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就是……
刘大彪他们训练的声音让张衍不得不爬起来迎接新的一天,昨夜梦回另一个时空的地球,看到了在单间租房里面的另一个自己,每天都是上班,下班,玩玩游戏,看会视频,然后睡觉,早上醒来继续重复着……
“该上班了吗?”张衍迷迷糊糊的来了一句,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床头的小秘书与小厨娘,她们已梳洗打扮漂漂亮亮的等候着,因为偷看被发现时转头的娇羞模样,让他回归现实,自己没有回到另一个时空。
“大人,什么上班?”体贴入微的小秘书,上手扶着张衍起来,低着头,衣领低了,让张衍能够看到她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巨大压力”,一条多么深的沟壑,咳咳!
张衍想到自己租房贴在墙壁上的“二次元老婆”们,再看看眼前“雪山沟壑”的美景,顿时就觉得二次元老婆是一点也不香了,他起身:“没什么,今天有什么行程安排?”
心安理得的享受两个小美女的服侍,复杂的官袍真不是一个人就能简单穿好的,他问的的时候,眼睛依旧是看了看小秘书的胸前。
柳依依仿佛没有注意到一样的帮张衍整理衣服的褶皱,低着头的嘴角微微上扬,抬头的时候却是恢复秘书该有的认真模样:“海万里申请的那一批物资需要在沅江县购买,在晚些时候,要去赴宴,沅江县知县与当地士绅要感谢你清剿水匪与打跑熊疯子。”
沅江县县令老爷现在有些摸不准张衍的心思,如此正式的驻扎在城外,让他看不透张衍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
文官们向来看不起丘八武官,属于是那种阶级上的鄙视,但是张衍的身份比较特殊,山贼出身,怎么看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再加上现在青州府贼匪闹得很凶,有几个士绅老财主至今生死不明,他们也是怕了。
沅江县的民团与守城官兵没什么战斗力,欺负老百姓绝对是凶狠无比,但是与贼匪厮杀?就是臭鱼烂虾,因此,他们很希望张衍能够驻扎沅江县,或者留下一些青龙军士兵维护治安。
以及想着喝喝酒,开个趴体,混个脸熟,以后在青州府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洞庭湖水匪的事情需要隐瞒一段时间,让隐龙卫去做的,青龙军的人不好出面。”张衍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多么好看精致的脸蛋儿,穿越福利就像是给他做了优化一样,哪怕是他锻炼身体与参与训练,也看不出有什么粗糙感。
柳依依自然是爱死了好看的张衍,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自然是先顺眼了,然后才会往里面填充其他的情感。
就是,自己与姐姐怎么分配呢?
嗯,是个问题呢。
小厨娘楚楚端上来早餐,鸡蛋,包子,一碗小米粥。
“嗯,我会吩咐隐龙卫在沅江县的联络点,那……去赴宴吗?”柳依依认真的点头,记住自己等会要做的事情,又贴心的给张衍递丝巾擦擦嘴。
吃完了桌子所有食物,张衍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样,锻炼与训练让他身体变得强壮,同时食欲也变得很好,他接过丝巾擦了擦嘴,“去,当然要去看看沅江县的人才们,有些士绅老财主确实应该拉出来殴打一顿,但,不得不承认,现在我们需要他们去做事。”
张衍的目标是整个青州府,以绝对的武力威慑青州府内所有势力,然后整合所有的资源进行垄断,光明正大的借助皇帝与太监的名义,将铁,盐,茶等行业垄断,贩卖所得……自然是一场肮脏的资本盛会。
沅江县,最大最豪华的太白楼的包厢里,一个个穿着紫色轻纱的侍女们曼妙倒酒,红木圆桌上的菜肴已凉了大半,精致的青瓷杯盘盏映着烛光,却照不亮席间众人各异的心思。
知县赵文泰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僵在腮边。他放下筷子,第三次劝菜被张衍以“行军在外,军务为重,不便放纵”为由温和却坚决地挡了回去,但是美女倒酒张衍倒是揉揉摸摸的喝了,甚至是在众人面前表演了:美人香津酒。
真会玩啊!
一看就是色中饿鬼……额,是同道中人。
在沅江县县令等人看来,眼前的守备大人,年轻得过分,面上带着一丝久经沙场者不该有的书卷气,眼神却深得让人心头发毛。
沅江县县令赵文泰亲自捧来的“贴心宴席”,他们敬酒喝得随意,但是美女倒酒倒是玩的很开心,此举也说明守备大人对他们不是很感冒,但是美人……甚至是金钱,恐怕是有另外的想法,难道……是什么暗示?
公事公办?
私事特办?
“张大人剿灭水匪朱刚彘一伙,为洞庭除一大害,实乃我沅江百姓之福啊!”赵文泰堆起谄媚的笑容,亲自端起酒壶为张衍斟酒,“本县代全城父老,敬大人一杯清茶!”
沅江县的士绅老财主们也是陪着笑举杯,不管再怎么鄙视武夫也得承认,现在的局势下,谁有军队谁就是“大爷”,就得供着。
张衍与其他守备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他的军队完全就是自己的,或者说以前都是青龙寨的贼匪,不是随便收买就能架空的,也不是能够随便把张衍给征调走的。
就算张衍去了别的地方任职,那么新来的守备,能压得住一群贼匪兵吗?
难说。
如果是其他的人来掌控青州军,当这个守备,他们也没有那么必要与刻意讨好了,而是青州守备需要维护与他们当地士绅的关系,否则,一封书信就能让你这个守备倒霉。
谁在京城里面没有几个做官的子弟呢?
“赵大人过誉。”张衍搂着怀里的美娇娘,他端起酒杯,虚虚一碰,并未饮尽,他一口,美娇娘一口,怎么放荡怎么来,“职责所在,份内之事。朱刚彘盘踞洞庭,祸害过往商旅,更威胁沿湖州县安宁,本官身为青州守备,自当为民除害。”
“熊疯子就不必说了,河南与陕西被闯贼如此祸害,简直人间地狱啊!闯贼想要在湖南搞事情,绝对是不允许的。”张衍说的话真真假假,他本来就是不想让闯贼大军南下,整个江南,南方有大量的轻工业与粮食生产地,都是他的目标,让闯贼祸害了,他拿什么资源去支撑出海与红毛鬼抢夺大航海分地盘呢?
轻轻吻了吻怀里美娇娘,惹得美人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开口:“说来也奇,这朱刚彘虽是个草寇,临死前却满口胡言,说什么曾在湖中某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硬货’……想来是惊吓过度,语无伦次了。”
小妾在上流社会是能够拿去随便送人的,就像是送礼物一样,有好朋友来了也可以拿来招待招待好友,文人雅士们就好这么一口。
多么无耻啊!
张衍怀里的美娇娘就是沅江县县令赵文泰的小妾,生得貌美如花,体态柔软,老赵如此下本钱自然是想讨好张衍,“压箱底”的小妾都拿出来伺候张衍了,所图不小啊。
张衍的话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后堂荡起涟漪。
坐在下首的三人——本地最大的地主李员外,专营矿业的王员外,以及管着码头上大宗货物转运的陈掌柜——眼神飞快地交换了一下,虽然面上竭力维持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明显绷紧了些。
美娇娘此时轻咬嘴唇,眉眼如丝,轻轻捏起葡萄就要喂给张衍,闻言此时也是晃了一下葡萄,低着头依偎在张衍的怀里,眼角余光却是看到了众人的反应。
李员外干咳一声,捋着花白胡须笑道:“大人说的是。水贼亡命之徒,胡言乱语不过是想拖延保命罢了。这洞庭烟波浩渺,除了芦苇鱼虾,还能有什么硬货?连块像样的石头都少见。”
是啊,是啊,众人举杯,笑容有那么一些不自然。
“哦?”张衍拿起酒杯喂给怀里美娇娘,闻言,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沉默的王员外脸上,“王员外是开矿的行家,依你看,这八百里洞庭,当真就找不出点‘硬’东西么?”
王员外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憨厚又带点拘谨的笑容:“回大人话,小人那点挖山取石的粗苯营生,怎敢妄议洞庭?水里的事儿,不懂,实在不懂。李老员外说得是,这湖里……怕是难有什么值钱的矿脉。”
“都是水啊。”他极力撇清,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陈掌柜。
陈掌柜立刻接过话茬,笑容满面,带着几分市侩精明:“大人说笑了,水里有什么硬货?真要是有,那不早就被人捞干净了?就算真有,怕也是些湖底沉船里的铜钱烂铁罢了。”
“小人这些年在码头上迎来送往,南来北往的客商也没提过洞庭湖里还有什么宝矿。无非就是些‘软货’——鱼米虾蟹罢了。”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强调了运输的价值。
张衍仿佛被说服,将手从美娇娘怀里抽回来,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是本官多虑了。只是这朱刚彘空口白话,倒让我白白耗费精神审问了半天。也罢,水匪既除,当务之急是安抚地方,整饬防务。”
“八百里洞庭湖,可不止一个朱刚彘。”
张衍心里冷笑,看来想要直接分一杯羹是不太可能了,希望他们被贼匪袭击的时候,等下次再见的时候,说话依旧如此的含糊。
赵文泰见他不再追问矿的事,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附和:“大人英明!这朱匪盘踞多年,其巢穴想必简陋不堪……”
张衍给他们的感觉就是贪财好色,毕竟,谁刚刚上任就想要搞钱呢?怎么也得矜持矜持几天吧?
“简陋?”张衍轻笑一声,打断了赵文泰,“本官派去接收的校尉方才回报,那巢穴确实简陋至极,几千号人挤在烂泥滩上,缺衣少食,几乎与野人无异。不过,倒也并非一无是处。那地方偏僻是偏僻了些,但水道颇为隐秘,背靠一片难得的硬土高地,倒是个设立船坞、打造战船的好地方。”
设立船坞?打造战船?
这四个字像四块大石砸在赵文泰等人的心头。
在洞庭湖建船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支强大的水军将以此为根,意味着整个沅江县的水陆咽喉将被张衍牢牢扼住!
更要命的是,造船需要巨木、铁矿、焦炭、桐油、麻絮……这一切的源头,都可能指向一个他们讳莫如深、只想闷声发财的地方——那些蕴藏着金砂和金刚石的隐秘矿点!
张衍这是在画一张蓝图,而这蓝图的核心资源,正戳在他们最敏感的神经上!
赵文泰脸上的汗都快下来了:“大人……这……在匪巢建船坞?匪徒多年盘踞,恐污秽难清,风水不利啊。况所需人力物力浩大,沅江小县,民力孱弱,恐难支撑大人雄图……”
好家伙!你丫在洞庭湖里面搞事情?
什么意思?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漕运衙门那帮人会让你那么做呢?
等等?你丫的就想着坑我们是吧?
“赵大人虑事周全。”张衍笑容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剿匪安民、整饬武备,正是本官守备职司所在。陛下既命我守备青州,自当固我藩篱。洞庭水贼大小人生何止一个朱刚彘?难保没有其他宵小觊觎。我们青州打造一支水师,震慑群丑,护佑一方平安,乃长久之计。至于所需……”
他来了,他来了!赵文泰等人心中鄙视张衍,怀里抱着美人,现在终于是要问钱了!看来他们是要大出血才行了,否则,所谓的“硬货”会让他们很是难堪的。
张衍心里呵呵一笑,他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王员外和陈掌柜:“木材,这浩淼洞庭,湖岸洲滩之上,难道没有可供利用之良材?铁矿、石炭(煤)、桐油……我青州地域广袤,只要用心去找,难道还寻不到吗?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清晰几分,“本官今日巡视县境,见东南方二十里外,那片无名山地,倒是林木丰茂,岩层走势似有特殊。王员外对此地可有了解?”
那片无名山地,正是王员外秘密开采金刚石矿脉的边缘区域!
怼脸威胁了是吧?有个毛的树木能够造船!王员外脸皮抽搐了一下,几乎要坐不住:“大人……大人好眼力。那……那片山地,确实荒僻,但……但土质疏松,只长些杂树歪木,恐不堪大用。且多是乡民樵采糊口之地……”他语无伦次,拼命想贬低那地方的价值。
“无妨。”张衍感觉到怀里的美娇娘有些醉意,不再喂给她酒,他摆摆手,“地方找到了就好,具体的勘察,本官自会派懂行之人前往。所需民夫、工匠,本官也不会白用。”
“安阳县那边正在组建‘劳役工坊’,凡参与官营工程者,按日计酬,包三餐饭食,酬劳按时发放,绝不拖欠。总好过他们在水里泥里刨食不得,或如朱匪那般沦为盗寇吧?”
贿赂皇帝与太监的钱需要在青州府里找回来,不抢老百姓的钱,狗大户们的钱是需要检查检查一下的,谁让他们是狗大户呢。
“按时付酬?包三餐?”李员外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头皱得更紧。
这对那些贫苦泥腿子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张衍这是釜底抽薪!一旦他这套“劳役工坊”模式在沅江铺开,并提供了比给士绅当佃户、矿工更好的生存保障,谁还会甘心受他们盘剥?这不仅是抢矿,是要动摇他们的根基!
张衍的胃口那么大吗?
他怎么敢啊!
好吧!
似乎,安阳县就是如此……
搞了什么?
集体农庄?
“大人此法仁厚!”赵文泰只能硬着头皮赞道,心里却在飞快计算着对策,“然……一切尚需从长计议。这经费、章程、地方协调……”
“所以,”张衍直接切入主题,图穷匕见,“本官正欲与各位商议。剿匪有功当赏,地方安靖需力。此次剿匪耗费粮草军资甚多,朝廷拨付有限。不知沅江士绅贤达,可愿为朝廷分忧,为本官筹措部分营造水师、安定地方的款项?”
“这既是助国,亦是助己,水师强了,商旅之路不也更畅通无阻了吗,陈掌柜?至于王员外,山林之中有何所产,或可折价入股。地方安宁繁荣了,大家的生意自然也更好做。”
终于还是摊牌了!要钱!或者是以“股份”的名义,要他们掌控的矿产权益!老子张衍就是贪财好色,你们给是不给呢?
官话听不懂是吧?
行,我换个黑话说给你听,如何?
赵文泰知道,彻底拒绝是不可能的。
张衍手里握着青龙军这把利刃,也握着他可能勾结水匪、默许非法采矿的隐痛,那些水匪为何能长期存在?供给从何而来?这早已是本地心照不宣的秘密。
以前的青州守备很好打点,给钱就行,根本不需要给什么好脸色,但是,现在的张衍却不是那么好就能打发的,何况,现在矿区在人间控制之下,你想拿回去,可不止那些地契就能够解决问题。
不给?
不同意?
呵呵?
张衍有的是手段整治青州府以及沅江,比如彻底清查水匪余孽、调查水匪供给线,或者直接派兵强行“勘察”那些矿点,后果更难预料。
告状?
朝廷有人?
张衍在书信里面与当朝秉笔太监说得很明白,他准备在青州府垄断盐铁茶专卖,所有收益都是陛下一半,公公三成,我两成。
谁想告状?
张衍那么做了以后给皇帝与刘承恩的分红,比镇守太监给的都要多,以现在皇帝的穷逼样子,又怎么可能放弃来钱的机会呢?
诸公们就想着怎么在皇帝身上薅羊毛,谁也不会想着怎么给皇帝捞钱,哪怕是各地镇守太监啥的也是大多中饱私囊,皇帝问就是亏本,不问就是进入他们的口袋里面。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张大人心系国事,体恤地方,下官等深感敬佩。只是……此等大事,数额非小,非我等私下可决。请大人容下官与几位乡贤商议筹措之策,明日,明日一早,下官定在县衙,给大人一个答复!”
让他们拿出利益分配?他们自然是心疼!同时,也想着拖延时间,找找关系,看一看有没有人能够镇住张衍的,让张衍那么掌握主动的牵制,想想就很郁闷。
一个贼配军如此贪婪?
难道觉得,没有人能够收拾你了?
“嗯,也好。”张衍见目的基本达到,便不再逼迫,一副喝酒的样子,搂着美娇娘顺势起身,“那本官就在营中静候佳音。水寨那边还要清点安排,今夜本官需回营坐镇。”但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估计是回不去了,而且搂着美娇娘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是想回去休息吧?
今晚怎么也得大战三百回合?
众人自然是一副男人都懂的笑容。
唯独赵文泰有些……难受,所谓文人雅士也是要看形象的,眼前的张衍长得如此好看,对比自己就是不中用的,看着自己的美丽小妾与张衍去那啥那啥,很不爽啊。
然而,小秘书柳依依立刻上前,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写满了各种物资清单——粮食、布匹、木材、铁料、桐油数量巨大,但结尾并未写明款项数额的“筹款建议草案”恭敬地放在赵文泰面前。
白纸黑字列明了需求,但那最终的价码却空着,这是无声的压力,逼着沅江自己开价,而开出的价码,将直接决定张衍下一步是合作还是清剿。
“如此,有劳赵大人和各位费心了。”张衍拱手,搂着美娇娘就走了,今晚就住在此地的客房院子里,柳依依和几名亲兵也出去了。
在沅江一众士绅或惶恐、或愤怒、或算计的复杂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灯红酒绿却暗藏杀机的“接风宴”。
寒夜的冷风一吹,让赵文泰打了个哆嗦。他看着眼前那份空着“总额”的清单,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赵大人……这……这是敲骨吸髓啊!”李员外看着张衍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营门后,才压着嗓子,带着哭腔低吼。
“哼!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他一个贼配军出身,真当自己是盘菜了?”王员外眼中凶光闪烁,早已没了席间的唯唯诺诺,显然刚才只是伪装。
陈掌柜则显得更老谋深算:“骂有何用?他手里有兵!五百精锐已经进了水寨,还有一千就在城外!朱刚彘几百人,半日就没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填他这个无底洞!还有那些矿……他刚才点的那地方,离你老王的后山矿口不到五里!”
“填?拿什么填?他要的不是我们牙缝里漏一点!他是要我们的命根子!”王员外低吼道,“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他不是要勘察吗?明早天没亮,让人去无名山那边……‘请’几个流民‘遇险’,然后散布消息,就说那地方有瘴气,有毒虫猛兽,进去的人不是重病就是死!我看他还敢不敢派人去!”
“胡闹!”赵文泰虽然惊惧,但还有些理智,低声斥道,“你以为那张衍是什么善男信女?朱刚彘的窝点都给他探了个底朝天!他的人会信你这种把戏?现在动手脚,就是不打自招!反而给他借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对矿点了解到了什么程度!还有,水寨那边绝不能让他安稳扎根!那才是一把随时能要我们命的刀!”
赵文泰目光转向陈掌柜:“陈大掌柜,你在水路上门路广,消息灵。朱刚彘那厮之前与其他的水匪可有勾结?他们可知道水寨已经被青龙军占了?朱刚彘和部分核心手下落不明,正是挑事的好借口!”
陈掌柜心神领会:“大人英明!熊疯子手下确实还有几条船在湖西的乱草湾那边飘着,领头的叫‘泥鳅黄’,贪婪成性,睚眦必报,一直跟朱刚彘不对付。”
“只要……只要让人‘不经意’地透露点消息给他,就说朱刚彘被官军灭门,连家眷都抓了,水寨和仓库里的‘积蓄’,哪怕那点积蓄穷酸得可怜,但对任何水匪来说都是肥肉。”
“如今,都落到了张衍派去的一个小校尉手里……再添油加醋说说那校尉人少,只有五百人,其中精锐还要维持寨子秩序,带的辎重粮饷却不少……泥鳅黄那性子,绝对忍不住!”
作为沅江县的本地佬,他们多少也是有些实力的,自然是不甘心让张衍那么坑了!他们也需要做点什么,让张衍明白,沅江县可不是安阳县那个穷地方。
不是能够随便乱来的。
“好!”赵文泰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就这么办!要快!最好明早之前消息就能传到乱草湾!水匪劫营,是江湖仇杀,与我们官府何干?死了官军,正好让张衍知道,这洞庭湖,还不是他一个外来户能只手遮天的!也让他焦头烂额,无心再追索矿脉之事!”
计策定下,几个人脸上的愁容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辣取代。李员外还在心疼可能的损失:“可……可明天那筹款……给多少?”
赵文泰咬了咬牙:“给!但只给一点点!送几车旧粮、些许布匹、再加个一千两银子,就说是犒军安民之用!其余一切,就推说正在筹措!告诉他,沅江穷困,要容我们些时日。先稳住他!等水寨那边乱了……哼,我们再看看这头猛虎,到底有几斤几两!”
就在沅江县这几位跺跺脚县城都要震三震的人物在寒夜中策划阴谋的同时,张衍他们……其实已经回到了戒备森严的中军营帐。
根本就不住什么酒楼住店。
以张衍的谨慎性格,酒水什么的也不想与赵文泰他们喝,否则他也不会给美娇娘喂了那么多的酒水了,微醉,没事。
柳依依正向他低声汇报:“派去盯着县衙后门和陈记货栈的‘生意人’(隐龙卫)回报,您离开后没多久,陈掌柜的一个手下乘了一艘快船,悄悄从城西小码头溜出去了,方向似乎是往湖西。”
“湖西?”张衍走到帐中那张更大的青州舆图前,手指划过浩瀚的洞庭湖,停在湖西边缘一片标注杂乱的滩涂区,“乱草湾……熊疯子的余孽,‘泥鳅黄’?”他对湖中主要水匪头目的情报早已烂熟于心。沅江这些人,果然坐不住了,想借刀杀人,给他添乱。
“大人料事如神。”柳依依眼中露出忧色,“海万里校尉那边刚接手,局面还未稳,若遭突袭……”
“怕什么?”张衍拿起笔,在那份空白“筹款”单的右下角,随意却坚定地写下一个数字——“白银二十万两”,然后将其递给柳依依,“通知海万里,加强戒备,尤其入夜后湖面警戒。另外,传讯给水寨附近待命的刘大彪部骑兵哨,让他们今晚就悄悄拔营,不要惊动县里人,从旱路绕到乱草湾的西北侧潜伏。准备几面缴获的、熊疯子匪帮的破烂旗子。”
柳依依看着那个惊心动魄的数字,又听到张衍后续的命令,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兴奋:“大人是想……?”
“他们既然想引水匪来攻,那就让这些‘水匪’来得更多一点,也更猛一点,最好……让‘泥鳅黄’‘忠心耿耿’地来给朱刚彘报仇,然后……”张衍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水寨位置点了点,又猛地划向沅江县城,“‘意外’地走错了方向。或者……干脆‘溃败逃散’冲进沅江县里,惊扰一下各位贤达的清梦。这不更能证明水匪为祸之烈,沅江县城防之废弛,以及我张守备要修船坞、练水师、保境安民的刻不容缓吗?”
他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如同暗夜中蓄势的苍鹰:“这明早县衙里的‘答复’,他们想拖延、想糊弄、想用区区千把两银子打发?呵,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寒风在营寨外呼啸,吹得篝火摇曳不定。沅江县城在夜色中沉默,看似宁静,但水面之下,两股力量已然开始无声的绞杀。
柳依依随即想到了青龙寨的贼匪们,贼匪们之前就在沅江县劫掠了一次,就是因为他们才让赵文泰他们如此讨好张衍的,贼匪太凶,来历不明,他们很危险。
他们需要张衍的保护,但是又心不甘情不愿的,不想给张衍那么多,所以,想搞点事情让张衍明白他们也是有实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