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陈启顾就看到了天边的海军舰队。
猎鹰集群大约近三十艘光景,围绕主舰呈雁字形,被簇拥的艾洛伊丝女皇号宏达而威严,甲板上近百架炼金大炮反射暗色的光泽,宛如一颗璀璨的钻石。
不会要把我炮决吧?
看到那些严阵以待的大炮,陈启顾心中莫名响起荒谬的念头。
所幸他在帝国眼中并没这么重的分量,近卫军的小船只远远的望过,然后向西调转船头。
打起的白色浪花随距离消失在海面,而天边的舰队却是过于庞大而迟迟没有隐没,直到岸边依旧看得到隐隐的轮廓。
“走了,腿麻了跟我说。”
到岸,长天和长门几步跳上岸,身后的长风推了他一把,左轮仍抵在他脑后,脸上带着阳光开朗的笑容。
陈启顾踉跄一步,也跟着跳了上去。
“你该庆幸遇到我们,换成其他同事说不定嫌你麻烦就地枪决了。”
长风仿佛话痨本性终于得到了释放,找到机会就叽叽喳喳起来,自说自笑的本事不逊色于陈启顾。
陈启顾没有回应,而是观察起周边的环境。这是一处柳林岸,几百米的距离处有一条蜿蜒的河流,带着清脆的响声流向海洋。
迪比斯河。
陈启顾借着天空太阳逐渐亮起的光景,大致判断出了位置。
并不是陈启顾熟背了斯洛克地图,而是因为迪比斯河是为数不多没有官方水道管制的河流,他来之前就大致记了特征,方便紧急情况逃生。
四人在几乎是原始森林的地貌跋涉了近两百米路程,整体向着迪比斯河中断进发。
期间遭遇了一只夜魔的袭击。
夜魔整体像一个由巨大翅膀代替手臂的瘦长人形,无面无声,栖息在黑暗石林或地洞中。
这种邪恶生物好偷袭,尤其喜欢用双脚上狰狞的利爪勾住猎物肩膀,然后癫狂的飞向夜空,指空气稀薄之高度,任其坠落而亡。
陈启顾探险时尤其忌惮,倒不是说致命,而是无声无息冷不丁给你勾住飞向天空,哪怕没有摔死都很膈应人。
这一只夜魔原本待在破败的白色石柱底下,四人一经过就朝看起来最弱的陈启顾俯冲而来。
长门长风都没动,长天只用了三刀。
第一刀削爪使其坠落,第二刀削首飞洒绿血,第三刀一整个劈裂。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夜魔残破的翅膀落地,长天也收刀鞘。
陈启顾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他依旧闷头跟在三人身后,推敲长天的招式。
夜魔理论上是没有痛觉的,光是风阻等因素应该不足以使其坠落,那么长天的能力应该与之相关。
陈启顾又回忆起长天鱼鳍状的黑色长刀,隐隐确认了他的身份。
【秩序】的【行刑官】。
夜魔被砍了一刀就坠落,就是因为受到【行刑官】一阶能力【卸甲止戈】的影响而禁魔。
有【行刑官】,那么大概率有【审判官】,说不定还有【巡查官】。
这么想着,陈启顾若无其事的看向长门长风两人。
“你瞅啥?”
长风耳朵一动,转头就捉住了他的眼神。
“我觉得你们好帅。”
陈启顾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那还说什么,你看就完了兄弟。”
长风得意的大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甚至收起了抵着他的左轮。
…………
陈启顾突然觉得好累,不是体力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他作为一个传奇调查员,为什么自从来了斯诺克就一直被抓啊?为什么这么倒霉啊?为什么他要这么一直委屈的忍辱负重啊?
想到这儿,他一直巩固的坚强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不再眼神锐利的观察四周,当时低下头,静静的,没有任何目的的叹了口气。
他真的好累。
所以即使是一行人的目的地已经出现,隐隐约约的篝火闪烁,他也不去注意了。
近卫军没有功夫理会他的情感。长风说了什么陈启顾没有听清,他只知道自己被拴在了一棵大树旁。
他抬头看着三人提起武器无声的前进,疲惫的低下头。
按理说他应该努力发声,通过他的学识帮助他们解决新的麻烦,从而引得重视。
但他真的很累了。
他妈的,谁爱解决谁解决。抓错人了,错的又不是他。
陈启顾依靠着古树,微阖双眼,回望前尘。
妈的,他一个曾置身纵横于各大邪教团之间的人物,现在怎么就这么憋屈?
社会?该死的社会?
“该死的秩序!”
陈启顾忍不住低声唾骂了出来。
这一骂终于骂爽了,让他的情绪得到了些许宣泄。
草丛间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陈启顾眼睛一睁,立刻开始用力拽动身后绑缚的绳子。他现在没有武器,这样待着就是坐以待毙。
他是累了,但他并不想死啊!
然而长风系得是一个死结,本来就打算回来用刀砍的。
陈启顾猛的撞击了两三下,察觉到绳子纹丝不动,第一次陷入了绝望。
我操,不要啊,我怎么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神都杀不了我,别告诉我丛林中的一个小怪把我干掉了。
“嘟。”
一个洋装女仆的小脑袋窜了出来,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狰狞怪兽
柔和的金发散落,蓝色的杏眼闪烁着迷蒙的光芒,纤细的鼻子像小狗一般嗅了嗅,少女尖叫一声扑到了陈启顾身上。
“啊啊啊啊啊!少爷!格蕾斯找到你了!”
她真的就像小狗一般,在陈启顾身上不顾形象的蹭来蹭去,仿佛要彻底留下她的气味。
?!
看到格蕾丝的一瞬间,陈启顾大脑宕机了。
一切荒谬可笑,疑惑,震惊,在电光火石之间被少女胸脯柔软的触感稀释。
他结结巴巴的吐出少女无意中飘进他嘴中的金发,咳嗽两声:
“这……这?”
“少爷,你忠诚的格蕾丝来救你了,”洋装女仆兴致冲冲的从围裙之间拿出一把大号的加长左轮,俏脸上满是振奋,“我们一起逃出去,然后杀掉所有伤害你的人,最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等……等等!”
陈启顾惊恐的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尖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格蕾丝毫无常识的举起左轮对准绳子,飞快的扣动扳机。
“砰!”
“啊啊!”
陈启顾咬着牙低沉的呻吟,满是撕裂的痛苦。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已经彻底炸烂了。
好消息是绳索确实开了。
格蕾丝像一个犯错的小女孩一样,看着痛苦万分的陈启顾不知所措。
好像是为了感知少爷为什么这么痛苦,格蕾丝举枪对着自己的左手也来了一下。
“砰!”
白嫩的手臂瞬间崩裂,迸发出大片大片恶臭无比,带着粘液和眼球的黑泥,全都溅到了陈启顾的脸上。
陈启顾见过修格斯的原始形态,但要是论尝到口里,这也是第一次。
“呕——”
陈启顾吐了,他真的快要晕厥过去了。
“啊啊啊!少爷格蕾丝不是故意的。”
女仆还保留最后的理智,她急忙把已经化作粘液的双手背到身后。
黑色的粘液粘滑染脏所有白色围裙,以两个人周身为起点,瞬间爆发出剧烈的、独属于修格斯的恶臭。
远在百米开外,刚刚从战斗中腾出手,想要打探的长风瞬间被恶心的跪倒在地,也呕吐了起来。
吟唱法决的长门眉头一皱,掷出审判之矛精准贯穿最后一名试图逃跑的【恐惧】教徒,头也不回快步走到长风身边。
“发生什么了?有人攻击你的感知?”
“他……臭……跑……”
长天检查完营地的恐惧教徒尸体,回来时发现他们的【哨兵】长风已经彻底昏过去了。
“你不挺能说吗?怎么不说话了?是天生不喜欢说嘛?”长天踢了长风一脚,耸耸肩,看向长门,“怎么办?”
“管不了了,怒火行动维持治安为重。”
长门努力维持威严的脸型,最终还是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