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微微颠簸，车厢内的气氛却比之前缓和不少。
玛尔塔看了维里克一眼，语气仍带着些许责备：“维里克大人，请您以后不要再擅自行动了。”
维里克讪讪地笑了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玛尔塔女士……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短暂的对话后，车厢内再度陷入安静。
然而艾莉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频频瞥向维里克。
那位王国的宫廷法师，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符文石板，神情专注地研究着。
先前那个法师凭空制造强酸的手段、维里克隔空取物的能力，以及那块竟能挡下她一次攻击的石板……这一切都在强烈撩拨着她的好奇心。
她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玛尔塔略带惊讶的注视下，她轻轻挪动身体，坐到了维里克对面的位置。
“维里克卿……”她开口唤道，声音仍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语气却透着一股认真的意味。
维里克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符文的世界中，过了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是公主在叫他。
他下意识地想将石板收起，但艾莉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那块石板上。
“您……对这块‘古代遗物’很感兴趣？”维里克谨慎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毕竟，王室成员通常只需懂得如何管理法师，而非亲自钻研法术原理。
艾莉点了点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专注地望着他：“是的，维里克卿。我……我对魔法很感兴趣。”
她稍作停顿，补充道：“以前在王宫图书馆里，我就偷偷看过一些讲述魔法原理的插图册。”
这并非完全的谎言。
记忆中的艾莉西亚公主确实曾对那些描绘着发光符文和奇妙阵法的书籍表现过短暂的好奇，尽管那更像是一个孩子对未知事物的本能兴趣。
“您能告诉我，什么是魔法吗？”她真诚地发问。
维里克微微一笑，缓缓解释道：“公主殿下，魔法，不同于神术，它并不依赖于虚无缥缈的信仰或神祇的恩赐。”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让这位年轻的公主能够理解：“以法师们普遍的观点来看……魔法更像是一种深植于世界底层的‘规律’。”
“规律？”艾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没错，”维里克肯定道，“就像水往低处流，太阳东升西落一样。魔法是一种更为精妙和隐妙的规律。”
“只要我们通过特定的方式，比如精确的‘咏唱’、刻画正确的‘法阵’，或是执行严格的仪式，去契合这种规律，就能引发相应的现象。”
法阵、规律……艾莉咀嚼着这些词汇，莫名感到一种即视感。
这有点类似于……她在地球上为了给出租屋供电而构建的那个“符文”体系？
难道这个世界也存在一个类似的“解释器”或“编译器”？
“那些‘咏唱’和‘法阵’，是不是就像不同的……语言，但最终都能达到相同的效果？”艾莉试探着问道。
维里克惊讶地看了公主一眼，似乎没料到她的理解如此迅速和准确：
“殿下比喻得极为精妙！确实如此！不同的施法方式就像不同的‘语法’，但都能对同一法术效果做出等效的描述！”
“那魔法就没有什么限制和代价吗？”她继续追问。
“代价？”维里克笑了笑，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代价就是……脑子不够用的法师，很可能被自己释放的魔法给炸飞。”
他见公主面露疑惑，便进一步解释道：“意思是，越是威力强大、原理复杂的魔法，所需要的‘计算力’就越高。这个过程体现在魔法释放时所需的‘数量值’和‘逻辑链’。”
参数和算法……艾莉立刻联想到了编程。
“不过限制确实是有的，”维里克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每一次成功的施法，都会消耗施法者或法阵所连接的某种‘基础资源’。”
“我们将其定义为‘魔力量’，它代表着一个区域或者一个施法者在一定时间内能够释放魔法的最大上限。”
“如果过度施法，会导致区域或施法者自身陷入‘魔力枯竭’状态，短时间内无法再引动任何魔法效应。”
魔力枯竭？
这一点倒是与她的“符文”体系有所不同，像是一种独特的能量来源。
难道魔法真是这个世界独有的底层规则？
“魔力量……可以测量吗？”她追问。
“可以。”维里克肯定地回答，“有专门的法术能够大致测定一个区域或一个人的‘魔力量’。”
“而且它并非恒定不变，会随着不断的施法练习而增长。”
“魔力量是可以训练的？！”艾莉惊呼道，这打破了她的某些设想。
维里克点点头，随即用手指在空中虚划出一个发光的符号组合：“fb/s”。（这是“火球/秒”的缩写，是翻译后便于理解的单位，实际并非这些字母）
“这是卡德尔-莫兰标准，”他解释道，“它代表着单位时间内能够释放出的、直径一分米的基础火球术的最大数量。”
“费尔伯格王国和瑞姆共和国的法师大多采用这套标准，它同时也是评定法师等级的重要依据。”
单位！定义！
艾莉瞠目结舌，她没想到这个世界的魔法竟然已经发展出如此标准化的测量体系。
“那维里克卿的魔力量是多少呢？”
艾莉忍不住好奇地问，眼中几乎要放出光来。
维里克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公主殿下，您要知道，费尔伯格的高阶法师认证，最低标准是100 fb/s。”
而作为宫廷法师的维里克，正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高阶法师。
艾莉听得有些发懵，对这个数字完全没有实际的概念。
“那……您能测测我的魔力量有多少吗？”她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期待。
维里克却摇了摇头，解释道：“很遗憾，公主殿下，测量魔力量需要专门的器具辅助。”
“或许等我们抵达瑞姆共和国后，有机会可以去当地的法师协会进行测定。”
“这样啊……”艾莉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转而提出另一个请求：“维里克卿，那……我能看看那块‘古代遗物’吗？”
维里克闻言略显犹豫，但还是将符文石板递了过来：“当然可以，殿下，请您务必小心——”
话还没说完，一直在旁安静听着的玛尔塔终于忍不住了。
“维里克大人！”
她语气严肃地打断，一把将正要伸手去接石板的艾莉拉回身边。
“请您不要再带着殿下接触这些危险的东西！‘古代遗物’来历不明、力量难测，万一伤到殿下怎么办？”
“唉？等等——？”
艾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玛尔塔不由分说地护在了身后，只能发出一声茫然又惋惜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