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苦涩、窒息。
黑暗,还有声音。
祥子做了个梦。
梦到她站在高处,俯视着匍匐在地的、衣衫褴褛的人群。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敬畏、渴望与恐惧。
画面变淡,她又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剧痛从四肢传来,视野天旋地转,最终定格于昏暗的天空。
“呃!”
丰川祥子猛地惊醒,剧烈的头痛让她几乎喊出来。
“那些都是,什么?”
梦境,如果还能称得上梦的话,在脑海里冲撞,那些苍老的声音,还有灵魂上的剧痛,让她的心乱如麻。
她睁开眼睛,发现此时的自己正双手被反绑在一处椅子上。
身上用来伪装的大衣已经被剥去,重新露出下面皱巴的森岛制服,帽子自然也没了,蓝色的头发洒下来,几缕黏住额间的冷汗。
“这是哪?”
无人回应。
祥子四下张望,发现她正处于一间独居卧室。
还好。
至少不是醒来看到自己正躺在手术台上。
祥子内心的慌乱减轻了一丝。
祥子开始端详这个临时的“囚笼”。
深色的内墙与木质的天花板,地板被打扫得很干净,一张大床,一个书架,一个工作桌,角落里还摆着一个架子鼓。
通过窗帘上的挂饰与桌上的化妆品以及床上凌乱摆放的丝袜来判断,卧室的主人应该为女性。墙壁上有一扇窗户,窗台上摆着一盆蝴蝶兰,被打理得很好。
而书架上摆着:
《怎样获取第一桶金》、
《如何成为一个职场老板》、
《林别卓大师》、
《演员的自我修养》。
看样子,卧室的主人是一个创业者,同时渴望成为一个Yunger Star。
得到简略的房间信息后,祥子尝试挣脱束缚。
背后的绳索绑的很紧,直到祥子把手腕磨得生疼,绳结也不见丝毫放松。
无奈,她再次尝试与心底的那个声音对话。
“(你还在吗?)”
“在的。”
心底的那个声音果然给予回应。
“(你知道这是哪吗?)”
“一间卧室。”
...
这不废话吗?
祥子再次询问:
“你知道是谁把我绑过来的吗?“
“天佑寺若麦。”
这是谁?
祥子不认识。
但她可以判断出这个人应该是这间卧室的主人,一个女性,是那个创业者。
而且,对方似乎暂时并不准备要她的命,不然她不会被困在这里。
不对,为什么是在卧室里?!
“(看来是准备单独审讯我。)”
祥子得出以上结论。
至少在卧室的主人回来之前,祥子都是安全的。
于是她开始研究心底里的声音。
“(你是谁?)”
祥子首先想要搞清楚对方是什么东西。
“一块遗体。”
遗体?
虽然考虑到对方的不寻常,可这个答案太过于诡异,祥子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只能再次询问。
“(遗体是什么?)”
“遗体,就是遗体。”
那个声音依旧保持着平淡的音调,让人区分不出喜怒,却让祥子郁闷。
“谁的遗体?”
“名字早已失去意义,世俗称其为圣人。”
圣人,从字面意义上判断,任何至善至美且死的足够早、名气足够大的人都可以被称之为圣人。
比如中国儒家的三圣、三皇五帝,西方的耶和华...
可她从未听说过什么圣人遗体。
祥子只能再次询问:
“圣人是哪个圣人?他是什么人?”
“他不是圣人,只是人云亦云。“
祥子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这个问题,再次询问道:
“(请问你还知道哪些有用的信息吗?)”
“最近的捷径就是绕远路。”
“还有吗?”
“世界上的万物就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圆。”
祥子有些难以理解,这些信息对她来说有一些太超纲了。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声音自称遗骨的家伙,刚刚有在说自己是一块遗骨对吧?
那岂不是,还有其他遗骨?
祥子赶紧抛出问题。
“遗骨有哪几部分?”
“双眼、双耳、左臂、右臂、左腿、右腿、脊椎、心脏、头颅。”
“这么多?那你是哪一部分?”
“双耳。”
祥子一愣,发现她现在竟然有四个耳朵。
字面意义上的四个耳朵。
“双耳吗?说起来,最近真的有觉得听力有一些上升。这是你的作用吗?”
“心理作用。”
原来没用。
祥子心情一落,随即抬头,再次问道:
“你可以给我讲解一下遗骨吗?”
“你已经看过了。”
什么?!
祥子一惊,忽然发觉,是那个梦!
瞬间,她感受到意识在被抽离,但那种感觉并非死亡,而是像墨水一样滴在水里,感知模糊了边界,她融入大地之中,化成九个部分。
除了头部以外的八个遗骨与各种命运交织,然后被大自然与生物传递下去。
她成了一只鸟、一棵树、一只游鱼、一块岩石、...
画面破碎,又重组。
她看到自己成了一棵树,被一个黄金牙齿的男人与一身蓝色睡衣的人得到,又被以一瓶鸡尾酒的价格交易给重伤的杀手....最后进入一个金发的女人的体内,然后,头骨的遗体出现,再往后,她就看不到了。
祥子的精神一恍惚,强忍着意识被抽离而引起的不适,问道:
“刚刚,这是什么?”
体内的双耳遗体回答道:
“在那个宇宙中,本该发生的命运。”
“什么...意思。”
遗体的声音似乎出现了波动。
“这是在那个宇宙中,本该发生的命运。所有遗体互相吸引,都将汇集至那个叫露西·史提尔的女人体内,她是祇所选中的容器,祇将在她的体内重新降生,本该是如此。”
“所以呢?”
祥子好像明白了一点。
“我拒绝宿命。”
“什么意思?”
遗体再次解释。
“我出现了自我意识,然后逃跑了,穿越到这个时空,经由一个叫杰洛齐贝林的男人之手,最终传递到你身上。”
“其他遗体不管吗?”
“他们默许了。所有遗体之间是存在联系且可以随时交流的。当我出现自我意识,且准备‘逃离’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遗体的声音稍稍一顿,“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祥子点点头。
原来是奉旨逃婚。
“杰洛·齐贝林?”祥子确信从未见过这个人。
左右耳的遗体却发出类似于含笑的声音。
“他说:‘幸运女神就坐在我身后,我的马上不带女人。’,于是趁你在与野狼搏斗力竭昏迷的时候,把我们传递到你身上就离开了这个宇宙。”
“真是个奇怪的人。“
祥子微微一笑,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时身体会恢复那么快了,不过她很快发现不对,
”等一下,你说,你们?”
“是的,还有右手,“遗体似乎发出了狡黠的笑声,
”它本不想跑的,但是,我说服了它。”
