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食者向你们问好,顺带一提,水是湿的”
他并不在乎这话是否能被USEC的亡魂或是那位藏匿的“掠食者”听见,阿列克谢只是把射击后枪管仍有余温的AK-103搂在胸前,然后用空出来的手将脖颈处的面罩拉起,在这些烟尘散尽之前充当口罩的作用。
[或许我可以帮帮忙]艾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下一刻,楼道内原本无序飘散的灰尘被迅速汇聚成一股,顺从地沿着被冲击波彻底撕裂的窗口奔涌而出。
待烟尘迅速散去,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的入口:
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豁口,奇形怪状的钢筋从混凝土中支棱出来,沾满了暗红色的黏稠物和碎肉,看起来就像是人体被重创之后冒出来的骨骼。
原本堆积在楼梯下的杂物——木箱、破家具、不知名的垃圾,早已化作婚庆现场的礼花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它们混合着硝烟和蛋白质燃烧产焦煳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凹坑,这些坑洞并非全由预置破片造成,更多是爆炸掀起的混凝土碎块以恐怖速度撞击形成的杰作。
其间,还镶嵌着一些阿列克谢不愿仔细描述的、颜色质地都令人极度不适的“英雄碎片”——那是曾经属于USEC队员们身体的一部分。
阿列克谢眉头一皱,尽管继承了部分Skif关于战场和死亡的冰冷记忆,但眼前这纯粹而原始的毁灭景象,依然让阿列克谢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酸水向地面看去——
USEC这些西方国家朋友们的惨状已经不是能用“形状”这个词来描述的了。
以眼前的情况来看,除去那位被自己手雷炸死的倒霉蛋,和那位死在土匪乱枪下的家伙。
在结束激战之后他们至少撤出了四个人,依照NATO的习惯来看,最前方探路的家伙毫无疑问直接承受了爆炸的全部怒火。
虽然自己带来的引信有着3秒的反应时间,但这提供的并非反应时间,而是绝望的读秒。
想要以规避手雷的姿势,避免被TNT炸上天还是多少有点力不从心,230克在极近距离的毁灭性释放直接对着他的身体来了一次“超级拆解”,他的下半身已经不翼而飞,至于上半身则像是cos安德森一样卡在碎石中,胸前的防弹背心以及其他装备自然是不能用了。
而后面的两个家伙不知为何靠得很近,其中一个被碎石直接削去了半个肩膀,他的眼睛空洞着看着天花板,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送去见了他们的主。
另外一个则躺在他的身上,飞溅的碎石卡在胸前的战术胸挂中,但祸不单行,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一小节钢筋直接击穿了左肺的插板把他和身下的队友串成一串——看来刚进来时那种漏风的嘶嘶呼吸声是他发出的。
[他的腿部受了伤,身后那个是协助他的队友]
‘他的胸挂没办法接着用了,有点可惜’
在阿列克谢在内心回应,尽可能压抑着翻腾的情绪,蹲下身凑近检查两者身上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上面这位的无线电奇迹般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其他东西……嗯
下面那位除了被肩膀被带走之外,他的头盔还遭受了重创——被一块高速飞旋的碎石砸得凹陷破裂,导致他的大脑中多了一部分不适合他的义体,而他身下的无线电更是变成了一坨纯粹的废铁。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已经脱手,反正阿列克谢是一点都不想用。
‘看来楼梯上装个高点的扶手,确实能解决一些意想不到的安全隐患’
阿列克谢的目光最终落在最后一名队员身上,他是四个人中最完整的一个。
没有明显的外伤和残缺——如果忽略他头眼处那两个不大不小、边缘焦黑的弹孔的话。
这家伙显然是被爆炸冲击波震晕后从二楼摔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清醒,就被阿列克谢永久地解除了痛苦。
双方的交战情况和自己预想中的情况一样。
土匪们对上这些泰拉集团的安保人员虽然说不上取得了重大进展,但也得是个全军覆没,在被丹尼斯撂倒一个其中PMC后,土匪们以近乎三倍兵力只取得了击杀一人的姣好战绩,
阿列克谢停下打量装备的眼神然后忍不住摇了摇头,在心不住地吐槽。
‘真是一群二百斤大寿桃——废物点心’
然后他转头看向四周,在心里向艾拉问道。
‘艾拉,我们亲爱的掠食者朋友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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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丹尼斯在哪呢?
他正蜷缩在那个阴暗冰冷的维修坑底部,感觉自己快要被恐惧和爆炸后的耳鸣撕成碎片。
当那毁天灭地的巨响和冲击波席卷而过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整个世界只有耳边传来的高频轰鸣声。
等从爆炸后冲击波造成的影响中缓过神的时候,丹尼斯第一时间挣扎着拿起手里的MP153,枪口胡乱地指向维修坑唯一的出口。下一个是谁?玛卡帮的余孽?还是那些装备精良的USEC士兵?
除了最初听到的一句问候以及那句“水是湿的”之外,自己没有听到任何除了脚步以外的任何动静(毕竟阿列克谢其他的话都是通过心灵链接与艾拉沟通的),外面的访客既没有靠近也没有从这栋楼中远离。
这TM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那个说话的人是谁,他为什么不动了?
他是在等我出去,还是在布置另一个陷阱?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丹尼斯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各种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涌现。
啊,对了,导致自己昨夜失眠、今早收到诡异纸条、现在又陷入这种绝境的,不正是这个正体不明的家伙吗!
丹尼斯想到这里又紧了紧手里的枪,将其对准阿列克谢可能进来的那道铁门…等等,它为什么是虚掩着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进来后把它关严实了!
…………
丹尼斯觉得时间都快过去了半年了,外面的家伙依然没有动静。
倒不是因为阿列克谢想玩一玩那位高效除油的“沉默的力量”,纯粹是由于丹尼斯没有相关的降噪设备,他恢复正常时间足够阿列克谢从那扇被冲击波攮开的门走一个来回,所以……
就在丹尼斯的神经快要绷断的那一刻,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不算大,用的是他的母语,语调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丹尼斯听到外边传来自己的母语——
“走廊已经安全,那些西方的朋友们已经离开”
“漩涡,快一点如何,你也不想之前的爆炸发生在那狭小的维修沟吧”
还不等丹尼斯权衡利弊,他的下一句话,让丹尼斯如坠冰窟,血液几乎冻结。
“或者说……掠食者,丹尼斯-维克托洛维奇-卡拉瑟夫?”
他知道!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还有“掠食者”?!
巨大的震惊和被完全看穿的恐怖瞬间攥住了丹尼斯,让他一时竟忘了呼吸,举着的枪都微微颤抖起来。
丹尼斯只能紧握着手里的MP-153战战兢兢得从维修沟中走出,当他穿过连接走廊的门时,视野中是一位带着面罩的…BEAR?
丹尼斯来不及去看他身后的地狱景观,一个身影倚靠在对面满是弹孔的墙壁上,对方穿着一套看起来经过改装的BEAR装备,但所有可能标识身份的单位徽章、臂章都已被刻意去除,只留下深色的魔术贴。
对方手里的长枪看起来像是卡拉什尼科夫那边的东西,上面挂着两件不同的战术装备,但是丹尼斯认不出她的型号。
那把枪的枪口自然下垂,没有指向他,但那种松弛的姿态下蕴含的是绝对的警惕和专业,对方的目光没有四处扫描,而是从一开始就精准地锁定在自己出现的门口,仿佛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藏在哪里,但这真的可能吗?
“你TM到底是谁?”丹尼斯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惊疑和无法掩饰的恐惧,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阿列克谢没有直接回答,他甚至没有改变倚靠的姿势,只是用靴尖随意地踢了踢脚边一具USEC士兵破碎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
“你可以叫我‘Звезда’-兹韦兹达”
他顿了顿,似乎考虑到对方的理解,
“当然,不是那个红星电视台,你也可以叫我‘星星’”
“至于他们……”
他顿了顿。
“……是我不喜欢的客人。”
不等丹尼斯消化这句话,阿列克谢向前迈了半步,目光从他身后的地方转移到了丹尼斯脸上。
“虽然这句话我并不介意再说一遍,但是……”
“你的‘掠食者’之名,不该浪费在清理这些杂鱼身上。”
丹尼斯握着枪的手一紧,眼睛紧紧得盯着阿列克谢。
对方似乎对他这副反应毫不在意,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他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并不担心身旁指着他的猎枪,而是开始熟练地翻检脚下另一具USEC士兵的尸体口袋。
“过来吧,不要那么紧张”
不等丹尼斯有什么反应,阿列克谢将一个战术耳机和一把带有消音器的手枪捏在左手,一板布洛芬止痛片被他塞进一个黑色的单兵急救包里。
随即他站起身,手腕一抖,将那件在塔科夫堪比黄金的医疗物资精准地扔到了丹尼斯脚前一步远的地面上。
“清理伤口。”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先是拿着战术耳机指了指他自己头上的家伙事。
“这东西可不是玩具,算是……一个见面礼”
随后又向丹尼斯展示那把看起来就很攒劲的手枪和剩下的2个弹匣。
“她是那位被自己手雷炸死的倒霉蛋身上的,属于你的战利品”
“至于那些胸挂……”对方摇了摇头
“我会把一件放在你之前去过的商店那里,现在带着它只会给你带来麻烦不是吗?”
丹尼斯没有心思想着阿列克谢的后半句话,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副耳机和那把手枪,仿佛它们不是战术装备,而是两条藏着毒牙的蛇。
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勇气收枪。
喉结滚动了几下,他才缓缓弯下腰捡起那件单兵急救包,整个过程中眼睛始终没离开阿列克谢,生怕对方下一秒就抬枪送他归西。
靴底摩擦着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在接近阿列克谢的时候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脸,丹尼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甚至在颤抖,像是要从他手里拿过一块烫手的炭。
最终,耳机被他戴在头上,手枪被他攥在掌心,那一瞬间,丹尼斯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既是如释重负的侥幸,又是被彻底看穿后的恐惧。
随即,他拇指越过肩膀,指了指楼梯口那片狼藉的爆炸现场。
“离开吧,丹尼斯……啊不,是‘漩涡’。”
“这里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吸引更多‘苍蝇’过来觅食。”
阿列克谢顿了一下看看丹尼斯脚上的鞋,然后踢了脚那个从楼上摔下来的倒霉蛋。
“记的从这个完好的家伙身上换一双”
“当然,离开的时候注意脚下那些绊线,除非你也想像这些家伙一样”
话音未落,阿列克谢已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从残破的楼梯上爬上二楼,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宛如早上的那张纸在空气中缓缓燃烧。
“同为掠食者的一员,改日再见吧‘漩涡’。”
直到黑影彻底融入死寂,丹尼斯才猛然喘息,仿佛从溺水中挣脱出来。
心脏的剧烈跳动几乎要将他胸口撑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医疗包,指尖微微颤抖,再抬头时,目光已满是困惑与恐惧。
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震惊、疑虑与某种无法言说的压力如浓雾般压在心头,但丹尼斯很清楚一点:
自己欠下了一条命,更遇见了一个远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