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鼹鼠洞」阁楼的蒸汽管道嘶鸣掩盖了杀机。
当谢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巷子已化作钢铁囚笼
巴顿的巨盾「地脉壁垒」深深嵌进两侧砖墙,盾面边缘的齿轮疯狂旋转,咬合着墙体砖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狭窄的巷道彻底封死!昏黄的路灯被巨盾遮挡,只留下盾后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税务官的问候。”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盾后传来。
暗纹锁甲下,微型蒸汽核心发出危险的低吼,嗡鸣声陡然提升,预示着下一轮狂暴攻击。
谢浩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后撤半步的瞬间,翠星已在手中化作长弓!弓弦拉满,一支流转青芒的能量箭矢瞬间凝聚!
咻——锵!
箭矢如流星般撞上巨盾!青金色的能量流火四溅飞散!盾面上那层流动着土黄色光晕的【岩髓镀层】剧烈波动,仅仅在撞击点留下一个刺眼的白痕,箭矢本身便溃散无形。
巴顿狞笑一声,踏前一步,巨盾边缘裹挟着沉重的风声狠狠砸向地面——
大地震颤!
轰!地面如同鼓面般剧烈抖动!碎石、污水如同霰弹般从盾缘处向四周迸射!谢浩只觉双腿如同被重锤敲击,膝弯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污水中!
就在谢浩竭力稳住身形的刹那,盾牌下方一道不起眼的缝隙突然滑开,一根粗短的、黑洞洞的多管炮口猛地探出!
轰!
炽白灼热的过载蒸汽混合着无数烧红的铁砂,如同愤怒的火龙般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谢浩前方的扇形区域!
谢浩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面全力翻滚!
滋啦! 滚烫的铁砂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坚固的皮甲如同纸片般被撕裂刮去大片,裸露的皮肤瞬间燎起一串刺眼的水泡,剧痛钻心!
“操!龟壳里还他妈藏着火枪?!”谢浩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半跪在污水中,掌心翠星传递来强烈的焦虑和愤怒的震颤。
不给谢浩丝毫喘息之机,巴顿从墙里抽出巨盾。
庞大的身躯带动巨盾猛然旋身冲撞!
沉重的盾牌撕裂空气,发出恐怖的爆鸣,整个狭窄巷道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压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谢浩!
生死一瞬!谢浩脑中灵光乍现,与翠星的意念瞬间共鸣!
“散!”
手中长弓应声解体,化作蓝绿色的冰魄鸟形态!翠星发出一声清越长鸣,熔金竖瞳锁定头顶屋檐横梁,双爪如钩,精准地抓住木梁!
一股向上的拉力传来!谢浩借力腾空而起,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几乎擦着横扫而来的盾缘掠过!
他甚至能感受到盾风刮过脸颊的生疼!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借助翠星提供的支点,足尖在盾面边缘借力一点,一个灵巧的翻身,稳稳落在了巴顿魁梧身躯的正后方!
“现在!再见了光头队长!”
心意相通!翠星如同归巢般俯冲而下,流光凝聚,长弓瞬间重归谢浩掌心!弓已满月,箭已在弦!谢浩凌空拧腰,将下坠之势尽数转化为箭矢离弦的动能!
噗嗤!
箭矢并非射向厚重的背甲,而是精准无比地贯入巴顿后颈与头盔连接处那不足一指宽的装甲接缝!
咔哒!咯吱吱——!
巡猎的力量倾泻而出,
不同于普通的风箭,这股力量直接穿透了铠甲薄弱连接处
顺着铠甲蔓延开来
刺耳的金属摩擦与齿轮卡死声响起!暗红色的粘稠机油混合着细小的血珠,瞬间从那道缝隙中汩汩渗出!
巴顿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机械义眼疯狂闪烁起紊乱的红光,蒸汽核心随后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
剧痛和要害受创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嘶吼:“呃啊——!克鲁特!动手!”
巨盾顺势嵌入墙体,用来阻挡后续攻击
巴顿的吼声刚落——
噗!噗!噗!
数团粘稠的、散发着强烈硫磺恶臭的墨绿色毒雾猛地从巷子两侧的排水口、废弃木箱后、甚至屋顶破洞处同时喷涌而出!
这些毒雾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弥漫、交织,瞬间将整条狭窄巷道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令人窒息作呕的绿色浓云之中!
视野被彻底剥夺!刺鼻的气味灼烧着呼吸道!
“咳咳!该死!”
艾拉清冷中带着恼怒的声音从墙头阴影中传来,一道冰蓝色的寒光被迫射向一处喷出毒雾的源头,只传来一声容器碎裂的轻响和毒雾喷涌加剧的嗤嗤声。
显然克鲁特早有准备,布置了多个毒雾源,让清除变得困难。
混乱之中,巴顿强忍着后颈撕裂般的剧痛、蒸汽核心紊乱带来的眩晕以及毒雾对呼吸道的刺激,做出了最本能的抉择——撤退!他看准毒雾最稀薄的一角——那正是他撞进来的方向!
嗤——!
他背部、肩甲的数处隐藏蒸汽喷射口同时启动,喷出大股灼热的白雾!这不是攻击,而是逃逸助推!
“吼——!”巴顿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吼,借着蒸汽喷射提供的巨大推力和毒雾的掩护,如同失控的攻城锤般,狠狠撞向他来时嵌进墙体的巨盾!
轰!咔啦啦——!
巨大的冲击力让原本咬合墙体的盾面齿轮瞬间崩飞!地脉壁垒巨盾被强行撞离墙体!
巴顿庞大的身影顶着脱落的巨盾,裹挟着烟尘、蒸汽和毒雾,狼狈不堪地撞回他来的那条黑暗小巷中!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刮擦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毒雾之中,只传来克鲁特一声充满怨毒、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尖锐口哨,以及他身形在复杂巷道中快速穿梭、远去的细微声响。他利用毒雾的完美掩护,也悄无声息地遁走了。
巷子里,毒雾在夜风的吹拂下渐渐稀释、散去。
只剩下蒸汽管道单调的嘶鸣、满地的狼藉——崩飞的齿轮碎片、碎石、污水、破碎的木箱、被撞歪的巨盾嵌痕、以及那令人作呕的硫磺恶臭。
谢浩重重落地,溅起一片污水,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剧烈喘息,左肩的灼伤和箭矢造成的反震让他浑身疼痛,吸入的些许毒雾也让喉咙火辣辣的。
掌心的翠星轻轻啄了啄他渗血的虎口,传递来关切和疲惫。
蓝绿色的羽毛梢尖,沾满了铁锈味的蒸汽冷凝水珠、毒雾的绿色粘液和尘埃。他望着巴顿和克鲁特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
税务官的爪牙,比他想象的更难缠。下一次,他们会准备得更充分。
次日,铁砧镇灰墙之下,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潮湿霉菌的混合气息。
谢浩站在一处靠近城门集散区的仓库装卸区边缘,指尖划过羊皮纸货单上密密麻麻的条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弥漫的晨雾与往来人流。
左肩灼伤的刺痛,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他昨夜那场发生在“鼹鼠洞”外的凶险遭遇。
不远处,蒸汽起重机发出低沉的嘶鸣,驮兽的响鼻与工人搬运货物的号子声交织,空气中还混杂着新到货物散发的皮革与矿石味道。
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清冽气息,如同雪松与冷月,穿透了这工业化的喧嚣。
艾拉的身影从装卸区堆积货箱的阴影与薄雾中缓缓浮现,精灵法师的银色斗篷上绣着难以辨认的符文,随着她的移动泛着微光,在昏暗的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一次,她的红瞳没有立刻锁定谢浩的口袋,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完成某种契约义务的平静看向谢浩。
“袭击者身份已确认。”
艾拉开门见山,声音清冽如冰泉,没有丝毫寒暄,“盾战士名为‘磐石’巴顿,是税务官雷纳德豢养的恶犬,以‘地脉壁垒’巨盾和不俗的近身破坏力闻名。
潜藏在暗处释放毒雾的,是‘毒匕’克鲁特,精于暗杀、陷阱和遁走,是雷纳德处理脏活的‘清道夫’。”
她语速平稳,如同陈述一份情报报告,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透露出她对昨夜战斗的关注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目标是活捉你,夺取那把弓。雷纳德对它的兴趣远超预期。”
报告完毕,她的目光才重新落回谢浩的口袋,翠星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不安地动了一下。
艾拉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起斗篷边缘繁复的银绣,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柔软。
“它……很特别。”她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红瞳深处锐利的研究者光芒悄然褪去,转而流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发自内心的欣赏与怜爱,仿佛在注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能感觉到它的能量波动……很温暖,充满了生机。你的弓……”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孩子气般的渴望与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确定不考虑出售吗?月影结社的宝库足以……或者,只是让我再多看看它?”
“不卖。”谢浩斩钉截铁地打断,同时更用力地把在口袋里剧烈挣扎、几乎要蹦出来的翠星按了回去,动作牵扯到肩伤,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丰饶的治愈让他得以正常行动,但灼伤带来的隐痛却要几天才能完全消除。
“嘶……听着,法师小姐,它不是商品。
它是我上司,虽然有时候脾气暴躁,但得准时打卡上班。”
他晃了晃手中卷起来的护送契约卷轴,试图转移话题
“说正事,组队吧。锈铁峡谷那趟活儿,一起走。路上时间有的是,而且……”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艾拉那几乎黏在口袋上的目光
“……完成任务期间,鸟老板可以给你随便摸。近距离相处,机会难得哦。”
艾拉的红瞳瞬间被点亮,如同映入了星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微微倾身,耳尖难以自抑地轻颤了几下,呼吸都放轻了——那是一种面对真心喜爱之物时,最直接纯粹的欢喜与期待!但这外露的情绪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刹那。
她迅速眨了眨眼,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像帘子般垂下,试图遮掩那份过于直白的欣喜,指尖也松开了银绣,轻轻交叠在身前,恢复了些许平日的端庄。
但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底残留的亮光,却出卖了她内心的雀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却依旧能听出一丝轻快的调子:“……黄昏前答复。”
一枚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晶符石被她轻轻抛向谢浩,随即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入装卸区弥漫的薄雾与蒸汽中般,迅速淡去,仿佛需要一点时间去平复那被一句“随便摸”搅乱的心绪和脸上不该有的热度。
符石在谢浩掌心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凉意
异世界的契约需要载体来承担,谢浩手上的正是情报共享契约的载体。
......
运送当天
艾拉的声音像风吹过风铃,“我能感知到它的焦虑。”
谢浩一把按住躁动的长弓,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震颤。
“它只是不喜欢潮湿天气。”他撒了个谎,随即晃了晃手中的护送契约
“商队一小时后出发,经过锈铁峡谷。”
艾拉的耳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接过卷轴,目光终于从谢浩的口袋移开:
“税务官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巴顿只是个开始。”
“所以才需要盟友。”谢浩望向装卸区旁正在做最后检查的商队——驮兽被套上挽具,工人们正将加固的货箱用粗大绳索固定在板车上,领队正核对着清单。
“翠星选择信任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精灵法师微微怔住,指尖摩挲着斗篷上的银绣:“器物会选择主人,这是月影结社的基本理念。但你似乎...是反过来的。”
谢浩叹了口气,说
“明明表现得那么嫌弃,但其实他并不讨厌你,只是有点害怕你那过分的热情。”
稍稍平息了翠星的不安。他望着艾拉消失在装卸区嘈杂人流与蒸汽烟雾中的背影,低声对口袋里的长弓说:“老伙计,这次咱们惹上的麻烦可能有点大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