。
而自己正靠坐在一个用途不明的石台上,对下方的一切一览无余,几乎是最佳观影位,石台周围插着一圈火把,跃动的火光映照着下面跪坐的众人。
众多样貌绮丽,要么和浅野优一模一样,要么和“母亲”一模一样的人形控制着众人。
这些人……分明全都是宴会的宾客。
她看见自己先前跟踪的那对夫妇也在其中。
那么,正主呢?
天宫森往左一瞥,浅野优正巧笑倩然地站在那里。
【检测到怪谈:人形之终末】
果然,这家伙已经不是人了。
“优,你要做什么?快住手,快住手啊!!!”
最靠近石台的一名中年男人嘶哑地发问,看那和浅野优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应该是浅野协人。
“父亲大人,您不必再做那些无用功了。从今往后,每个人都会在余掌中获赐永恒。”
浅野优走近了些,俯视着跪坐在地的父亲说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是理所应当。
但浅野协人的神情却显得愈发愁苦、绝望。他心知,自己已绝对无力阻止自己的女儿了。
“你这……怪物……”
喃喃低语着,浅野协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垂下了头。
而后,他的双眼迅速失去神采,皮肤也失去血色,呈现出木质的纹理和光泽。开始时,他还会从口中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嘶吼,但很快,这声音扭曲变调,最后化为无形。
浅野协人站起身。
他木然地站在浅野优面前,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
【检测到怪谈衍生物:人形徒】
在他身后,跪坐在地的诸多宾客恐慌着发出骚动的声响,却被人数远超他们的人形堵住嘴,强行压制住声音。
天宫森意识到这恐怕是她最后的机会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自己很可能会有特殊待遇,到时候浅野优会靠近过来。
她咬咬牙,终于狠下心来。
先前被撬开口的煤油罐倒立着出现在她肩上,煤油跟着地心引力下落,还未等罐身倾斜衰落,就又被她收回物品栏,重新出现在另一边肩膀。
如此反复几回,罐中的煤油很快便倒空,均匀地淋在了天宫森身上。
幸好,这里的地面有些潮湿,煤油洒落的痕迹不怎么明显。
台下的宾客们很快便被一个接一个转化成了人形徒,而浅野优也转身朝天宫森走来。
“领受我的恩赐吧,和他们不同,你会成为我独一无二的作品……”
浅野优靠近了,她温润如玉的手掌轻轻抚上天宫森的脸庞。
太近了,天宫森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吐息。
但这正合她意!
防风打火机陡然出现在反剪的双手中,火苗“嚓”一声引燃。
收回,放出。
烈火焚身!
莫大的痛楚猛烈地袭击着天宫森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她眦目欲裂地爆发出全身气力,将浅野优顶翻在地,压了上去。
最后映入皮肉焦灼的她眼帘的是——衣物破损,本人却毫发无伤,露出惋惜笑容的浅野优。
啊啊……果然吗……
意识,沉入黑暗。
【结局:如何回应痛苦?】
【是否铭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