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唤醒了美树沙耶香。意识回笼,昨晚的记忆碎片——冰冷的河水、意外的触碰、同床的紧张、还有自己最后那大胆的拥抱——让她瞬间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羞赧的呜咽。『呜…我昨晚都做了些什么啊…!』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身旁还在熟睡的高坂贡。少年安静的睡颜褪去了平时的呆气,显得有些陌生而柔和。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并无异样,这让她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极其微小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感悄然划过。
『不过…这家伙睡着的样子…倒也不算讨厌…』她立刻在心里用力摇头。
『呸呸呸!想什么呢!就是个固执又麻烦的笨蛋!』
然而,他昨天毫不犹豫冲进结界的身影、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怎么可能不管你”、还有后来笨拙却细心的照顾…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让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如果…如果他真的…好像…也不是不行…』她看了眼闹钟,迅速甩开这些念头,轻手轻脚溜下床。『算了不想了!就勉强原谅他吧!而且作为青梅竹马给他做个早饭也不是不行,他就感恩戴德吧!』她试图用行动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与此同时,鹿目圆正走在前往高坂贡公寓的路上,脚步却不似往日轻快。一夜浅眠,发送的问候消息石沉大海,让她内心充满了懊悔和不安。那个监视用的仪器此刻在口袋里仿佛有千斤重,烫得她良心发痛。
『我到底…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啊…』
『高坂君一定是因为那个生气了…才会不理我…』
她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去郑重道歉。要彻底拆掉那个可笑的接收器,把徽章收起来,变回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鹿目圆。
『只要好好道歉,高坂君一定会理解的,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的。』她努力用这个念头安抚自己,忽略心底那丝隐约的不安。
习惯性的担忧和某种惯性还是驱使着她走向他的公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装置,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又迅速缩回手。
『今天之后…就结束了…必须结束…』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阴暗的念头压下去。
高坂贡是被一阵焦糊味和厨房里叮铃哐啷的动静吵醒的。他打着哈欠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的是手忙脚乱、脸上甚至沾了点酱料的沙耶香,以及平底锅里一堆色彩令人忧虑的物质。
“……你在进行什么化学实验吗?”
“做、做早饭啊!看不出来吗!”沙耶香强装镇定,把一盘形态不明的煎蛋推到他面前。
“快尝尝本小姐的手艺!”
高坂贡看着那盘东西,又看看她写满“快夸我”的眼神,硬着头皮尝了一口。
“……怎么样?”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了几下,艰难咽下,然后无比真诚地看向她:“沙耶香。”
“嗯?”
“我真诚地祝福你未来的丈夫…拥有钢铁般的胃。”
“高坂贡——!”沙耶香瞬间炸毛,抡起拳头就要捶他。
高坂贡笑着躲开,叹了口气认命地系上围裙:“还是我来吧,麻烦精。”他熟练地开始收拾残局。
“哼!”
最终两人还是吃上了高坂贡做的、正常的早餐。一起收拾碗筷时,沙耶香踮脚想去够橱柜上层的盘子,有些吃力。
“笨,我来。”高坂贡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轻松地伸手越过她头顶。这个姿势瞬间将沙耶香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沙耶香下意识回头,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昨晚和清晨的种种心思涌上,她的脸“唰”地红了,心跳如鼓,为了掩饰慌乱,她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他:“谁、谁要你帮!”另一只手想去挠他痒痒。
高坂贡被她挠得发笑,下意识格挡反击。两人笑闹着,从厨房追逐到客厅,最终脚下一绊,惊呼着双双摔进沙发——高坂贡倒在下面,沙耶香收势不及摔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耳侧,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脸颊,两人鼻尖几乎相碰,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沙耶香的脸红得透彻,高坂贡的耳朵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轻响,公寓门被推开了。下定决心来道歉的鹿目圆,站在门口,看到的正是沙发上两人以极其亲昵的姿势叠在一起、脸色绯红、呼吸交织的画面。
『……沙耶香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这么早…』
『这个姿势…他们的脸…好红…』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鹿目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个画面在反复冲击着她的视觉神经。
『本来…本来都已经决定不再那样了…』
『本来都想好好道歉…回归正常了…』
『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一种冰冷的、被狠狠背叛的刺痛感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比任何魔女的攻击都要尖锐。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吗?高坂君向沙耶香表白了吗?所以…才不回消息?
就在高坂贡和沙耶香慌忙想要分开的瞬间,鹿目圆却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她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比自然、甚至比平时更加甜美几分的笑容,仿佛刚才一瞬的苍白和失态从未存在过。
“啊啦~”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呢?你们的感情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呀~”她歪了歪头,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高坂贡和沙耶香都愣住了,尤其是沙耶香,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小小小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只是闹着玩不小心摔倒了!”
高坂贡也坐起身,挠了挠头发,有点尴尬地附和:“啊…嗯…日常被这家伙欺负而已。”他对小圆突然的出现有些意外,但并未深思她过于完美的笑容和语气。
鹿目圆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他们的尴尬,自然无比地走进来,甚至开始帮忙收拾沙发上散落的靠垫和沙耶香落下的发绳,动作流畅温柔。
晨光熹微,三个身影并排走在通往见泷原中学的上学路上。气氛看似与往常无异,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的内心都上演着不同的戏码。
沙耶香刻意走在最左边,与中间的高坂贡保持着一点点微妙的距离,不像平时那样恨不得勾肩搭背。脸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不敢长时间看向旁边的两人。
『呜…被小圆看到了…她会不会误会啊…』
『不过…她好像也没说什么…还说我们感情好…』想到这里,心底又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但立刻被更大的羞窘覆盖。
『都怪贡这个笨蛋!没事长那么高干嘛!害我摔跤!』她偷偷瞪了高坂贡一眼,却发现他正目视前方,似乎没什么特别反应,这让她又有点莫名的气闷。
『这家伙…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吗?!』
她努力想找点话题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别扭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感觉这段路格外漫长。
高坂贡走在中间,感觉今天左右两边的气氛都有点怪怪的。左边的沙耶香异常安静,还老是偷瞄他,一看过去她又立刻扭头,脸还红红的。『这家伙…还在为早上的事害羞?真是难得…』他觉得有点新奇,但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沙耶香总是风风火火又别别扭扭的。
右边的鹿目圆倒是和平时一样温柔地微笑着,甚至比平时更…周到一点?会提醒他注意脚下的路沿,还会轻声问昨晚睡得好不好。
『小圆真是体贴啊…』他这么想着,完全没察觉到那完美笑容下的暗涌。
他只觉得夹在两人中间,虽然安静,却有种莫名的低气压,让他有点不自在,只想快点走到学校。
小圆走在最右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步伐轻盈,语气柔和,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仿佛清晨那刺痛心扉的一幕从未发生。
『要自然…要像平时一样…』
『他们是青梅竹马…打打闹闹很正常…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她不断在内心重复着这些话,试图催眠自己。但目光却会不受控制地、极其快速地扫过前面或身旁的两人,捕捉着任何一丝微小的互动——沙耶香微红的耳尖,高坂贡看向沙耶香时那带着点无奈的眼神…
每捕捉到一点,心里的酸涩和冰冷就加深一分。如同循环播放的默片,反复刺痛她。
『为什么…可以那么自然地打闹呢…』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般配呢…』
她的笑容越发甜美,手指却在书包带子上绞得死紧。那个想要监视、想要掌控的黑暗念头,在完美的伪装下,如同藤蔓般悄然疯长。她不再想着回到之前,反而开始思考如何让它更隐蔽,更不易察觉。
『只有这样…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这样…才不会…再次被排除在外,只有这样…高坂君……还不会离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