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影裹着笔挺的深色制服,外搭一件线条利落的银色披风,领口处那条艳红领带像簇燃着的火,在沉郁的色调里格外扎眼。他耳尖直竖,眉眼冷得像淬了冰,周身那股糅合着权贵威严与隐秘算计的气场,竟将门口的自然光都揉成了沉郁的影。手中提着的手提袋沉甸甸的,长度几乎齐到少女肩头,不知装着什么压人的东西。
“恰尔内先生。哦,说错了,该叫发言人先生。”
轻嗤一声,尾音拖得漫不经心,指尖却无意识地划过门框边缘,冰凉的木纹没能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闻言,恰尔内脸上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指节分明的手从身后伸出,脱下手套,姿态像极了绅士的“邀请”。
“何必对我抱这么大怨气,溺爱小姐?不请我进去坐会儿吗?卡西米尔的夜晚的晚风可是很不留情的。”
“进来吧。”
侧身让开通路,看着男人踩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客厅,直到他在木椅上坐定,才缓缓关上门。转身时,胸腔里翻涌的怒气被强行按下去,玛莉娅每一场比赛的对手频频被临时替换,背后都有对方的影子。指尖摩挲着衣袖下护腕的金属边缘,冰凉的触感让我稍稍冷静:幼时经受过的残酷早教会了我,没摸清对方来意前,不要贸然出手,忍耐才是眼下最该做的。
给恰尔内倒了杯茶,自己则坐在对面,左手轻轻按在右腕上。恰尔内放下茶杯时瞥见了这个动作,放下茶杯的恰尔内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对此没有说什么,只是开门见山。
“明日的团体混战赛,你能劝玛莉娅小姐弃权吗?”
“劝说” 二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寻常,可从恰尔内口中吐出,便只剩讽刺。梅什科公司的发言人,每一次替换的对手都想要把玛莉娅打至残废甚至于死亡,玛莉娅早被联合会视作眼中钉,临光一家更是商会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这样的人,怎会真心 “劝说”?养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早刻进骨髓,对联合会的人,从来只有一视同仁的憎恶。
“你这番话,是以什么身份说的?”
“…… 我所有的身份。”
抬眼时,赤瞳里淬着的寒光几乎要割破空气。少有的失态。
“梅什科的发言人,以及‘恰尔内本人’?”
见男人点头,想都没想便摇了头。别说她不会劝,就算开口,玛莉娅也绝不会放弃,除非临光家有人能替她站上赛场,可眼下哪有这样的人?临光家中没有长骑,叔叔只是临时代替这个位置,不想参与骑士竞技,我也不想参加……咕,说起来自己身为玛莉娅的姐姐,有资格担任临光家的长骑,这个想法立马被打消。
还是留给玛嘉烈吧,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喜欢这种商业化的骑士比赛,(竞速除外!重点!不想这些了,回神追问出口眼下更关心的事。
“明日的对手,又会被换成谁?”
恰尔内却抿着唇不说话。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溺爱小姐觉得,卡西米尔现在这样,好不好?”
他忽然转了话题,指尖轻轻敲着茶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呵。”
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像是开着黑色笑话,在说别人的生死。
“呵,说了后,怕不是第二天我就惨死街头了吧?”
哪怕随便拉个卡西米尔的普通人来回答,对方的想法也只会是这样。卡西米尔上到国家运行所需的经济,下到平民百姓每日所要面临任何有关马克的事,都于商业联合会脱离不了,在我看来太过繁荣了,在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离开卡西米尔还有另一个原因,很物质的原因,这个国家的繁荣持续不了多少年就会面临泡沫经济。
每一年的物价都在大幅度上涨,最明显的就是而城外平原上的村落居民每年从商人手中拿到的钱才堪堪够买一袋手心分量的作物种子。他们的后代想要进入城内难如登天。
闻言,恰尔内笑了下,娓娓道出毒岛爱年幼时做出的壮举,因为太过惊人,只要是有点权势的卡西米尔人都知道这事,一件让那些卡西米尔权贵记忆犹新的惊人往事。
“可我记得,当年那个敢单枪匹马潜入联合会,把十几位企业高层的性命钉在剑下的小姑娘,可没这么怕过。”
他说着,将脚边的手提袋拎上桌面,站起身拉开拉链。
“况且,你从报名参赛那天起,就早被联合会的人盯上了,监正会的眼睛,公司私下养的骑士,还有无胄盟的杀手,他们没少盯着你吧?”
…… 正如他所言。指尖猛地收紧,掌心攥出了细纹。不惊讶恰尔内知道这些事,毕竟刺杀商会高层这种大事,怎么都不可能掩藏的完美,我当然知道自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若不是系统硬添的那层身世,原本的世界线里,她回到卡西米尔绝不会引来这么多关注。可当恰尔内从袋中拿出那件东西时,尾尖还是骤然绷紧,那是一把断剑,金纹剑身泛着冷冽的光,正是她十年前弄丢的武器,也是父亲的备用剑。
怎么会在他手里?
“联合会的老家伙们,夜夜都怕这把剑再悬到他们头顶。”
恰尔内把剑递过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暗喻。
“要怕的,其实是我们才对。”
稳稳接住断剑,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口。恰尔内重新坐下,指尖划过桌面的木纹,声音沉了些。
“陈旧的规则像腐锈的铁链捆着卡西米尔,那些迂腐的体制早跟这国家的骨头长在了一起,商人握着军费和经济命脉,跟贵族缠成一团,成了剜不掉的毒瘤。玛莉娅想证明骑士的高尚?她这样做,只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比如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子。”
他说着,忽然抬眼盯着少女那双红眸,嘴角微微上扬。可他本就带点阴鸷的脸,此刻的笑像蒙了层雾,藏着说不清的意味,是警告,也是某种“过来人” 的劝退,像个走偏了路的人,对着曾经仰慕的偶像说些言不由衷的 “肺腑话”。
“你倒真敢说。”
毒岛爱猛地起身,断剑“唰” 地出鞘,剑尖稳稳抵在恰尔内颈侧。若是剑身未断,这把十年前染过鲜血的剑,此刻早该划开他的皮肤了。
“知道这么多事,就不怕我现在就把剑送进你喉咙里?”
恰尔内却连眼都没眨一下,慢条斯理地拉上手提袋的拉链,重新坐回椅上。他从小喝惯了酒水,对茶水没什么品鉴的心思,此刻却拿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半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当然可以。只是何必这么急?日后若有机会,或许我会亲手把这机会送到你面前。”
茶水在杯中晃了晃,热气氤氲了他眼底的情绪。
“那么,还是不能劝玛莉娅小姐弃权吗?”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多了点商人谈交易的直白。
“临光家的贵族身份,我能帮你们稳住;下一届锦标赛,只要你们愿意,我保临光家能顺利夺冠,这样,不够吗?”
我摇了摇头,将断剑收回鞘中。转身走到落地衣架旁,将剑利落地挂上去,空荡荡的衣架上没挂任何衣物,唯有这把断剑悬在门边,像个醒目的警告,任何人进门都能一眼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