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樟宜机场。
湿热的空气,裹挟着赤道特有的,混杂着兰花与海洋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黑羽快斗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走出航站楼。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休闲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遮住了眼底那抹属于怪盗,过于自信的光芒。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抵达这个热带都市、准备开始一段间隔年旅行的普通大学生。
普通,是最好的伪装。
“通讯测试,一,二,三。”他对着藏在衣领里、伪装成品牌标签的微型麦克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信号清晰。延迟低于0.2秒。”
耳机里,传来灰原哀那标志性的、冰冷而平静的声音,“心率85,呼吸平稳。看来你对第一次的入学考试,还挺有信心的,小偷先生。”
“请叫我的新名字,核心小姐。”
快斗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从现在起,我是黑羽盗一,一个被主流魔术界排挤、郁郁不得志的天才幻术师的儿子,一个继承了父亲所有天赋,却因性格孤僻而无法施展的、被遗忘的‘神童’。”
这是他们三人花了两天时间,为他精心打造的身份。
一个足够真实、足够有吸引力,也足够让他动用自己真实能力的完美伪装。
一个渴望证明自己、渴望一个能理解自己才华的舞台的年轻人,正是建筑师的孵化器最喜欢的目标。
“大阪那边情况如何?”快斗问道,一边走向出租车等候区。
“很不满。”
耳机里传来服部平次那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让我待在后方看你们两个表演,这简直比让我去切腹还难受。你们确定不需要一个能在前线随时准备破门而入的保险吗?”
“你的任务比我们更重要,侦探先生。”
快斗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是我们的防火墙。一旦我和工藤的身份暴露,或者我们被困在里面,只有你,这个游离在棋盘之外的黑骑士,能够从外部撕开一个缺口,联系FBI或者你那个当高官的老爸,把整个局面搅浑。记住,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决战。”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传来平次不甘的回答:“……知道了。你们小心点。核心,把孵化器的资料再给我传一遍。”
快斗坐进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位于市中心商业区的酒店地址。
这是邀请函上指定的、所有“候选人”的报到地点。
“孵化器,”灰原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报告,“根据我截获的零碎数据分析,它不是一个固定的建筑,而是一个流动的,以项目为周期的智力角斗场。建筑师会在全球范围内,挑选出在各个领域拥有极端天赋,但又怀才不遇或存在反社会倾向的天才。他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给他们提出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宏大课题。”
“课题?”
“对。比如,‘设计一个能让全球金融市场崩溃的算法模型’,或者,‘构思一个能让一个中等国家陷入内乱的社会工程学方案’。他会提供无限的资源,然后,让这些天才们自由竞争、合作、甚至互相吞噬。最终能够完成课题,或者在过程中展现出最卓越的非人道逻辑和宏观战略思维的人,就能得到建筑师的青睐,成为他核心网络的一员。”
快斗的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招募了。
这是一个筛选魔王的仪式。而工藤,那个将生命与正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家伙,此刻正身处这样一个地狱之中。
“出租车有问题。”灰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车辆的GPS信号,在五分钟前就被人从外部屏蔽了。它现在行驶的路线,与你给出的酒店地址,偏离了17度。你们正在向港口工业区的方向前进。”
快斗心中一凛。
他看了一眼窗外,原本繁华的街景,确实正在被一片片灰色的厂房和高耸的吊机所取代。
他再看了一眼司机,一个皮肤黝黑,神情木讷的中年男人,正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仿佛对路线的偏离毫无察觉。
“司机是傀儡吗?”
“不像。”灰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的心率、呼吸,没有任何异常。更像是被某种程序控制的机器人。或者,他根本就不是司机。”
快斗的目光,落在了后视镜上。
在镜子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正在规律地闪烁。
他明白了。
考试,从他坐上这辆车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这不是一次绑架,而是一场测试。
测试他的观察力、应变能力,以及在压力下的思考方式。
如果他现在选择砸开车窗,或者攻击司机,那他就输了。那是一个侦探或警察的反应,而不是一个渴望加入他们的同类的反应。
他需要展现的,不是正义感,而是更高维度的智慧。
快斗靠回到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核心,”他轻声说道,“帮我一个忙。侵入新加坡城市交通管理系统,调出这辆车过去24小时内的所有行驶记录。同时,扫描这辆车内部的所有无线信号,找出那个摄像头的信号源。”
“已经在做了。”灰原的回答,永远比他的要求快一步,“行驶记录显示,这辆车在过去24小时内,以完全相同的路线,往返于机场和港口工业区共计17次。每一次的间隔时间,都精确到秒。这确实是一套程序。”
“信号源呢?”
“找到了。是一个独立的,军用级别的加密局域网。我正在尝试破解它的第一层防火墙,需要一点时间。”
快斗睁开眼睛,嘴角重新浮现出那抹自信的微笑。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看似是魔术教学的APP。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着,像是在玩一个复杂的游戏。
“你在干什么?”通讯器里,传来平次不解的声音。
“我在提交我的答卷。”快斗轻笑道。
他利用那个APP,编写了一小段代码。
那不是攻击性的病毒,而是一个信息包。
他将这个信息包,通过手机的蓝牙功能,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发送给了车内那个摄像头的信号源。
信息包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无聊的开胃菜。如果这就是孵化器的水平,那我或许来错地方了。”
几乎就在信息包发送成功的瞬间。
出租车,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那个神情木讷的司机,仿佛被切断了电源般,身体一僵,然后缓缓地转过头。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焦点。
他看着快斗,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像是程序设定好的微笑。
紧接着,车内的广播,发出“滋啦”一声电流音。
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响了起来。
“欢迎来到新加坡,黑羽盗一先生。看来,你比我们预估的,要有趣一些。”
车门,应声而开。
车外,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废弃的货运仓库。但快斗知道,这扇普通的仓库大门背后,才是真正的考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第一阶段测试,通过。”电子音继续说道,“现在,请走进这扇门。你的同伴们,已经在等你了。”
快斗走进仓库,身后的卷帘门轰然落下,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仓库内部,与他想象中的阴暗潮湿截然不同。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纯白色的,充满未来主义风格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环形阶梯广场,已经有十几个人稀稀拉落地坐在那里。
每个人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而在大厅最上方的环形墙壁上,是一块360度的巨型屏幕。
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排行榜。
排行榜上,罗列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而在每个名字的后面,都有一个不断跳动的、代表着某种“积分”的数字。
快斗很快就在榜单的末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黑羽盗一。他的初始积分,是100分。
而在排行榜的最顶端,一个名字,如同利剑般,刺入了他的眼帘。
第一名:黑川仁
积分:1500
快斗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彻整个大厅。
“欢迎各位候选人,来到孵化器。从现在起,你们将参与一场为期七天的思维游戏。排行榜会实时更新你们的积分。每天午夜零点,积分排名最低的三位,将被淘汰。”
“顺便提醒一下,”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恶意的停顿,“我们的淘汰,是永久性的。”
“那么,游戏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