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算不上安稳的休息,当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客房时,伊蕾娜和莱恩几乎同时醒来。
两人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莱恩的手臂还环在伊蕾娜的肩上,伊蕾娜的脸颊则贴着他的胸膛。
这过于亲密的姿态让刚刚清醒的两人瞬间僵住,随即迅速分开,脸上都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甜腻的气息。
“早、早上好……”莱恩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几乎不敢看伊蕾娜的眼睛,手忙脚乱地坐起身。
“早……”伊蕾娜也坐起来,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睡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内心的害羞。
简单的洗漱和用过自带的干粮后,他们决定去找米菈罗赛公主。
昨晚的谈话和这片土地的惨状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尽管疑虑重重,但身为旅人,面对一位可能身处险境的求助者,他们无法轻易视而不见。
他们在昨天相遇的楼梯口找到了米菈罗赛,她似乎早已起床,正望着窗外那片死寂的废墟出神,侧脸带着一种深深的哀伤与决绝。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苍白的微笑:“早上好,两位休息得还好吗?”
“还好,感谢您的收留。”伊蕾娜礼貌地回应,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挣扎。
莱恩站在伊蕾娜身侧,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始终带着审视,仔细观察着公主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米菈罗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恳切地看向他们:“两位今天就要离开了吗?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甚至可以说是自私……但是,能否请你们……帮助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我害怕无法战胜贾巴利耶,我害怕这个国家最后的希望也断送在我手里……”
伊蕾娜和莱恩对视了一眼。
伊蕾娜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她并不喜欢卷入麻烦,尤其是这种明显充满谜团和危险的事情。
但她能感觉到身边莱恩的气息变化,他紧抿着嘴唇,眼神落在窗外那片焦土上,善良的本能和对弱者的同情正在他内心燃烧。
莱恩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伊蕾娜,眼神复杂,低声问道:“伊蕾娜,你的想法是?”
他将决定权交给了她,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站在她这边。
伊蕾娜看着莱恩那双写着“无法坐视不理”的眼睛,又看了看米菈罗赛公主那苍白而恳切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唉……好吧好吧,”她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但眼神却渐渐变得认真起来,“谁让我们遇到了呢?而且,我也对那只所谓的‘贾巴利耶’和那封信的秘密很感兴趣。”
莱恩听到她的回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米菈罗赛公主更是激动得眼眶微微发红,连声道谢:“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并没有立刻投入战斗,而是由米菈罗赛带领着,仔细勘察了王宫外围那片将成为战场的废墟地带。
伊蕾娜制定了一个简单的战术——由她和米菈罗赛利用远程魔法进行牵制与削弱,为莱恩创造近身发动致命一击的机会。
贾巴利耶的逆鳞,那是它唯一的弱点,莱恩要抓住机会,一击毙命。
夕阳再次西沉,将天空染成不祥的血红色,空气中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和压抑。
伊蕾娜和莱恩并肩站在王宫大门内,最后一次检查各自的装备和状态。
“听着,莱恩,”伊蕾娜转过身,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却让莱恩心跳加速,“不要逞强,绝对不要正面硬抗,明白吗?”
莱恩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如磐石:“我明白,放心吧,伊蕾娜,为了你……为了我们能安全离开,我绝不会失败。”
他的话语中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伊蕾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侧脸上轻啄了一下,然后迅速后退一步,脸上飘起两朵红云,强作镇定地说:“……这是胜利的祝福,别误会了!”
莱恩彻底愣在原地,被亲吻的那一小块皮肤像着了火一样滚烫,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伊蕾娜那张强装镇定却娇羞无比的脸庞。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咆哮,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贾巴利耶,它又来了。
巨大的黑影在废墟间显现,它有着类似龙的狰狞外形,覆盖着暗沉的鳞片,所过之处,残存的墙壁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推倒,口中喷吐的烈焰将一切化为焦土。
伊蕾娜率先飞了出去,魔杖挥动,一道炽热的烈焰洪流如同咆哮的巨蟒般射向贾巴利耶,命中它的侧身,爆开大团火花,暂时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米菈罗赛也紧随其后,她高举魔杖,口中吟唱着悠远而古老的咒文,空气中水分急速凝结,无数尖锐的冰晶如同暴雨般射向怪物,叮叮当当地砸在鳞片上,虽然造成的伤害有限,但寒冷有效延缓了它的动作。
莱恩则借助废墟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快速移动,寻找着最佳的切入角度,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贾巴利耶的脖颈与胸膛之间,那里是它逆鳞所在的位置。
贾巴利耶被两位魔女的连续攻击激怒,它发出更加狂暴的吼声,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带起呼啸的狂风和无数碎石。
伊蕾娜迅速地撑起一道魔法屏障,挡下了大部分冲击,但她的手臂微微发麻。
“就是现在!”伊蕾娜对米菈罗赛喊道。
两位魔女极有默契地同时变换了咒语,伊蕾娜的魔杖尖端射出无数道闪耀的光之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贾巴利耶的四肢和脖颈,试图束缚它的行动。
而米菈罗赛则凝聚起强大的重力魔法,无形的压力施加在怪物身上,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动作变得无比迟滞,发出痛苦的嘶吼。
莱恩眼中精光一闪,全身的力量瞬间爆发,脚下的地面被他蹬得碎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的长剑闪耀着凝聚到极致的银白色斗气,目标直指贾巴利耶因愤怒昂起而暴露出的、脖颈下方一块颜色稍浅、微微颤动的鳞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伊蕾娜和米菈罗赛都屏住了呼吸。
贾巴利耶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挣扎,光之锁链寸寸崩裂。
但就在它即将挣脱束缚的前一刹那,莱恩的长剑到了!
凝聚了他全部的意志、力量,顺利刺入了那块逆鳞!
“吼——!”
贾巴利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
下一刻,暗红色的龙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处狂涌而出,劈头盖脸地浇了来不及躲闪的莱恩一身!
莱恩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后退好几步,浑身浴血,那龙血滚烫无比,仿佛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某种狂暴的能量,灼烧着他的皮肤,冲击着他的感官,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死死撑着没有倒下。
伊蕾娜惊呼一声,立刻冲到他身边,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莱恩!你没事吧?!”
莱恩大口喘着气,摇了摇头,感觉浑身剧痛无比,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而强大的热流正顺着毛孔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贾巴利耶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轰然倒地,震起大片烟尘,彻底失去了生机。
战斗结束了。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莱恩粗重的喘息声和龙血滴落在地的滋滋声。
米菈罗赛缓缓走上前,她看着死去的怪物,眼神复杂无比,有解脱,有悲伤,有空虚,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两行清泪滑落。
随着贾巴利耶的死亡,某种束缚似乎被打破了,大量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放下手,抬起头,眼神已经彻底改变,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迷茫和哀伤的样子,而是充满了深深的、刻骨铭心的痛苦、悔恨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她看向一脸担忧地看着莱恩的伊蕾娜和正在努力适应身体异常的莱恩,嘴角勾起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帮我……‘解脱’了它。现在,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缓缓地、用一种麻木的声音,将那个关于背叛、虐杀、失去孩子,以及极致复仇的黑暗故事和盘托出,包括她如何诅咒了自己的父亲国王,将他变成贾巴利耶,如何设下这个长达数年的局,如何牺牲记忆只为让父亲亲身体验她的绝望。
伊蕾娜和莱恩听完后,彻底震惊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位仿佛被巨大悲伤和疯狂吞噬的公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米菈罗赛讲述完一切,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无比苍白却真挚的笑容:“无论如何,感谢你们终结了这一切,让我从自己编织的噩梦中得到了解脱……或许,我也该离开这里了,像你们一样,去旅行,去寻找……活下去的意义。”
她的话语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微茫的希望。
伊蕾娜和莱恩沉默地点了点头,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此日,在离开这个无名之国的路上,莱恩一直沉默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沐浴龙血带来的剧痛和灼烧感已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澎湃汹涌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淌。
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地听到极远处风吹过瓦砾的声音,能看清百米外石缝中摇曳的野草细节。
原本因飞行和战斗消耗的体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感觉能徒手推翻一堵墙。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感觉到体内那原本十分微薄的魔力,现在虽然依旧无法与伊蕾娜相比,但比起过去已是天壤之别!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又尝试性地调动了一下那股新生的魔力,指尖竟然瞬间跳跃起一缕微弱却稳定的魔法灵光。
“伊蕾娜……”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困惑,“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伊蕾娜一直在偷偷观察他,闻言立刻凑近,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那些血有问题?”她紧张地检查着他的手臂和脸颊。
“不,不是不舒服……”莱恩摇了摇头,试图组织语言,“是……力量,还有……魔力,它们……增长了很多,非常多……我感觉现在……状态好得不可思议。”
伊蕾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紫罗兰色的眼眸惊讶地睁大:“难道是……那些龙血?传说中沐浴龙血的人会获得非凡的力量……难道是真的?”
她立刻抓住莱恩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探入一丝魔力感知,果然感受到他体内那股蓬勃旺盛、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生命力和流动的魔力。
“真的变强了……”伊蕾娜喃喃道,脸上露出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的复杂表情,“太好了……但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会不会难受?”
看着她为自己担心的样子,莱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没有副作用,至少现在感觉很好,别担心。”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超从前的力量,目光望向远方蜿蜒的道路,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这份意外获得的力量,或许能让他更好地履行守护的誓言。
伊蕾娜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和交握的手,脸上的担忧渐渐化为温柔的微笑,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没有再说话,沐浴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下,离开了这片充满悲伤与秘密的土地,走向下一段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