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几句之后,比企谷犹豫一番问道:“我的计划……你们是怎么想的。”
刚才是群英荟萃萝卜开会,关明除了拒绝扮演不良之外一言未发,而现在只是侍奉部成员的队内语音。
当然,还差一个由比滨未在现场。
“难道不是一个不错的计划吗?作为反社会人格重罪犯所能够提出的计划来说。”
如往常一样,雪之下开始挖苦。比企谷却没理会她,轻叹一声看向关明。
虽然身体不累,但两天没上网……也许应该说两天没玩电脑,关明直感觉精神疲倦,有点提不起精神,就这一会儿便又倚坐在树根那里。
其实刚才关明已经和雪之下说过一遍。
这同样是以暴制暴。
关明和雪之下、比企谷遇到的情况不一样,所以比起他们两个——不。甚至是志愿者一行所有人里,就属他对留美产生的怜悯最少,也是他最不想过多地干涉留美的事情。
提供帮助固然有必要,但他认为应该适可而止。
“鹤见留美做错了事情,被排挤是对她的惩罚。同样,她身边的那几个女生也做错了事情,这个计划,也是对她们的惩罚——我是这么理解的,所以我不会阻止。”
不会有人认为被“国际手势”指了而灭其满门是一件正常的事。所以说来可笑——以暴制暴的关键在于公平,或者说……
适当的“公平”。
从这一点出发去思考,留美所遭受的是一场也许已旷日持久的冷暴力排挤,而那几个女生即将得到的惩罚则是在昏暗的森林中一场饱含恐吓、威胁的恶作剧。
这是否公平?
当然,关明心里的秤是个鬼秤,可以接受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换。
尽管那些女生对鹤见留美的排挤已完全暴露在阳光下,尽管他们可以选择完全相信鹤见留美的一面之词。
可这个计划中有一个最应该斟酌的点——
是否应该由他们这一群局外之人去判、去罚?
……
月光倾洒的林间小径上,有一道昏黄光束向着小径两侧的幽暗树林乱转。
既然是试胆大会,每一组学生仅提供一只老式的手电筒。
伴随着光束在林中闪烁,远处传来第一组出发的小学生的声音。听声音是一群活跃的小学男生,说着“没什么好怕的”之类的话互相打气。
远远地还听见他们超大声的嘲笑:“哈哈,这个大姐姐一点也不可怕!”显然是在嘲笑小恶魔由比滨。
只能说,这群小学生暂时还不懂前凸后翘的大姐姐的魅力。
“雪之下,该你扮鬼咯。”
“哼。”
雪之下本来还想好好工作的,可如果在关明促狭的目光下扮鬼去吓小孩……总觉得太过愚蠢,天知道会被他嘲笑成什么样子。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比企谷看着,干脆就静静地站在灌木丛后。
在关明的建议下,她把“雪女套装”和服腰封的大蝴蝶结转到小腹前,连同双手也背在身后,背对着小路,却制造出了正面相对的假象。
而关明和比企谷则蹲在一旁隐蔽身形,制造出阵阵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时有时无。
“喂,等等。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不远处,小学男生的声音渐渐沉寂下来,仿佛正在一起屏息倾听着周遭环境。
可关明和比企谷默契地对视之后,早已在他们询问之时便停下。
四周只有森林正常的声响。
“哪有什么声音?我看是你太害怕了吧。哈哈哈。”
“哈哈,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会害怕?”只是这笑声之中却已隐隐透着一丝干、硬。
随着谈笑之声越来越近,关明和比企谷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就在手电筒的光束照到雪之下的瞬间,二人手足并用,摇晃着雪之下身旁的大片灌木丛。
“簌啦簌啦……”
在小学生们的视角里,他们只看见一个和服女人站在路边,浓密的长发把她的脸尽数遮住。而在她身边,纵长三四米的茂密灌木丛突然疯狂颤动,随时会有鬼怪飞蹿而出!
只听得一阵吱哇乱叫,手电筒的光束摇晃着倏然远去,这群小鬼头显然已经夺路而逃。
“哈哈哈!”
雪之目光下冷厉地瞥向坐在地上捧腹大笑、仿佛随时要打滚的二人,冷声喝到:“幼稚!不好……他们不会跑错路吧?”
“嗯……反正终点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了,有可爱的巫女小姐在那等着,放心吧。”关明盘膝装模作样地“运功”一番,把笑意收敛。
其实雪之下才是这次恶作剧成功的“功臣”,居首功!有乌黑的长发遮挡着,根本分不清哪儿是前胸哪儿是后背。
小学生们大概是想象到头发一撩却是个无脸女的场景,这才如此恐惧。
顿了顿,关明又道:“比企谷……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要再纠结计划的对错。就像这个事件本身——那些小孩、包括留美在内。没有谁不会犯错,包括你、我、她。”
修长的手指依次指过在场三人。
“重要的是犯错之后绝不可以借着‘任何人都会犯错’来安慰自己,然后重蹈覆辙。所以……我觉得让留美吃苦是值得的。无论将来她会就此沉沦还是迎难而上,那都与我们无关。”
雪之下也好,比企谷也好,他们想拯救的是鹤见留美没有错。但无论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藏有多少“拯救当初的自己”这种私心。
“你是这么想的吗……”比企谷低声呢喃。
“我不是责怪你,老八。不过……我还挺想问你的,你是基于何种……”关明的手在空中虚抓了好几下,斟酌着用词。
“基于何种……底层逻辑,才想出这个计划。”
其实,在野餐时比企谷就想出了大致的计划轮廓。甚至刚才在服装室,关明不在的那一会,也是他故意诱导由比滨提起鹤见留美,让众人再次讨论这个话题,最后顺理成章地说出自己的计划方案。
如果说下午他自己琢磨出这个计划时是志得意满,那么现在的他却有些心神不定,思绪混乱。
即使关明一直在安抚他,但他比企谷自然听出了关明言外之意其实是对计划的否定。
“安心吧,这只是我们侍奉部部内的谈话。在我们看来,你早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厨余垃圾,不必庸人自扰。”
比企谷瞪着雪之下咬牙切齿道:“切!雪之下,你这也算是安慰吗?”
“安慰?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这不是明显在挖苦你吗?”
在雪之下的“安慰”之后,比企谷终于打起精神,他盘膝抱胸,忽然竖起一只手臂比出了食指。
“那个啊,这个计划的底层逻辑吗?呵。明桑,我问你——问题:世界无法改变,而自己可以改变,那究竟该如何改变呢?”
关明和雪之下神色古怪地对视一眼,都不懂他叽里咕噜在说个啥。
“呃。”关明试探地问道:“那……该如何改变?”
“答案:成为新世界的神!”
比企谷得意地哼哼两声,可一瞧两人还是二脸疑惑,大惊道:“喂喂,你们都没看过《死亡笔记》吗?呃……哼!真是败给你们了,我的意思是这个办法会打破这个孩童国度的这套腐朽至极的规则。”
“或许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能够消除问题。在我去徒手捕鱼修行之前曾问过留美,她不想自己这么可怜、凄凉,所以我才决定提出这个计划。”
“卡密吗……虽然我的名字‘看妹’听起来挺像的,但还真没什么实感呢。”
没错。
在高中,没有同学会特地去考究“关明”二字的发音,因此如果有同学叫关明,往往直呼为“看妹苦”或者“看咪苦”。
虽然乍一听有点想笑,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确实爱看。
“嘛,老八。我虽然不是文科生,但好歹也学过几天神州文学。既然你是这么想的,我送你一句话吧——”
“当你越来越接近神,那么……你的行为将越来越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