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舰队失联后,第6小时】
纽约,时代广场。
夜幕下的广场被数百块巨大的电子萤幕照得亮如白昼。但往日那喧嚣的气氛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死寂所取代。所有的萤幕上都滚动播放着同一条来自CNN的突发新闻。画面中,五角大厦发言人正用一种极力保持镇静却难掩其惊骇的语气宣读一份简短的声明:「……目前,我们与正在西太平洋执行常规巡航任务的『隆纳·雷根号』航空母舰战斗群,失去了联系。失联原因正在调查中。我们正动用一切可用资源,进行搜救……」
咖啡馆里、广场上、商城玻璃窗内……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那段被反覆播放、语焉不详的官方声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恐慌的火种,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大规模引燃。
社群网路上则是早已炸开了锅。
「失联?一支航母战斗群会失联?这是21世纪,不是大航海时代!」
「我看到了内部消息!是被击沉了!一张卫星照片都没有,整个舰队从地图上被抹掉了!」
「绝对是中国的秘密武器!」
「我看是外星人干的!」
猜疑、愤怒、阴谋论,如同病毒般在网路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没有人相信官方那套苍白的「事故」说辞。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宣泄愤怒的敌人。
【第七舰队失联后,第18小时】
瑞士,日内瓦,联合国总部。
安全理事会的紧急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美国大使将一叠模糊的卫星残骸照片狠狠地摔在了会议桌上。
「够了!我不想再听什么意外、事故的鬼话!」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六千名美国士兵连同我们最强大的航母战斗群在一分钟内人间蒸发!这不是意外,这是战争行为!是第二次珍珠港!是懦夫可耻的偷袭!」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对面的中、俄两国代表。
「我们要求你们立刻对此做出解释!并交出所有在该时间段内于该海域活动的军事单位数据!」
中国大使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无波:「大使先生,我对贵国海军的不幸遭遇表示遗憾。但你的指控毫无根据。我方在该海域没有任何超出常规范围的军事行动。」
俄国代表冷笑一声,只抛下一句话:
「无所奉告。」
虚伪、推诿、谎言。每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撒谎,每个人也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撒谎。他们正在拼命维系那层由「建筑师」亲手设计、用以维持全球秩序的「假战争」的面纱,然而这个薄纱此刻却像让人窒息的湿布一般,将所有人的后路给堵死。
【第七舰队失联后,第36小时】
沃伦空军基地,地下发射控制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地底的寂静。年轻的空军上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看着控制台上方那盏由黄色转为红色的指示灯心脏漏跳了一拍。
「……确认指令。」控制中心内,响起了指挥官那沉稳却又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
「全体单位注意,北美防空司令部已将战备等级,提升至『DEFCON 2』。」
DEFCON 2(防御准备状态第2级)。这意味着战争一触即发,这也是自大马士革核危机以来,人类文明距离相互毁灭最進的一次。
上一次,这场战争被建筑师阻止了。
这一次,由建筑师亲手构筑的战争,又有谁能阻止呢?
【第七舰队失联后,第48小时】
方舟基地,指挥中心。
宋羽和他的核心团队同样在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新闻,AI骑士那冰冷的预言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应验在他们眼前。
「……我们成了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线。」顾衍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只是导火线。」陆城的目光,落在了一张战术规划地图上,「我们成了在火药桶上跳舞的人。所有一级城市的封锁等级在过去十二小时都提升了三倍。现在别说是一支渗透小队,就算是一只苍蝇恐怕都很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飞进去。」
绝望的气氛再次笼罩了会议室。他们战胜了神明,却即将被凡人的愚蠢所扼杀。
宋羽对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在极端压力下反而被磨砺得越发清澈的冷静。
他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发言提振士气,但眼前的报导却忽然有了戏剧性的变化。
主萤幕上,全球最权威的新闻频道之一,GNN的晚间七点新闻直播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插播进了所有频道。
一位神情庄重的男主播,正用他那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播报着头条新闻。
「……各位观众,晚安。」主播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三小时前,GNN独家获取了一份来自五角大楼的、被标注为『最高绝密』的卫星影像与战机黑盒子录音。接下来您将看到的内容,可能将彻底改写人类的历史。我们提醒您,这不是演戏,也不是电影。」
萤幕上,画面切换。
那是一段经过反覆放大的、充满了雪花点的红外卫星录影。影像中,太平洋上空,有两个模糊、无法被识别的「高能光点」正在以远超任何已知飞行器的速度进行着匪夷所思的追逐与碰撞。其中一个光点,似乎在逃逸,而另一个则紧追不舍。
紧接着,一段音频被播放了出来。
那是F-35战机黑盒子里,驾驶员用生命最后一刻录下的、充满了惊骇与混乱的嘶吼:
「……上帝啊!那是什么鬼东西?!它没有机翼!速度……马赫……仪器测不出来!……天哪,它在攻击那个黑色的……等等,那是什么?!另一架?!它……它在保护我们?!」
「轰——!!!!」
录音,到此为止。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被这段「证据」给震住了。
新闻画面切换回了演播室。主播的对面坐着一位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之一」的白发苍苍的教授。
只见教授先是郑重其事地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镜,用一块丝绒布仔细地擦了擦镜片。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用一种诺贝尔奖得主感言的庄严语气开口。
「……首先」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全球
「我们必须抛弃所有旧有的、狭隘的物理学框架。这不是气象武器,不是电浆现象,更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军事冲突。根据我的团队连夜建立的『超对称性破缺模型』初步推演……这是一场跨维度实体在我们三维时空连续体上的投影性对抗。」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全球观众留下消化这个「专业术语」的时间。
然而这个抽象的名词即使是零的资料库也无法将其理解成有意义的话语。
「那个毁灭了第七舰队的黑色光点」教授的语气变得沉痛
「基于其无视能量守恒的毁灭特征以及其行为模式中清晰可见的绝对恶意……我已向『全球威胁应对中心』正式提交命名申请,将其代号定为——『天灾』。」
他似乎对自己这个充满史诗感的命名非常满意,随后眼中闪烁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演员般的狂热光芒。
「而另一个,在最后关头试图进行拦截的白色光点……」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吟诵一段传奇的开篇
「我将其命名为——『英灵』。」
在教授激昂的陈述中新闻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展现的是数段来自全球不同地点的、经过精心「导演」的SDE袭击现场录像。
【地点:西伯利亚】
一段来自俄罗斯气象站的户外监控录像。时间显示是深夜,无人的针叶林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
突然,夜空中一道撕裂天际的诡异黑色闪电闪过,一个纯粹由黑暗构成的球体如同陨石般向着地面高速坠落。然而,就在它即将撞击地面的前一秒,整个大地猛然绽放出一团纯白色的球状闪电,白光如同一面盾牌精准地迎上了那颗黑暗之球。
两者碰撞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惨白,画面被绝对的光芒所吞噬。
【地点:东京】
一段来自摩天大楼顶层监控的录像。
漆黑的夜空中凭空出现陨石般的巨大身影,急速下坠。
紧接着,另一道散发着微弱银光的巨大人形光芒从东京湾深处冲天而起,试图阻拦。
两个无形的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令人耳膜欲裂的无声轰鸣。最终,伴随着一道古怪的呐喊,漆黑的身影猛然破碎,巨大的冲击穿透了整个城市,其经过之处高楼如积木般崩解,城市中心瞬间被抹去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
【地点:孟买】
一艘海岸巡逻艇的行车记录仪拍下的画面。
平静的海面上,一个如巨大黑色人影从海水中缓缓升起,祂有三头六臂,发出无声的咆哮,天空瞬间被乌云与不祥的紫电所笼罩。
然而,就在祂即将彻底笼罩孟买港口时,一道金色光轮从天而降,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精准地劈入黑色人影的中央。
两股神力激烈对抗,空间破碎、海水倒卷,如同神话中的搅拌乳海。最终,金色光轮被短暂地压制,黑色人影抓住机会急速膨胀,将整座港口连同周遭数十公里范围彻底吞噬。
【地点:京都】
一段来自某个家庭监控探头的录像。
在一座古老神社的鸟居下,一个小女孩正兴奋地追逐着飘落的樱花。
然而,远处的天空突然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没有任何实体,只有纯粹的「虚无」。女孩被天空的异变吓呆了。
就在这时,神社后方的山林中爆发出一道巨大、由无数符文组成的金色结界,他和京都各处数千座鸟居爆发出的耀眼光芒融为一体,试图笼罩整个京都。但「虚无」的力量太过强大,金色结界在坚持了不到三秒后便如同肥皂泡般破碎。
最终裂缝扩大,将整个京都连同那座神社以及那个还在惊恐尖叫的小女孩一并吞噬。
这些画面在被剪辑过后显得无比真实,又充满了超越人类理解的奇幻感。
新闻画面再次切换回了演播室。主播的对面,坐着那位白发苍苍的教授。
教授的声音,在此刻又带上了莎士比亚式的特殊语调:
「……这些就是在地球上空展开的、不为人知的战斗片段。我们必须认识到,第七舰队的覆灭并非任何地球力量所为,而是这场宏大战争的附带损害。」
宋羽以及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着精神病人的眼神呆滞地看着萤幕。
然而,接下来的全球新闻才让他们真正意识到,疯的不是那个教授,而是整个世界。
【CNN,华盛顿】
金发女主播表情严肃:「白宫方面拒绝就『英灵』的存在发表任何评论。但有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向我们证实,一个代号为『GHOST』的最高机密应对计画,确实已在军方内部存在多年……」
【CCTV,北京】
国防发言人义正辞严:「……中华文明源远流长,自古便有能人异士守护神州。我们敦促某些国家不要对我国的『守护者』妄加猜测……」
【富士电视台,东京】
一个时事评论节目里,一位军事专家和一位著名动漫评论家,两个毫不搭嘎的两人正在一块白板前唾沫横飞地分析着「英灵」可能的「能量等级」,并就其究竟是属于「爆城级战力」还是「爆国级战力」展开了长达三十分钟的激烈辩论。
在社群网站上,出现了无数各种动漫英雄形象的P图,而其中最常见的莫过于七龙珠当中的超级赛亚人了。
如果是一名不问世事的茧居族,此时说不定会以为这些英雄IP一起推出了新的电影作品正在对此作宣传呢!
A-3战术会议室内,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下巴几乎掉在了地上。
宋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席卷全球的荒诞狂欢,他的内心除了惊讶与错愕之外,还有一丝敬畏。
他原本以为自己为零打造的「神谕巫女」的剧本已经够夸张了。
然而现实却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告诉自己,那还不够离谱。
一股庞大的舆论力量在短短的3个小时就将整个地球文明都拉进了一部真人版的《七龙珠》片场。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刚刚加入方舟不久的通讯员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转过头,用一种混合了崇拜、向往的颤抖声音,问向身旁沉默不语的陆城:
「陆……陆部长……」
「那……那个『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