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MMO就像是个大型社区。
与只能留言、回帖的文字版网络社区不同,在网游里每个人都有一个可以运动的形象,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头像。
热门的网游会有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玩家同时在线。
系统匹配的组队、公会地图、系统活动。
特殊NPC旁,热门副本门口,或者是同一个地图练级、做同一系列任务,自己的玩家角色每天将会和成千上万的玩家相遇。
他们顶着各自不同的昵称,背着不同职业武器,搭配不同的坐骑,穿着更是千奇百怪。
附近频道、地图频道、阵营频道、职业频道,还有氪金发言的世界频道,几乎每时每刻都能看见各式各样的发言。
当然,在现实世界也可以与很多人擦肩而过——就像坐公交、高铁、地铁。可身处这些位置时,绝大多数人并不会去审视周围的路人。
人们穿什么衣服?是什么性格?这与我何干,并且大多时候也不会留意他们的交谈。
但网游不同。
非要去形容的话,“公会”就像是学校或者公司,“固定队”则是寥寥十来人的小圈子,而整个游戏便是一个小社会。
以前比企谷曾吹嘘自己身具百八技艺,比如其一是“人类观察”。单说这一项技艺,关明觉得自己必定能比他更胜一筹。
玩家可以通过点击路人玩家的身躯、或者点击因其发言而暴露在公聊版块的昵称去查看其职业、装备、排行榜等各种身份信息,从而基本了解其能力、地位。
结合这些信息,虽不准确,却也仿佛能够看见角色背后之人的轮廓。
像当初三浦和由比滨吵架和叶山小团体“内讧”,这类事情在游戏里可并不新鲜。
什么劈腿啊,毛装备啊,x时代般的闺蜜撕逼,奔现失败等等等等……从鸡毛蒜皮到大谈国际局势,各种稀奇古怪之事几乎每天都有在游戏内上演。
比春晚都好看。
而上千个日夜的游戏生涯,使关明觉得自己的“阅历”其实还挺丰富的。
曾几何时,他也曾有过类似比企谷八幡所说的“神”的感觉,或者说——他曾以“上帝视角”俯瞰着在游戏里的芸芸众生,冷眼旁观着一切,揣测着某些事件将如何发展。
自以为超脱。
直到他自己被毛了装备,从看热闹的人变成了闹剧本身,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从未离开这片“神”的戏台。
每个人都是这样,经历了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得到独属于自己的感悟。
之后,关明略有所悟。
就像环环相扣的大自然一样。
一个人再离群乃至隐居,也终究只是离开人群、游离在社会之外,而并非超脱。如果把自己择出群体,永远高高在上地看待问题——大鱼就该吃小鱼,小鱼就该吃虾米。想什么都只是理所应当而脱离知识,自然容易陷入类似于“何不食肉糜”的窘境。
自以为自己所想合情合理,实际或许荒谬至极。
当然,比企谷八幡的计划也远远没到荒谬的地步。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悟点了点头,继续开始巡视工作,独自深入密林。
雪之下笑道:“你不一起走吗?看他好像还很困惑的样子。”
“毛病,我不陪我老婆陪他干啥?他又不怕鬼。”
“第一,我不是你的……妻子。第二,幽灵什么的,我也不怕。”
少女顿时从眉开眼笑变作皱眉不满,并且开始喋喋不休,流利地道出各种科学依据来论证世界上并不存在幽灵。
“是不怕,就是有点心虚是吧?”
见她的面色逐渐不善,关明只能改口道:“好了好了,就当是我害怕,你就稍微陪陪我吧。”
“不要。”
雪之下的拒绝脱口而出。你会害怕?是谁昨晚独自一人去摸鱼的?
“那我走?”
“请。”
关明笑道:“那我可真走咯?我们的巫女小姐还孤零零地守在终点呢。”
雪之下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却再次摊手示意他离开。但关明却并没有起身,仍懒散地坐在树下悠悠说道:
“比企谷的计划本身并没有问题。留美也确实需要帮助——不过,你听说过恶魔契约吗?”
恶魔虽然也会实现愿望,但却是以最残酷的方式。
“你是说,虽然留美希望改变现状,但我们的方法或许会使她无法接受?”
关明点点头。
“唉……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纠结了。特别是叶山,如果现在叫停计划,恐怕今晚他该睡不着了……总之,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有个大活人陪在身边,雪之下双臂抱胸悠闲地踱来踱去,伪装成游荡的雪女。
至于能不能吓到小孩?那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了。关明的一席话,全是她所没考虑到的种种因素,颇有“胜读十年书”之感。
比企谷提出计划时她烦恼了好久,可那时他们都认为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同意。
许久之后,雪之下似乎想通了,幽幽道:“我好像隐约能理解你的话了。”
“很难理解吗?”
关明正刷着手机呢,雪之下沉默了许久就憋出这一句话来,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他的注视下,少女抿着嘴一歪脑袋,露出明媚的微笑。
“这可不好说。”
不过紧接着,她低声叹息。“抱歉。”
其实很简单。
假设留美是一株小花,他们想要除草——也就是那些排挤她的女生,但因为并不是园丁而无从下手。
比企谷的办法则是一剂烈性农药,虽然留美亟需帮助,但这一下搞不好的话,连留美本身都会受到伤害。
原因是缺乏沟通。
说难听点,他们这番热火朝天地实施计划,叶山甚至做了精致的随手笔记,但都改变不了这是个一厢情愿的计划。
鹤见留美可一点儿也不知道稍后将会发生什么事情。甚至连同她自己在内,她们那组人全都会受到叶山他们的恐吓。
也不知道到底多久之后,留美才会想清楚,这其实只是一个助她破局的计划……
时间过得很快。
比企谷再次出现时,试胆大会已经接近尾声,这也意味着计划即将开始。
“既然比企谷来了,我去陪一陪海老名吧。”
比企谷说:“海老名吗,刚才我巡视的时候看见她还挺有活力的。”
这么说着,他忽然想起昨晚的男寝夜话,当时户部说自己喜欢的人是海老名。而那时候关明还在外面摸鱼,自然是不知道这个情况。
要不要告诉他?这么想着,比企谷顿时满脸犹豫。
“对了,你刚才没有稍微去陪由比滨?”
“没有!我到那的时候正好遇到她被小学生嘲笑,就没有靠近。”
关明笑着起身拍拍裤子,想逗一逗雪之下,便凑近她说道:“如果小雪乃能挽留我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走的喔!”
少女嘴角微扬:“滚!”
比企谷给雪之下竖起大拇指,吐槽道:“真是标准的神州语。”
“回见。”
关明离开后,比企谷轻叹一声,对雪之下低声道:“抱歉。害你也做错事了。”
“不,我也有错。那个……”
又一组小学生的到来打断了雪之下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